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幻想的空气》张柳臻

3、3．关于时光机

　　野比扭扭捏捏的时候不知已经洗了多少回澡的静宜
　　好不容易变出的新科技总会被大雄当作整人的玩意
　　左上角的台灯照亮写字台却总是漆黑一片的抽屉里
　　从遥远的未来由孩子们送来的机器猫和新型时光机
　　野比说静宜啊在你美丽的背影后窥视的是我的眼镜
　　不知有什么奇怪的美好的可以让我们从此合二为一
　　摇摇头神奇口袋里拿出来的所有道具已经无能为力
　　不过野比你也不必太担心这里还有任意门力所能及
　　哦有人看见了你的未来满是洋溢着幸福笑脸的欢喜
　　回到现在知道了一个所谓现实世界不为人知的秘密
　　飞机电话落后得都找不到不知几位数的电子万年历
　　那个时代的子孙把普及的时光机送给这个时代的你
　　不知名的望远镜里看到的是与自己紧紧相拥的静宜
　　好幸福好甜蜜又是一个完美结局的故事牵动我的心
　　忽然想起这个故事的主角到底是机器猫还是我自己
　　哈哈如果真是我自己那我就是那个时代的野比而你
　　牙牙你就是那个时代我梦寐以求深深喜欢着的静宜

