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幻想的空气》张柳臻

4、4．关于一颗苹果

　　遗憾的 这辈子可能没有勇气剪个光头
　　遗憾的 连染个头发的机会可能也没有
　　遗憾的 就算大了也怕老爸不让我纹身
　　遗憾的 做不了拉登也做不了卡斯特罗
　　这不重要 因为我有了你
　　总在犹豫该称呼你什么
　　还有你的反应为什么总是尴尬的笑
　　第一次亲爱的还是一句瞎话
　　第二次你就说感觉有些怪了
　　再后来现在亲爱的真的亲爱了
　　原来错过了那么长的时间终于现在才知道
　　就像闪烁成堆的钥匙里只有一把才能开启城堡
　　汽水瓶里的泡泡
　　一直破掉
　　但我也看见它们一个接一个的裂开又重新拼好
　　什么是喜欢的味道 你知道我也知道
　　只是此刻的喜欢 渐渐地该用另一个字认真地让你相信天荒地老
　　这很土但逃不掉 你逃不了我也逃不了
　　我们的故事找不到辅导书参考
　　一步一步直到想要的答案成为经典的材料
　　等我们白了头也能一起手牵着手睡着
　　你说不出口的话我愿意先尝试着边说边看着你微笑
　　你说好不好你说好不好 太阳的光芒月亮的笼罩，
　　你的目光藏着我能依赖持续长久的美好
　　一直一直牵着手走 不累不腻也不散掉
　　最后看见最好的我们最幸福地相视到老

　　4．关于一颗苹果
　　有些人经过我身旁，住在我脑中，在我心里钻洞，有些人变成相片，堆在角落，灰尘像雪一般冰冻。
　　多少青涩的苹果成了禁果，又有多少自认为相爱的人误食了这禁果后才发现其实这诱人的果子是苦果。
　　恺撒在栽培苹果的时候也犹豫过，到底要吃红富士还是吃禁果。恺撒确实想吃，然而结果却是，在恺撒吃了一个又一个红富士之后不知道自己到底后不后悔没有一尝禁果。
　　临睡前，恺撒又习惯性地把衣角紧紧地捏在手里。
　　哦，牙牙又何尝不是这样呢。比起恺撒来，牙牙在睡觉的时候双手双脚都紧紧地拽着柔软的被褥，手指头脚指头还不停地抓挠被褥。
　　干吗要这样？
　　这样舒服，而且最好是纯棉的！
　　真是怪毛病。
　　不过和我一样，我不也总习惯紧紧地捏着衣角吗？
　　每次牙牙用上嘴唇抿住下嘴唇的时候，牙牙都感觉到有些困了。
　　恺撒轻轻地拨弄着牙牙的额发。
　　为什么嘴巴要这样？
　　我一困就会这样，我觉得这样很舒服。
　　的确没错，连牙牙小时候在照片中不经意流露出来的神情也是这样的。
　　恺撒在牙牙做出这个动作的时候，都会忍不住深深地亲吻牙牙的嘴唇，这样，牙牙就不会感觉到困了。
　　恺撒躺了很久终于睡着了。
　　恺撒和牙牙画的情侣衫背后的绿色怪盗基德跑到了黑板上。一分一毫，丝毫不差。同样的，在黑板上的基德也少了一缕头发。这个画面停留了大约有半个小时，之后恺撒走出了教室，走出了校门。
　　出了校门的那个瞬间，恺撒遇到了初中时的学长，而那个校门说不出是高中的还是大学的，准确地说，应该是高中校门和大学校门的结合体。
　　我们有一年没见面了吧？
　　是啊，在上大还好吗？
　　哦，今天我要结婚啦！
　　结婚？你不是只比我大一届吗？怎么突然结婚了？
　　嘿嘿，想结就结了呗。
　　那你现在去哪儿呢？
　　我？今天和我老婆洞房，买计生用品去！
　　恺撒刚想跟他说带我一起去的时候，学长不见了。
　　恺撒站在小学的一个厕所里。给恺撒的感觉是，这个厕所比自己的家还要大。
　　没有小便池，那些污物满得都从沟里溢了出来，而且还在不停地向外溢。恺撒觉得自己就快没有了立足之地，慢慢地、一步一步地向后退怯。
