《君心似我心》不如子衣

11、第十一章

　　顾青青回来时，霍奇睿在书房里和霍连山谈话。她回到卧室坐在梳妆台前卸下耳环。她看着镜中的自己，一张素净的脸，眼神淡漠，眉目忧愁。她有些不认识这个自己。她又想起了霍云，那张如花般娇嫩的笑颜。她无声地叹口气，将手里的耳环放入首饰盒。再抬起眼从镜中看到了霍奇睿，她不由得怔愣了一下。
　　他不知何时坐到她身后的沙发上，懒散的靠在那里，目光若有所思地瞧着他。不发一言。
　　顾青青被他的眼神瞧得有些不自在，房间里也安静地过分，她说道：“你回来啦。”她想笑一下，可是有些僵硬。从镜中看到自己脸上的笑容连自己都觉得有些虚假。
　　霍奇睿不说话，目光转移，低垂。纤长的手指轻敲着桌子，缓慢而有力的敲击着。一下一下应和着跳动的心脏。许久，他抬起头看向她，问道：“今天在茶楼你见到我了，是吗？”
　　因他的话脑海里再次浮现出他当时的场景，心有些揪紧。她感觉脸上的笑容都有些颤抖：“对，我正好在楼下对联子。”她停顿了一下，有些着急地转移话题，“今天是元宵节，在家也是无聊，所以和霍云出来转……”
　　“你没有要问我的话吗？”他不听那些可有可无的话，直接打断了她的话。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她思索了一下，强力地维持着脸上的笑容，说道：“那姑娘我看着觉得很漂亮，你要是喜欢的话，可以娶进门，不过先得跟姐姐说……”
　　突然一阵噼里啪啦的破碎声响起打断了她的话。她惊吓似的转回头看霍奇睿。只见他怒火朝天地将身边的花瓶打碎，目光凛冽地看着顾青青。他几乎咬牙切齿地问她：“这就是你要说的？”
　　顾青青不说话，脸上的笑容被这一声巨响消失殆尽。一直压抑在心底的不甘不愿一下子被他的怒气激起，有些好笑又有些卑怯地反问他：“不然你要让我说什么？”她漠然的看着他，有些自嘲地说道，“我只不过是你的一个妾而已。”她是什么身份的人她自己知道，而他又是这样的身份与地位以后纳多少妾都是平常之事，她早已妥协了这个事实。
　　他听到她的话心中怒火愈发浓烈好似要冲破他的胸膛，他恨不得冲上前质问她。他霍奇睿什么时候说过是娶她做妾，当初进门时他就告诫过府里所有人她顾青青就是他霍奇睿名正言顺的妻子。然而他没想到他做的这些竟在她眼里一文不值，她始终不相信他说的每一句话。而他还傻傻地以为可以从她的话里知道她是在乎的他的。当她口里说出的竟是要让自己娶另一个女人是，他再次明白过来，因为不在乎所以才如此宽容。她的心中还是没有他的位置。他想发泄心中的那一团火，可是他忍住了，怒气冲冲地离开了卧室。
　　顾青青木然地转回镜子前，看着里头的那张脸，那双淡漠地双眼留下两行泪水。她后知后觉得触摸了一下脸颊，手指上沾上了泪水。原来，自己还是会流泪的。她笑了起来，泪水越流越多。
　　昨晚深夜便下起了小雨，天空灰暗。屋檐下总是滴答着水珠，外头地上也很潮湿，看得人心情也灰暗烦闷。霍奇睿站在门口许久，看着那一丝丝的细雨，眉头不悦地皱起。
　　“大少爷，我们该出发了。”张成业从外头回来向霍奇睿敬了一个礼，报告了一下士兵已整装待发，现等霍奇睿一声令下。
　　霍奇睿听着张成业的报告点了点头，出发之前回头看了一下屋里，那里空无一人。张成业看出他的心思，问道：“要不要上去和夫人说一下？”
　　这时，侍从已牵着马过来。霍奇睿戴上军帽，说道：“不用了。”他骑马快速朝门口骑去。雨水密密麻麻地扑面而来，不一会儿就打湿了他的帽子，露在外面的头发，披风和衣服。他骑了几步还是不由地停下，再次回头看向某扇窗户。那里帘子半开，没有人在那里，可是他眼尖地发现帘子有些轻微的晃动。他冷峻的脸上露出了一抹不易察觉地笑容。
