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幻想的空气》张柳臻

5、5．关于生命有一种绝对

　　我更多的梦想遗留在了梦里
　　这意味着我的梦想可能就仅仅是个梦想
　　如果它真的能够是个梦想
　　那么其实我想我也知足了
　　但是怕就怕它什么都不是
　　而今觉得什么都看开的人们
　　其实根本什么都没有看开
　　就像我一样的无知 外加迷茫
　　这个世界充满了太多有用
　　但其实没有什么大用的东西和生命
　　生命和物质的距离如此接近
　　就像
　　一个活人为了一具尸体而放声哭泣
　　物质变成了生命
　　而生命终究会再成为物质

　　5．关于生命有一种绝对
　　恺撒突然感到了空前的恐惧，说是空前，其实也不是真的。从前恺撒也遇到过这个问题，但每次想不下去的时候就不会刻意地再去想了。
　　但是现在却不一样，学习的压力，就业的压力以及生活的压力迫使恺撒不得不进一步地思考下去。
　　人都是会死的，那么活着还有什么意义。所以恺撒不知道该如何给这样的事情定性。
　　生命到底是什么，是不是一种只有神明才能玩得起的游戏呢。
　　生命生命，只要一得空恺撒就冥想生命。
　　想想看生活真的没有什么意思，万物都有始就有终，人有出生就有死亡。没错，生命就是死亡。
　　试想一下，如果我出生豪门，从小学习优异，大学时拥有名校文凭和多种技能证书，长得一表人才，二十二岁被知名大公司录用，薪资丰厚，二十五岁中体育彩票头奖，自己开公司创业，二十七岁遇到人生中的另一半，她美若天仙，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两个人幸福美满，二十八岁膝下一子一女，聪明伶俐，人见人爱，四十岁成为世界首富，子女不负所望，人中龙凤，然后转交产业给子女，功成名就，颐养天年。
　　这种设想的人生好吗？死。
　　还是得死，，那么珍贵的爱情，那么优质的生活，那么出息的子女，但都不是永恒的。
　　又如果我是个孤儿，从小捡破烂讨生活，没上过学，没读过书，衣衫褴褛，毫无羞耻感，禽兽不如，年轻时坑蒙拐骗，中年时奸淫掳掠，如果被抓住则锒铛入狱，就连斩立决都有可能，如果有幸没有被抓住，那么就逍遥法外，这样得生活又怎么样呢？
　　也是死。
　　选择一个女人作为妻子，选择一栋楼房作为栖身之地，选择一种死亡方式。
　　一个太漂亮的女人，一种太浓烈的香水味儿，一段太长的旅程。
　　恺撒终于明白了人们为什么感到迷茫了，也终于知道牙牙为什么感到迷茫了，因为现在，恺撒自己也深深的迷茫了。
　　为什么要活着，活着又为了什么，我要如何生活。这恐怕是一个圆形的问题，从这里出发，而最后的答案也会在这里。
　　有些人从未出生过，也从未消失过，因为他根本就不存在，他在寻找生命的尽头。
　　现在，恺撒也希望自己能够看到生命的尽头。这就是恺撒从前为什么这么悲观的原因了吧，世界太大，太精彩，小小的恺撒只是上帝的一个琴键，并不是什么时候都会发出悦耳的响声的，仅仅是在上帝需要的时候。
　　解脱是需要勇气的，恺撒没有勇气，解脱也是需要理由的，恺撒也没有理由，恺撒所需要的仅仅是一个赖以生存的借口，就像牙牙的绝望一样，任何人都不可能成为这么一个借口，这其中当然也包括恺撒自己。
　　反正横竖都是一死，那么我恺撒又何必非得像现在这般半吊子，而成为时间的奴隶呢？
　　可能我知道了牙牙内心的感觉，就是这种感觉，这种想法把她变成这样，是这样的吧。
　　这种想法不但会传染，而且还让恺撒旧病复发。
　　我累了。
　　顾不得讲台上的老太婆如何的唧唧歪歪，恺撒毅然地决定要睡了。
