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心似我心》不如子衣

10、第十章

　　转眼便是元宵节。北地到处挂满灯笼，家家户户张灯结彩。大街小巷挤满了许多人，老少男女比比皆是，都是赶集市，看热闹逛街。吵吵闹闹，热闹非凡。有小贩叫卖的声音，茶馆里的谈笑声，戏园子传出的尖细婉转的戏曲声，小孩子追逐打闹的嬉笑声。
　　顾青青吃过晚饭便被霍云拉出来逛庙会。那边的热闹不亚于市区的街市。往日的庙堂本就香客络绎不绝得过来上香，现在更是拥挤得只见密密麻麻的人头。庙宇周围又来了小贩，耍杂技变戏法的人更是把那里的小路堵得水泄不通。
　　顾青青和霍云好不容易从庙里的人群中挤出来，打算去秦淮河放花灯许愿。霍云是个爱看热闹的人，看到那些耍杂技和变戏法的人都忍不住挤进去看。而顾青青偏偏不爱凑热闹的人。往往霍云一个人往里挤，而顾青青落在外面被人挤来挤去。很多次弄得他们失散，最后是在彼此的呼叫中找到对方。
　　“你可别再瞎转了。”离开了那些个地方，两人往集市走去，见到那里也是密密麻麻的人，顾青青马上叮嘱霍云。这边的人比庙会那边的人还要多深怕到时候找不到霍云。
　　霍云朝她调皮地吐了吐舌头，亲昵地挽起她的手，自知理亏地说道：“知道了，嫂子。”
　　夜色灰暗，灯火通明，把这闹市照得如白昼一般。人来人往，比肩接踵，人声鼎沸。走过一处茶楼，门口挤满了人群，吵闹非常。原是里头文人雅士聚集之所，现有人在里头出了对子拿出来给路人对。对上了便赠礼相谢。顾青青看到那门口上挂下的对联忍不住停下了脚步产生了一丝兴趣。一路走来看到的都是猜灯谜，想法单一不免有些索然无味。此时，一个小二从里头拿出新的对子挂上门口——月光射水水射天。大家指指点点，窃窃私语，思考半天始终没有人发话。顾青青看了那连子有一会儿，脸上露出了一抹别意的笑容。
　　“嫂子，你是不是对出来了？”霍云看到顾青青脸上露出的笑容，有些好奇激动的问道。
　　顾青青看了她一眼，笑了笑，然后朝前走了几步把那联子取了下来，递给小二说道：“山色倒海海倒天。”话一出引来周围人的掌声，有人喝彩，连连叫好。也让一旁的霍云一脸钦佩地看着顾青青和别人一般忍不住夸奖她。
　　顾青青被大家看的有些不好意思，想拉着霍云离开。可是小二又从里面出来，手里拿着礼物递给顾青青，“姑娘，这是你答对赠送的礼物，请收好。”见顾青青收下，又从袖口里拿出一副新的上联给她，“这是里头的先生又出的新连子，想请姑娘作答。”
　　连子一打开，一下子引来周围人的围观——“流水高山四典范”。大家一阵唏嘘，还是无人对答。但顾青青心中已有下联，她脱口而出：“春风雯月仰仪空。”周遭的人一听马上引来一片掌声。小二又写下她的下联与里头的人核对，跑出来时又是一副新联子。如此接二连三，顾青青都一一解答出来。霍云在一旁接礼物都接不过来。
　　“嫂子，你真厉害。”霍云一手托着叠的很高的礼物，一手扯了扯顾青青的衣袖，忍不住称赞道。没有想到一向沉默不语，斯斯文文的嫂子竟有如此才华，让她好不钦佩。
　　顾青青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这时扫视了一下周围竟发现自己被人团团围住，都看着自己作答。这不免有些引人注目让她有些束缚便想带着霍云离开。可是霍云的手里拿的东西太多，而且人又堵在一块儿挤不出去，一不小心便把手里的东西散落地上。两人手忙脚乱地捡起东西。顾青青起身时，目光正好落到茶楼的二楼，这一眼把她的眼和身子都定住了。
　　霍云见她不动有些疑惑地催促，目光也随她看向二楼。
　　霍奇睿正坐在那里和一群军官谈笑风生。出众的容貌和身上的霸气让人一眼从戎装中认出他。他的身边还坐着一位妖娆美丽的女子，手挽着他，半个身子都靠在他身上。一张红唇时不时地凑到他耳畔低语，不知说了什么，他微微一笑，目光柔和地看看她。灯光有些昏黄把他的笑容和面容照得柔和了。顾青青就这样呆呆地看着他。他和他是那样的近，他就在楼上，可是她觉得竟是那样的远。远的听不见了周遭的声音。
　　霍云连忙拉着顾青青离开，边走边说：“嫂子，我们快走吧。不是还要放花灯呢。”她有些着急，她怕她难过想带着她离开这是非之地。