　　张成业跟在他身后把他的一切都看在了眼底。心中有些疑惑。他跟在霍奇睿身边许多年，他深知他的性格。他看得出来霍奇睿是喜欢这个新娶的夫人。可能因为他做事强势所养成的性格所导致他不愿拉下脸去讨好新夫人。总是要表现出那种不在乎的神情，可是偏偏心里在乎的紧。就像此刻。他无声地叹口气。
　　顾青青就站在窗帘后面偷偷地目送着他离去。她也想下去送他，可是昨晚他怒气冲冲地离开后就一夜未归，就连他现在要出发去边境平顶日寇也是从下人的嘴里听来的。她就这样站在卧室里呆呆地看着他的背影，雨水模糊了这扇窗户。他的身影变得绰绰约约。她的手不自觉得贴上窗户上好似要伸手抓住些什么，可是他离她越来越远。
　　他走了，她依旧照常生活。她常常和三姨太霍云他们待在一起聊天逛街，心情愉悦轻松，可是常常聊着聊着她的笑容就消失了，一声不响地看着他们，思绪不知飘向何处。一天下来她回想今日做过些也想不起来，晚上总会莫名地惊醒过来，一只手下意识地去摸寻身边，可是冰冷的温度总会惊醒她，往往一夜失眠。
　　家里从不谈及军事，好似霍连山不允许，所以顾青青无法知道前线战况。而她与霍奇睿那晚的争执也被人传开家里人都知道，更加不愿当着她的面说起霍奇睿任何事情。可是有一次和几个姨太太聚集在一起聊天，不知谁大着胆子起了个头，大家便压着声音笑声地谈论起从旁人听来的战事情况。据说日军和霍家军战况激烈，记者在前线报导都受了重伤，而霍奇睿身在危险区指挥作战。顾青青一句话也不说地坐在一旁，目光凝视着手里的茶杯，手指不停地摩擦着杯口，耳朵一句不落地听着他们的话。
　　突然六姨太说了一句：“不管战事如何，大少爷肯定会在清明节前回来。”她的目光别有深意地扫视着在座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到顾青青身上许久才收回眼光。
　　大家瞬时停住了话语，目光似有似无地看了一眼顾青青，灿灿地笑着。顾青青从他们一副不愿多说的神态中了解到他们肯定知道六姨太这句话的意思，心中不免生疑。想问，但也知道他们肯定不会说。就在这时，霍连山回来大家马上转移了话题不再说任何关于军事方面的事。
　　大家散去时，六姨太亲昵地挽起顾青青的手与她一起走了一段路。她艳丽的容貌展露出迷人的笑容，“青青，怎么看你一点也不关心大少爷的事啊？”目光像是看好戏似的看着她，让顾青青一阵不舒服。
　　她一向就不怎么待见六姨太总觉得她总会似有似无地针对她。如今挽着她的手一下子这么亲密地态度让她有些受不了，但面上还是维持着客气；“家里头不允许谈及军事，更何况奇睿是在外头打战。”她加快了脚步想甩开她，可是并不如愿。
　　六姨太还是厚着脸皮跟着她，问道：“听说大少爷出发前跟你吵了一架，所以你连他第二日出发打战的事也不知？”
　　步伐稍稍停滞了一下，顾青青沉默不语。她的神情一下子让六姨太看穿他们的感情并不是很好，心中很是得意。她端着架子，开始善解人意地劝解她：“他是一个做大事的人，脾气难免大些。你不要太过与他置气。我看过不了多久他就会回来，你哄哄他也不迟，毕竟每年的清明节他必定和佳伊一起度过。”说到这里她马上止住了口，像是说漏嘴了一般打了一下自己的嘴巴，尴尬地笑了笑，“瞧我这多嘴的嘴巴。”目光打量着顾青青的神色，心中愈发得意。
　　小环在身后把一切看在眼里，怒火升上来顾不得她的身份就挤上前推开了六姨太，扶着顾青青的手，对她说道：“小姐，今日天气不错不如去院子走走？”
　　顾青青点了点头。心中虽是不喜，她还是礼貌地向六姨太告了辞。六姨太有些气小环的没大没小，但看到顾青青不悦的神情，心知目的达到，心情也就愉快许多。哼着小曲儿打算出门逛街。