　　我要睡了，这些笔记，不记会死，记了也会死，那么我就不记了吧。这些内容不听会死，听了也会死，那么就不听了吧。这个，死也会死，不死也会死，所以，先睡吧。
　　恺撒，回来的时候带一箱啤酒。远处的舅舅朝恺撒晃了晃手里的空酒瓶。
　　哦。
　　可是我不知道哪里有卖酒啊。表弟跟在身后说。
　　我知道，跟着我走就行了。
　　恺撒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变出两条牛仔裤，将两条裤子的裤管对裤管接起来，这样两条裤子的裆部就形成了一个大大的空间。
　　当恺撒钻进去后再回过头来看看后面，什么都没有了。
　　立即，恺撒的心又悬了起来，恺撒抬头所看见的四十五度角的视野里出现的地方正是十年前的外婆的家，这个地方，在十年之前早就被夷为平地了。
　　舅舅呢？出去了吗？
　　外婆！
　　恺撒的脑中一闪而过。恺撒重重地踏在腐烂的木质楼梯上，每踩一步，楼梯就好像要塌了一样，会掉下去吗？就算会掉下去也要见到外婆。
　　走到门口时，恺撒的心一阵狂跳，外面的世界很安静。
　　恺撒踏进房门，红油漆的五斗橱，十九寸的电视机，干干净净的木板床，绿色的四方桌，壁橱边的外婆。
　　恺撒捂住嘴巴，外婆还是一如既往的微笑着。
　　恺撒跪倒在外婆的脚边，伏在外婆的膝上痛哭流涕，外婆轻轻地抚摸着恺撒的头，嘴里还念叨着恺撒小时候的乳名，好暖和的感觉，恺撒希望自己可以就这么一直哭下去，不要停下来。
　　窗外的阳光晒进来，暗暗的，充满死亡的气息，巷子里空无一人，只有偶尔经过的乌鸦叫唤两声。恺撒就这样痛快地哭着，真的好久没有这么哭过了。
　　突然，外婆消失了，当恺撒回过神来时，什么都做不了，就像一个气急败坏的婴儿一般，不摔东西，不讲话，只是一个劲儿地拼命痛哭，其实恺撒想讲，外婆，你去哪里不带我一起去，干吗一个人走，不要走。
　　一阵抽搐后，恺撒动了动被头枕得发麻的双手。
　　那老太婆还在讲台上没完没了地讲个不停。
　　恺撒低头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离下课还早，没有任何短信，没有任何未接来电。
　　牙牙，你就是拨错了拨到我的手机也好啊，你太久没有给过我还活着的感觉了，是，我感觉自己就像是死了，死了好久了。
　　恺撒不敢再睡了，那个梦太令人伤心了，虽然他很想继续去那里寻找外婆，但是他更怕什么都找不到，而最后留下的只有令人不堪忍受的思念。
　　其实，只有两个人需要我，那就是我的爸爸和妈妈。
　　没错，对于这个世界来说，我只不过是九牛一毛，对别人来说，我只是他们生命中的一个匆匆过客，对于学校来说，我只是个收取金钱的对象，对于爸妈来说，我才是一切，唯一不敢肯定的，不知道对于牙牙来说，我算是什么。
　　几天前恺撒打听到一个高中同学的下落，从别人的口中得知他家里发生了一些变故，曾经他是一个玩性极重的人，但听说现在人成熟了好多。
　　那么是不是别人都长大了，只有恺撒一直傻兮兮的没有长大呢，那么，到底怎么样才算是长大了呢？
　　恺撒回头想想，这些别人直到二十岁才在思想上发生的变化，其实自己早在初二的时候就已经形成了，当时老师和同学还嘲笑自己在思想上早熟，说熟过头就要烂了，而现在呢，这些现实的、冷酷而又成熟的思想却被恺撒封存在了记忆里，懒得再去想了，那些人都喜欢在别人面前炫耀自己的人格魅力，在异性面前表现出自己多有头脑，见解多么独特，那么ok，就让给你们去炫耀好了，就这些破事，恺撒还是很不屑的。恺撒仅仅用简简单单的头脑面对这尔虞我诈的生存环境就足够了，恺撒也不担心哪天心血来潮想对付这些人时，自己已经变得不够阴险了，那样也没关系，没有道理可讲那就用拳头来说话好了，天下不就是打出来的嘛，不然现在台湾的立委们为什么还要打架呢。
