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幻想的空气》张柳臻

8、8．关于能不能不要说

　　泡沫盖过涟漪
　　湮灭耻骨的锁链
　　烟堆长出翅膀
　　毛羽出卖的假象

　　8．关于能不能不要说
　　恺撒坐在公交车上的时候收到了牙牙发来的短信。
　　这里的必胜客没有开门，等一会儿去别家吃，下车后换反方向的车，到了以后就在车站等。
　　好。
　　终于马上就能吃到在梦里也没有吃过的必胜客了。
　　恺撒下车之后以很快的速度往车站赶。算一算距刚才牙牙发来短信的时间到现在，说不定还能在下一部车上遇见她，所以，速度要快。
　　等恺撒赶到车站的时候恰巧一辆车刚启动，车还挺空的，只要恺撒上前一步挥一挥手的话，说不定司机还会停下车来，但是恺撒顾忌到自己急匆匆地去拦一辆已经开动的车，如果拦下的话倒还好，如果司机鸟都不鸟自己的话那就太糗了，而且，牙牙也不会那么巧就在车上的，所以恺撒并没有去拦它。
　　等车身经过恺撒面前的时候，恺撒不由得深深地为自己刚才所作出的决定而后悔莫及。
　　牙牙背对着自己站在车上的中门处，等恺撒再意识过来想要挥手拦车时为时已晚，车速加快了。
　　牙牙一定不知道自己就在身边，一定不知道恺撒在之后试着追过这辆车，一定不知道此时恺撒的心里是多么的窝火。
　　看着在远处停在红灯前的车，而牙牙就在上面，而恺撒是肯定上不去了的。
　　17：29。
　　恺撒掏出了手机，气息有些喘。
　　喂。
　　喂。
　　我看到你了。
　　嗯？看到我了。
　　是，看到你坐的车了，晚了一步，没赶上。
　　哦，没赶上就没赶上吧，什么车都能到的，等下一部吧。
　　哦。
　　恺撒挂了电话，而路上的拥挤程度比刚才更厉害了。
　　十一月中旬，一丝凉风吹过，恺撒穿得不多，不免有些哆嗦，再加上早晨下过小雨，但是马路到了晚上还没有收干，到处都是阴冷阴冷的，这使恺撒感到更加不爽了。
　　或许刚才一下车我就该跑着去坐车，那么就不会错过了。嗯，或许忽略那个红灯也可以，那样的话也能赶上。唉，可惜没赶上。
　　手机响了，一定是牙牙已经到了想问问自己还有多久才到，恺撒任由它震动着，刚才晴天般的心情顿时烟消云散了，此时的恺撒只有错过牙牙时的失落无奈以及沮丧，总之心情糟糕极了。
　　上了车后，恺撒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17：38。
　　牙牙，我们之间相差九分钟或许还有零几秒。
　　恺撒原以为这种阴差阳错只有在电视剧中才会发生，然而千真万确的是，刚才真的和牙牙错过了。
　　九分钟意味着什么，恺撒觉得老天正拼命地消遣着自己。
　　你真他妈的瞎了眼了，连我都敢戏弄。为什么不让牙牙转过身来也看到自己呢，那么她就会让售票员停下车来了。为什么让这部车在这个时候载到牙牙呢，就不会再开慢点等等自己或者再开快点让牙牙赶不上而搭下一部吗。为什么司机偏偏是这时候踩下油门造成了这个无奈的错过呢。为什么牙牙搭的是这部车而不是前一部或者后一部呢。为什么自己不用跑的去车站呢。为什么没有闯过那个红灯呢。
　　不错过的概率是100 %，错过的概率是0%。
　　事实是恺撒错过了。老师说的对，概率为零的事件也有发生的可能。
　　这么糟糕的心情能干什么呢，决不能因为自己的心情而影响到难得的碰面，所以恺撒又得强迫自己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了。
　　对于必胜客，恺撒并没有过多的评论，因为从没有吃过，所以也无从比较，只是最后那份蜗牛吃得有些说不出感觉，味道有些像章鱼小丸子，口感有些像螺蛳，外观有些像鼻涕虫，席间恺撒和牙牙讨论过这个问题，蜗牛和鼻涕虫的区别就在于蜗牛比鼻涕虫多了一个壳，说不定五百年前它们很有可能是一家。