　　外头的阳光正好，犹如一碗不冷不热的温水柔和地划过脸颊，沁入心脾。枝桠上枯黄的树叶悄悄地浮现出绿色。池塘和湖水都已经解冻，水纹波动。在阳光下一波波地闪动着细小的银光。水池中的小鱼浮出水面，自由自在地游动。
　　小环扶着顾青青在池塘边散步。她打量着顾青青的神情。她面色无异，目光凝视着水中的鱼，脸上露出浅浅地笑容。即便如此，她还是能知道她心中的难过。家里这几日一直在传姑爷和小姐的争执，所有人都在说他们感情不和。可是过去一直都是她侍候小姐，每日早上都能看到小姐身上的痕迹，她知道姑爷从未冷落过小姐。即使他们争执过什么，姑爷也必定喜爱着小姐。
　　他们走了有一会儿，在小桥上碰见了正好在桥上晒太阳的王佳伊。她坐在轮椅上，双眼望着远处的山林，身后站着一个下人。听到身后有人走来的动静，她转过轮椅看到顾青青走来。
　　她露出一抹笑容，明媚娴静，“今日天气不错，青青也过来沐浴阳光吗？”
　　顾青青见到她，心中愣了一下，随即也露出了一丝笑容：“对，姐姐今日气色不错。”她看到她脸颊红润，笑颜恬静，不由地说道。
　　“来，我们一起走走吧。”她对顾青青说道。他们一起在院中逛了许久，一句话也不说。静默地欣赏着这片初春的气息，呼吸着新鲜的空气，享受着明媚的阳光。
　　“青青，你多大了？”她突然问她。
　　她楞了一下，有些疑惑，但还是答道：“过完年有十九了。”
　　王佳伊看了她一眼疑惑的神色，笑了笑：“这年龄正好和小云一般大，如花般年龄。”她有些感叹地说道。沉默了一会儿，她又转向她，问道：“可有喜欢的人？”
　　顾青青又愣住，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不作答。
　　她好似也没想过要她回答，继续说道：“或者说曾经爱过人吗？”
　　顾青青对视着她的双眼，目光清澈真诚，让她无法不再作声。她想了一下，回道：“如今我已经嫁到督军府，你不该问我这样的问题。”
　　她微笑着，说道：“你别误会。那日玉霖和你争执过后，他喝得烂醉来到我那里和我讲了很多关于你的事情。”她目光真诚地看向她，声音温和轻柔，“我不是要探听你什么，或者要挑拨些什么。而是想和你说一句，好好珍惜玉霖，他爱你。”
　　顾青青再次怔愣住，呆呆地看着她。脑海里回想着她刚说的每一句话，尤其是那最后一句话，让她无法置信也不敢相信。
　　她继续说道：“或许因为他在娶你这件事上他做的不对让你无法接受他，可是这么久的日子相处下来，你应该也能感受到他对你的在乎。不要听旁人的闲言碎语，也不要拿眼睛看到的画面去揣测一个人，这些感官上的东西远不及你用心体会到的感受。”
　　顾青青听着他的一番话，心中一阵波动，想说些什么可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王佳伊笑了笑，牵过她的手，轻轻地拍了拍，说道：“爱或不爱全看自己的心接不接受，愿不愿意。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她幽幽地叹口气，目光朝向远方，神情有些迷离地说道，“其实，我是羡慕你的。”然后她转回头让身后的下人将她推回屋里。
　　顾青青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去。脑海里一遍遍地思索着她的话。心中有些复杂。
　　突然一阵清风吹来，低垂的树叶发出沙沙地声音。有些树叶很快地坠落地上，而已经散落在地上的落叶又被风刮向远处。天色依旧晴空万里，阳光明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