　　每个人最后的底线都一样，那就是生命。在生命面前，所有利益和尊严都变得微不足道，区别就在于有人舍得这底线，有人却舍不得，至少在此时，恺撒还是舍得的。
　　那些已经不见了的人，其实他们并不见得舍得自己的生命。
　　恺撒的姑姑，家里那么有钱，怎么会舍得自己年轻的生命、幼小的女儿和亲爱的丈夫。
　　恺撒的爷爷，和儿子女儿们的种种误会，怎么会舍得就这么不了了之而不解释清楚。
　　恺撒的外婆，有那么多的孝子贤孙，怎么会舍得不享天伦之乐。
　　恺撒的奶奶，那么怕死的老太婆怎么就舍得这么死了呢。
　　没有了长辈们的疼爱，没有了可以看笑话的人，没有了牙牙的喧寒问暖，恺撒还有什么放不下的呢。
　　爸爸妈妈。
　　其实这对别人很不公平。
　　就像牙牙一样，和她的同学在一起开开心心，对家人也一如既往，对恺撒呢，为什么仅仅是恺撒这样？
　　现在恺撒总算是亲身体会到了，自己对爸妈就像牙牙对自己一样，变得冷不冷，热不热了，尽管心里清楚不应该有这样的反应，但还是这么做了。
　　恺撒已经记不得几个礼拜还是几个月没有正眼看过他们了，就连对话恺撒也是朝着地上或是旁边看了，只有他们背过身去，恺撒才抓紧时间迅速地看两眼。
　　恺撒觉得自己很悲哀，到底自己为什么变成这样，如果事态再照此发展下去的话，那么生命就真的毫无意义了。
　　没人的时候，恺撒闭着眼睛想象姐姐和哥哥二十岁时的模样，怎么也想不起来。
　　郁闷。
　　怎么了？受什么打击了？
　　我怎么觉得别人都长大了，而自己好像永远都长不大了。
　　不会的，可能别人还羡慕你长大了呢，以后的事谁也不知道啊。
　　不对不对，不跟你假客气，我就是觉得自己老没出息的，人生那么多分叉点，那么多选择那么多路，不管我怎样，都是死路一条！
　　我真的觉得是死路一条，没人相信我。
　　转过身去，恺撒睡了。
　　恺撒梦见自己去什么地方考试。
　　进了教室发现只有自己和另外一个男生，老师应该还没来。
　　挥挥手，恺撒觉得身上微微有些汗水，于是便走到了窗口想要吹吹风。
　　窗边正好挨着自行车棚的顶棚，大红色的，太阳直射在上面直刺恺撒的眼。
　　不行，还是好热，我得出去。
　　恺撒慢慢地爬上了窗台，先跨出了一只脚，在确认了自行车顶棚的坚固程度之后彻底的站了上去。站在外面，恺撒的确觉得凉快多了，可脚下还是有些晃晃悠悠的。
　　恺撒回过头去，看见那个男生正冷冷地看着自己，样子还蛮铞的。恺撒低着头，小心翼翼地往回走，他还真怕从这里掉下去。走到窗口的时候，那人用挑衅的口吻拦下了恺撒。
　　喂，怕啦！
　　恺撒跳下来，拍拍手上的灰尘。怕？你不怕？爬一个我看看。
　　那人爬上了顶棚，轻而易举。只不过三两下。就渐行渐远了，恺撒坐到了椅子上，“吱呀~~”一声，老师推门而入。
　　恺撒望望窗外，那人急急忙忙地往窗边走，显然他也看见老师进来了，也不顾碰脏了衣服裤子，连滚带爬、跌跌撞撞地就朝这边来。
　　那个你，你干吗？谁让你爬窗的！
　　老师走到窗边对他大声呵斥。
　　是他，是他挑衅我。他指指坐在座位上的恺撒。
　　放屁！这里那来的第三个人！
　　恺撒站起来，站在老师身后，双手插在裤子两侧的口袋里，也嚣张地瞪着他。
　　就在你身后啊！
　　老师回过身，迷茫的眼光穿过恺撒的身体。你还狡辩！
　　真的，这里只有两个人，恺撒低下头，离开了其实自己并不存在的地方。
　　广播里早操的声音响起来，恺撒挣开眼睛，听见哥哥的话。
　　早熟的人其实晚熟，恺撒。
　　再次挣开眼睛，恺撒看到了切切实实的阳光。
　　那么，生命究竟有什么意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