　　当恺撒被逼到墙角时，他抬头一看，厕所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变得干干净净，墙壁也变得雪白雪白的，连异味儿都没有了。接着是朗朗的读书声，恺撒的眼前出现了一个班级的学生，正手捧语文书大声地阅读着。
　　厕所变成了教室。
　　恺撒从教室的后头慢慢地往前走，回头一看，在座的都是些自己在十几年前的同班同学。
　　这些人中有些在恺撒的世界里已经做了老板，有些已经嫁入了豪门，有些因为吸毒斗殴进了班房，还有一些已经下了地狱或是上了天堂。
　　此刻，在恺撒的眼里的过去是难得的完整无缺。
　　恺撒激动地湿了眼眶，孩子们并没有被眼前站着的这个陌生人而打扰，相反的，念书的声音更大了。
　　门外进来一个年轻女子，恺撒的泪水忍不住滚了下来，那个时光的班主任正向恺撒走来，这种奇妙的感觉远远比在现实世界里和随着时间的流逝与自己一起慢慢变老的熟人之间的见面有趣多了，因为恺撒认识她，而她，不认识恺撒。
　　恺撒激动地呼喊着他年轻的老师。
　　他展开双臂，想要把老师拥入怀中，恺撒坚信自己变长变粗了的臂膀足以回报当年老师给予的温暖。
　　从恺撒的身体穿过。
　　她看不见我。
　　老师自顾自地环绕着教室，检阅着每一个学生的读书声。
　　哦，是这样啊。
　　恺撒慢慢地跟在老师的身后，经过一个又一个座位。
　　你。为了争抢半块橡皮和我打架。
　　你。为了争夺班长职位和我勾心斗角。
　　你。为了争一个同时喜欢上的女孩子和我绝交。
　　你。突然发现和我最初的梦想不同而分道扬镳。
　　你。当初让我情窦初开的女生。
　　一个个鲜活的脸孔勾起了恺撒青涩的回忆。
　　再看见那些拳脚之交的哥们儿，真是不打不相识。再看见那些小小的政客，突然发现自己的确不适合领导一个班级。再看见那个小小的情敌，真想对他说，其实我们还小，我们不懂爱，所以我们，好好读书吧。再看见那些充满雄心壮志的哥们儿，觉得自己还在瞎混，搞不出任何名堂。再看见那个当年自己喜欢得连觉也睡不着的女孩儿，真弄不懂自己到底喜欢她哪一点。
　　只是看到这一切，恺撒觉得好滑稽，好温暖。
　　哦，大家都在身边呢，一直都在。
　　一步一步跟着老师，终于停在了教室最后的一张小课桌前。
　　是我。这个小孩是我。
　　恺撒慢慢地蹲下身来，双手交叉靠在桌子上，头枕在双手上。
　　恺撒静静看着眼前的自己，肥嘟嘟的脸蛋，好笑的蘑菇头，小眼睛小鼻子，正在认真地、大声地朗读着课文，手臂上挂着的绿色的两条杠显得自己神采奕奕。
　　从来都只是两条杠，我不需要三条，因为那看起来太挤了。
　　恺撒陶醉地看着那绿色的两条杠，看得它渐渐的泛红了，然后不见了。
　　面前的自己渐渐变样，脸消瘦了，头发长长了，身体变壮了，直到和自己变得一模一样。
　　恺撒看着自己站起身来，旁若无人的走出教室。
　　我要去哪里？
　　恺撒跟在自己的身后也跑出了教室。
　　走出教室时，恺撒已经在爷爷家的天井里了。一家人正趴在梯子上探出脑袋研究天色。
　　天气挺好的吧。
　　不知道。
　　那让我上来看看。
　　可是一家人都趴在梯子上，哪里还有自己的容身之地呢？想着想着，围墙突然变矮了，恺撒自然而然地看到了远处的东西。
　　他惊恐地看到远处有一团黑乎乎的东西正在朝这个方向移动，渐渐的，离他只有一百多米了。
　　是龙卷风！
　　快！快躲到屋子里去！
　　听到爷爷的喊声，恺撒毫不犹豫地钻进了房间，躲在了桌子底下。
　　这房子够结实吗？恺撒想象着龙卷风从爷爷家旁呼啸而过但不留痕迹，而他又想象着风力大得把墙壁一片片地吹落，吹出一个大窟窿，把自己也给吹跑了。