　　顾青青默默地跟着她往外走，可是身后的小二又跑了出来把礼物和新联子递给她。顾青青漠然地打开联子，那上面写着“虚迹谈实事莫闲看镜花水月”。她沉默地看了许久，一旁的人忍不住催促她快点作答。霍云也忍不住催促她——忘记了自己的目的——好奇地想知道答案。可是顾青青沉默地收起了联子还给了小二，摇了摇头。在一片惋惜的叹息中，顾青青带着霍云离开。
　　不过他们没走几步，身后有人叫住了他们。一位身穿军装的男子跑上来，他朝顾青青和霍云鞠了一躬，说道：“大少爷让我跟过来保护你们。”说着，他走上前将他们手里的东西接过来。
　　顾青青有些恍惚，脑海里再次浮现出刚才霍奇睿的神色，谈笑风生，佳人入怀。其实她早已做好准备去接受这样的事实，可是当真面对面地见到她还是有些胆怯，还有些心痛。
　　霍云在一旁叫了她好几次，她才从思绪中回神。“嫂子，刚才那联子你真的打不出来吗？”霍云看她发呆知道她心中想着刚才的事，怕她难过便想转移她的注意力。
　　顾青青沉默了一下。此时已走到秦淮河边上。男男女女，三三两两地来来往往。一对对情侣提着花灯走到河岸边放花灯许下愿望。眉目中情意绵绵地看着对方，笑容明媚如这天空中那轮皎洁的圆月令人迷惘失神。
　　她说出了那个在心里解答出的下联：“假象传真情须认就暮鼓晨钟。”
　　霍云楞了一下，知道她的答案联想到了她大哥。“其实，大哥他……逢场作戏也是常有的事。”她想劝解她，可是自己也看到那真真的画面，她也无法自己骗自己，更何况是顾青青。心里也有些懊恼霍奇睿，自己风花雪月也不顾及这么好的妻子。
　　顾青青笑了笑，不作声。
　　霍云还想说什么，可听到身后有人叫自己不由地止住了声，疑惑地回头。只见三四个男女学生向她走来——原来是自己的同学。原来他们打算租条小船畅游秦淮河，路上见着霍云和顾青青便邀请他们一起。
　　他们租了一艘中等大的船，正好够他们八个人坐下。几个人正好是风华正茂的年龄，嘻嘻闹闹，无忧无虑。每个人的脸上都是笑得那样灿烂好看。一艘船上，他们爽朗的笑声仿佛穿透了黑夜。
　　顾青青安静地坐在他们之中，浅笑着看着他们的笑容。她和他们都是一般大的年龄，本该无所芥蒂和他们融入一起畅谈，初初得他们见到她也是畅所欲言，以为她是另外一个学校的大学生。可是在他们知道她的身份后，无声地给她提高了一个辈分。从他们的眼神中她看到了他们对自己的敬重。许是因为霍奇睿的强权地位，许是因为顾青青恬静淡然的性格。这像是一把枷锁，让顾青青觉得自己离他们隔了好远好远，很难融入他们的话语里，可是又很喜欢他们聊天的氛围。
　　她的目光凝视到对面的霍云。她清秀的脸上挂着笑容，眼睛弯成了月牙儿。整个面容朝向身旁坐着的那个男生。他时不时地幽默逗得霍云直发笑，声音犹如铜铃那般清脆悦耳，眸光流转犹如皎洁的月光。船头边挂着的红灯笼，暗红的灯光打在她的身上，越发衬得她脸颊娇羞迷人。她不由得看出了神。
　　她好似从霍云的身上看到了曾经的自己。曾几何时，她也有如此年轻青春的一面，也曾用这样一个纯粹爱慕的眼神看着那样一个自己心仪的人。只是时光匆匆，生活的变化让她的心态苍老了许多。她有着一具年轻的躯体，里面却住着一个卧病榻前的老人。她渐渐地忘记了过去，也忘记了那个曾经的自己。如今再次回想，那情景竟是那样的遥远。
　　船摇摇晃晃地驶向远方，在黑夜中缓慢前行。流水暗动，把岸边聚集的花灯一盏一盏地飘过来。那些微弱的灯火一闪一闪地移动过来，不出几米大多数的灯芯被风一吹熄灭了。流到船边的便是灭了灯的花灯。他们犹如闭目了双眼，在黑暗中摸瞎似的在水中打转前行，跌跌撞撞地在河中漂流。
　　河岸边依旧来来往往的许多人。每个人都带着甜甜的笑容对着花灯许下愿望，情侣之间传目着爱意。他们相互依偎，彼此的脸上都露出青涩的羞怯。妙龄的单身女子也会相伴着朋友来到河边带着些某些期许放下河灯。远处的亭子里一群人吃酒的吵闹声，增添了远方宁静的黑夜增添了些许欢乐。还有不知哪儿传来的大鼓书混着那些个嘈杂的声音，唱着依稀可辨的《白蛇传》悠悠转转地传过来。尖细轻灵的声音在黑夜中显得空灵而又美好，悠远的音量好似从远方传来的某种呼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