　　回家的路上，恺撒跟着牙牙回家消磨多余的时光，恺撒好久都没有看到牙牙养的小白了，顺便去看看它。
　　小白肯定又在家里乱小便了。
　　哦？你不教它吗？
　　嗯，没有教它。
　　为什么不教它呢？
　　很烦。
　　恺撒慢慢地跟在旁边。对，我是很烦。恺撒心里想着没有出声。
　　教它的话每天要带它出去散步，哪来那么多的时间啊。
　　是啊是啊。
　　楼梯爬得很吃力，尽管有灯，但是楼道里仍旧很暗。
　　一开门，小白就扑了上来，可能会认识自己吧。
　　恺撒一路走进去，小白就一路跟进去，地板很滑，所以小白在跑的时候身体总是会往一边偏，有时还会摔倒。
　　恺撒坐在沙发上时，小白就后腿直立，前抓搭在沙发的边上想要上来，恺撒干脆侧躺在地上，用手撑着头，静静地看着小白。
　　开始小白也是安安静静地看着恺撒，后来小白打了一个喷嚏，有些液体喷到了恺撒的脸上，再后来小白就过来舔恺撒的脸了。
　　我想，小白是喜欢我的吧。
　　牙牙在地板上垫了一张报纸，把从必胜客没有吃完的烤鸡翅拿出来，用嘴把肉一块块地撕下来放在报纸上面，小白津津有味地吃起来了，发出吧哒吧哒的声音，恺撒就是喜欢听小白吃东西的声音。
　　恺撒想睡觉了，但是被小白舔醒，醒过来时，恺撒觉得有些冷了。
　　恺撒抱起小白，让小白蜷在自己的胸口，而小白顺从地一动不动，水灵灵的眼睛看着恺撒。这种眼神太清澈了，纯洁无瑕，这是人类也没有的眼神，从小白的口中还发出令人心生怜悯之情的呜呜的声音，看了一会儿，小白又舔起恺撒的手来。
　　恺撒把头埋入小白的绒毛之中，除了暖和的感觉之外还有一股小动物身上所特有的味道，用牙牙的话来说就是臭臭的。
　　回到家里，父亲还没有回来，洗完澡恺撒躺在床上十分疲惫了。
　　回想起来第一次看见小白的妈妈时，那只棕色的小狗对自己叫唤个不停，后来认识了也就不叫了，那时候还没有小白呢。现在小白和它妈妈一样也开始喜欢自己了，这使恺撒庆幸无比。
　　我是怕狗的，知道的人不多，但是你知道。
　　第一次和牙牙牵手时，身边经过一条大狗，恺撒有意往牙牙身后躲的时候牙牙就意识到了这一点。
　　你怕的？
　　嗯~~恺撒连连摇头，哪里，一下子重心不稳。
　　哦。
　　可是当身边更近的地方又经过一条狗的时候再也瞒不过牙牙了。
　　哈哈哈哈，太没用了，你居然怕狗。
　　恺撒看牙牙笑得很开心，开心就好。
　　嘿嘿，不要说出去哦。
　　怎么会怕狗的啦！
　　小时候被狗追过。
　　恺撒自从小时候被狗追过之后从此见到狗类，不管大小，不管种类，都会从心里肃然起敬的，尤其是那些被牵着的狗。
　　牵着的狗有什么可怕的？
　　这你就不懂了，那些自己跟着主人跑的狗并没有什么杀伤力的，你想想狗为什么要牵着，从来就只有牵着人跑的狗，没有牵着狗跑的人，因为太具杀伤力了所以就要牵起来。
　　那你为什么怕所有的狗？
　　这是一种感觉，我摆脱不了。
　　不要怕啊，试试看嘛。
　　手机还捏在手上，恺撒已经睡着了。
　　这次恺撒的梦里有些阳光了。
　　这光线有些像恺撒十岁时某一个周末的光线，那么恺撒也就自然而然的把梦的背景定在了那个时候的某一天的下午，因为那是绝好的晴天正午才有的阳光。
　　恺撒家一楼的阳台处和一个游乐园相接，换句话说，恺撒打开阳台的窗户就能看到游乐园里的所有景观。不过恺撒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家的房子变成一楼，而且感觉还挺自然的。
　　阳台的窗户也是透明的，正午这绝好的阳光直射进来，恺撒站在阳台远眺游乐园各处，尽收眼底。那些摩天轮什么的以及一些都叫不出名字的游乐设施靠在湖边，那个湖岸就像赤壁边东吴的水寨，轻烟袅袅。
　　恺撒享受着阳光，呆滞的站着。
　　去他妈的干涉，去他妈的衍射，阳光只有直射！！
　　爸爸打断了他。
　　我想去那里买个东西。爸爸指着远处。
　　那就去吧。
　　可是太远了，还要绕到正门进去。
　　不用啊。恺撒打开窗户。