　　可是大家为什么不进来避避呢，只有我一个人在逃命吗？
　　一阵巨大的爆炸声袭来，房顶也被掀开了。在恺撒意识到这一切都是龙卷风造的孽之后，恺撒彻底失去了知觉。
　　恺撒睁了一下眼睛，周围黑漆漆的一片，什么也看不到，只是感觉眼睛还是有些酸，于是又闭上了眼睛。
　　真是一个有趣的梦啊，一定要继续。
　　再进入梦中时，恺撒和室友们在一辆公交车上。车子不知道经过什么地方，给恺撒的感觉就是既熟悉又陌生。
　　下车了。
　　到了吗？
　　嗯。
　　这是哪里？
　　没人回答，恺撒也没有再问下去。
　　公车开走后，他才发现只有两个室友下来了，其他的还在车上远远地朝着自己挥手，而那两个人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弄来两部自行车，竟然自顾自地也走了。
　　恺撒一个人傻傻地站在原地，好像自己要干什么来着，突然就不记得了。
　　至于天气，恺撒抬头看看天。
　　世界上有这样的光吗？大大的太阳在天上，射下来的光却是暗得不得了，这阳光就算直接照在行人的脸上也只能看见行人脸上的黑影，就好像，每个人的背后都藏着一个太阳，背影被照得锃亮，而脸上永远只有亮光背后的阴影。
　　这是死亡的光芒，这是死人的世界里的太阳。
　　恺撒第一次来这里，他不怕，只是觉得这里很难受，觉得自己被压抑着，被路上的行人欺骗着。
　　这里是死人的世界。
　　没有任何证据，但恺撒坚定地认为这里就是活人死掉以后继续生活的地方，因为这个地方给恺撒死亡的气息实在是太浓郁了。
　　可是梦终归是梦啊，恺撒看到的这个世间并不见得就是每个人都会去的地方。
　　我得，我得找那些人去。
　　恺撒凭着路边的纸牌漫无目地寻找自己要去的地方，他来到自己就读的大学校门口。
　　哦，原来死人的世界里也有这么一个相同的地方啊，果然活人都在另一个死人的世界里过着以为是活人但其实和死人一样的生活。
　　天是棺材盖，底是棺材板，喜怒哀乐事，全在棺材里。
　　难道是时光机么？应该不是，时光机应该让时光倒流才对，而不是把自己送到这样一个地方来。
　　恺撒随便走进一间寝室，一个人也没有，其实从校门口一路进来的时候恺撒也没有见到一个人，就连门卫室也没有。
　　寝室里有高低不同的七张床，每张床的床杠子上都刻着名字，这些名字中只有一个是恺撒熟悉的。
　　恺撒。
　　恺撒摸着深深的刻痕，从床边的梯子爬上去，床上垫着一块很大的玻璃，这让恺撒感觉空间更大了。
　　恺撒稳稳地躺在玻璃上，刚想闭上眼睛，就听到了下面有开门关门的声音，随即有人进来了，在房间里叮叮当当地摆弄个不停。
　　会是谁呢？或许应该和新室友打个招呼，但恺撒是种忘记了这里是死人的世界，他根本没考虑到什么时候该回到现实以及安家落户在这里的恐怖性。
　　恺撒想坐起来看看是谁，但是无论怎样恺撒就是坐不起来，就好像是有人按住他的手手脚脚，挣扎了好一会儿，恺撒终于坐起来，去发现自己坐在一口棺材里，脑袋一下子就懵了。
　　这里？我怎么会在这里，这不是我的床铺么？难道我，我回不去了吗？
　　恺撒终于感到了一丝恐怖的气息，除了这口棺材，周围挤满了人，一群纸人。
　　恺撒醒了。
　　怎么又是一个没有牙牙的梦，每次到了恺撒在梦里难过的时候，牙牙都会隐隐约约的出现的。
　　恺撒对牙牙的梦也是充满了好奇心的，而牙牙总是推说自己记不住自己做的梦。那么，此时牙牙在做什么梦呢？
　　曾经想拥抱的彩虹，盛开的花朵，和那纯真的笑容，突然有风吹过，那一转眼只剩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