　　爬过去就行了，我们家和游乐园连着的不是吗？
　　对。
　　恺撒和爸爸一同爬了过去，置身于游乐园之后就只剩恺撒一个人了。
　　恺撒经过了一个又一个游乐设施，只有少的可怜的人在玩。
　　有许多人围在不远处的一个貌似广场的阶梯上，从人群的缝隙里恺撒看到了气球，棉花糖，纸风车等等小时候都玩得不多的东西。于是恺撒朝那里飞奔而去。
　　拨开人群，恺撒看到了一个摊位的招牌：蚵仔煎。
　　老板，来份蚵仔煎。
　　不知道这里的蚵仔煎好吃吗。
　　再抬头一看，锅子里的蚵仔煎和平时在家里吃的大江汉堡没有什么区别了。
　　恺撒缩回了拿着钱的手，悄然离开了人群，这是蚵仔煎么，这样的蚵仔煎没人要吃。
　　恺撒。
　　恩？
　　牙牙叫住了恺撒。走，去那幢楼。
　　那幢楼里有什么？
　　去顶楼的超市。
　　好。
　　从超市里出来后，恺撒替牙牙拎着大包小包，没有楼梯，只有电梯，还有一个平台一样的出口。
　　牙牙手里拿着阳伞，似乎并没有看见电梯，也在犹豫该怎么下去。
　　嘿，坐电梯吧。
　　可是牙牙绝口不提电梯，或者说是牙牙根本听不到恺撒说有关于电梯的事。
　　和牙牙走到平台口，恺撒朝下一看，感觉和在金贸大厦的顶层没什么两样。
　　一览众山小。
　　就像一句口诀一样，身边的一个人跳了下去。
　　恺撒没有反应过来，呆呆的甚至没有为别人做出这种疯狂的举动而尖叫。
　　恺撒探出头去，才看见那人也拿着一把伞当作降落伞，但那把伞丝毫没有喇叭腔，反倒让人感觉坚固无比。恺撒终于明白牙牙为什么也要带一把伞了，这里人人都有一把伞，唯有恺撒没有。
　　喂，我们坐电梯吧。恺撒再次向牙牙提议道。
　　牙牙听不到，上前一步就跳下去了。恺撒想拉没有拉住，他趴在地上惊恐地看着牙牙直到牙牙安全着陆。
　　恺撒的额头上已经排满了一层密密的汗珠，这年头，玩的就是心跳啊。
　　恺撒翻过身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用力按住自己的胸口，心脏果然跳得很离谱，刚才就好像是自己跳了一样。
　　一个穿着超短裙的女人走到平台边缘，打开伞准备跳了。
　　小姐。
　　那女人低下头看到了躺在自己脚边正在喘气的恺撒。
　　我说小姐，你穿那么短的裙子，跳下去就不怕走光么，这年头色狼挺多的，我本人也是，还是坐电梯吧。
　　女人面无任何表情，就像楼梯踩空一级直坠而下。
　　恺撒又翻了一个身，只看见一把红色蓝色的格子伞，女人飘起的裙摆根本就看不到。
　　越来越多的人一个接一个地往下跳了，恺撒观察到大家落体的时候就像是在飘，当然这是在有伞的情况下。
　　有个人跳的时候不小心掉了一把伞在恺撒的身边，恺撒握住了他的伞连忙探出头看他有没有摔死。
　　奇怪的是恺撒的眼睛一直盯着的目标丢失了，只看到牙牙在下面挥着手，想必是让自己快些跳吧。
　　恺撒又翻了一个身，仰面朝天仍在喘着粗气，他注意到墙上有一块铜牌，应该是一块警告牌，上面画着一个人拎着一大包东西，然后在整张图上打了一个大大的叉，下面有四个字：载重勿跳。
　　恺撒刚握住伞的手又松开了，他险些忘了另一只手上还有一大包东西，其重量决不低于四、五十斤。
　　恺撒不由得咽了口口水，就这样跳下去肯定会一命呜呼的。
　　电梯门打开了，恺撒连滚带爬地钻进了电梯。
　　怎么此时恺撒又舍不得生命的底线了，在别人都舍得时候？
　　我不要和别人一样，我害怕的时候，你们就都去死吧。
　　电梯门关上了。
　　斜靠在电梯门上的恺撒重重地叹了口气。看着电梯外的光影忽明忽暗地交替着，可怕的事情又发生了。电梯开始快速地下降，恺撒在电梯里做起了自由落体运动。
　　恺撒大口大口地呼吸，梦醒了。时间是凌晨3：36。
　　能不能不要说，其实我不是不懂，能不能就爱我，不要问我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