　　3．关于时光机
　　从上世纪四五十年代起，前苏联的一些科学家就开始秘密研究起时光机，并发生了数起因时光机而导致的灾难。许多科学家随时光机失踪或爆炸，并且再也没有回到现在的世界。
　　据俄罗斯哲学家、反常现象研究员詹纳迪•比利莫夫的披露，事实上早在上世纪40年代，一些前苏联科学家就开始了对时光机的研究，并建立了专门的平行世界研究协会。
　　赫鲁晓夫上台后，平行世界研究协会又重新开始了对时光机的研究。然而在1961年，一场惊人的实验悲剧再次让研究中止。当时，一个载有8名主要科学家的时光机实验台突然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而实验场地附近的建筑则全部被摧毁。
　　在接下来的1989年8月30日，平行世界研究协会在安尤岛的实验基地突然发生了惊天动地的大爆炸，爆炸不仅摧毁了重达780吨的实验舱，同时还几乎炸平了两平方公里左右的小岛本身。
　　有关时光机实验舱爆炸的原因众说纷纭，其中的一个说法是，载有三名科学家的实验舱在抵达平行世界（另类空间）或正进入平行世界时，与一个巨大的物体，很可能是小行星一类的东西发生了碰撞，时光机实验舱失去了动力推进系统，下落不明，一些俄罗斯科学家怀疑，它很可能永远消失在了平行世界中。
　　俄罗斯科学家瓦迪姆•切尔诺布罗夫还曾做过一项惊人的科学实验，他通过对磁场的特殊碰撞竟随心所欲地减慢或加速了时间，据称最成功的一次，切尔诺布罗夫竟然在他的实验室里将一小时减慢了1.5秒钟。
　　如果恺撒也有个时光机就好了，或许牙牙也是这么想的。
　　这些日子恺撒的心情总算变得轻松起来，尽管牙牙的情绪还是很低落。
　　我可不能和她一样，我要把她变得和我一样。
　　恺撒打算用积极向上的办法来让牙牙敞开她的心扉，不管成功与否，这是个可行的办法。
　　极少有人知道从前的恺撒个性悲观得不得了。他不敢正视自己的弱点，不敢承担自己所犯下的错误，不敢尝试新鲜的东西，也不敢抽出身来看清自己的模样。
　　而现在，他觉得正因为自己是自己，才会有着那些弱点，虽然人和人之间也是有共性的，弱点也是一样，但恺撒的弱点就只有恺撒才有，恺撒的弱点散发着浓浓的恺撒的味道，那些凡是不是致命的弱点，恺撒都如置家珍似的珍藏着，无需改去，因为这是恺撒的标志，没有什么可丢脸的。
　　关于自己所犯下的错误，有具体的，有抽象的。
　　具体的比如考试考砸了，或是毁掉了一件什么什么东西，这就不用说了。抽象的则莫过于伤了家人的心。若是换在以前，恺撒一定表现得唯唯诺诺的或是顽固到底。但现在他不再选择逃避，他会及时地向那个人说对不起。至今恺撒还记得在一个炎热的夏日夜晚，跪在地上泪流满面地给爸爸磕头认错。爱又何必矜持！这又算得了什么呢，在自己的亲人面前有什么可以掩饰的，若干年后想起来可能还是一份珍贵的无价之宝呢，因为自己的真诚不羞于表达，所以家人才能感受到自己的真诚，那么生活就没有什么好遗憾的了。关于新鲜的事物，恺撒是这样想的。之所以以前自己不敢尝试新鲜的事物，无非就是怕在别人面前出丑，因为没有尝试过就可能会出洋相，与其让被人笑话，索性就不去尝试了。但是现在就不同了，有新鲜的事物没有尝试过岂非人生一大遗憾？别人在尝试的时候说不定比自己还要窘迫呢，年轻的时候不去尝试，难道要等到七老八十吗？
　　这些看似不可能完成的转变在与牙牙的相处中，潜移默化地转变了。
　　那些坚强的人生观，对人对事率直坦诚的态度，还有无所谓他人的目光只要自己活得自在的信念都是牙牙给予的。
　　正是在牙牙的陪伴下，恺撒尝试了一件又一件令他感到好奇并且使他觉得无比幸福的事情，没有玩过的，没有吃过的，没有去过的，都在牙牙的陪伴之下一一的圆满了。其中有好多的事物连牙牙自己也没有尝试过，但是她为什么就是有这个勇气去试试呢？好奇心恺撒也有，他缺的就是一点像牙牙这样的勇气，而且两个人的勇气大于一切。
　　一个让恺撒从懦弱自卑的恺撒变成彪悍乐观的恺撒的女孩，现在自己要重蹈恺撒曾经的覆辙，试问恺撒怎么忍心眼睁睁地看着一个给了信念的人渐渐地走向自我否定呢，更何况是恺撒深深爱着的人。
　　如果我有一个时光机，那么我会去哪里？
　　好几个夜晚，恺撒一遍又一遍问自己。
　　好些日子看不见姐姐和哥哥了，不知道他们在哪里。
　　恺撒有太多的地方想去，这个既可以转移时间又可以转移空间的机器实在是太妙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空间与空间的交错与分离就成了时光的突进与滞后。可是时光机仅仅只是时光机，就算回到了过去，恺撒也不愿意生活在那里。
　　人总是很奇怪的，虽然那个时空的亲人朋友也是现在的亲人和朋友，但总觉得他们是，没有灵魂。
　　那为什么就能适应于现在所处的这个空间呢，因为本人也没有灵魂。
　　每一个时空里的自己都只是个镜像，而真正的自己却真搭乘着不知道远在什么年代早已经不稀奇的时光机，正在逐个逐个地检阅着每一个时空的自己，他所做的是采集数据，而自己做的则是制造数据。
　　现在制造数据的人也打算离开自己的岗位一下，去采集一下除了真正的自己之外的那些镜像的数据，但始终还是要回来的。
　　首先，回到二十年前，恺撒打着心中的小算盘。看看日益趋老的父母当初有着如何的罗曼蒂克。还有，姐姐和哥哥是怎么离开的，那么多年，恺撒甚至没有看清楚他们的脸，相反的，越是向努力地回忆他们的长相，就越是看清自己的模样。
　　然后，回到十六年前，看看久未谋面的外公，再试试能不能把父亲家里的那些个破事弄弄好，若是现在的恺撒，他保证，许多事情肯定会比现在好得多的。
　　最后，回到一年前和牙牙还是好朋友的时候，看看能不能知道得更多，现在虽然成了恋人，但那些只有生命中重要的人才能知道的事情反而变得少了。
　　等等，恺撒弄错了。
　　应该是最后，然后，首先。
　　睡觉前，恺撒觉得肚子饿得要命。但洗好澡后又懒得出去买。
　　他找出了白天在汉堡店里拿的名片，东西真多，每一样恺撒都想尝尝。恺撒拨了那家店的电话决定让他们送两个汉堡、一个三明治和一根香肠来，可是无奈电话响了几十遍却没有人来接。
　　难道我要饿死在这里了吗？
　　恺撒又拨了一个电话给他的室友，这会儿他的室友正在网吧里，半小时后回来的时候可以让他随便带点儿什么吃的，只要是吃的就行。
　　电话通了但是没有人接。恺撒在失望地挂断了电话的一分钟后，电话反倒是来了。看了看来电显示，正是他的室友。
　　喂？待会儿回来的时候带点儿吃的回来，随便什么吃的都行！
　　今天晚上不回来，我通宵。
　　通宵？
　　恺撒的声音有些发抖了，他挂掉了室友的电话，关上灯，上床睡觉去了。谁叫自己懒呢，懒就只有饿肚子的份了。
　　不是没有办法的，也许睡眠可以忘却饥饿。
　　这些天来，恺撒的梦有些断断续续的了。他总是从梦中醒来，伴随着一身的虚汗。
　　这一次，他先是在书桌上看见了一个晶莹剔透的玻璃缸。他慢慢地走近，看见缸里安静地躺着几尾小蝌蚪。
　　恺撒把手伸进缸里，用食指和拇指拎起一条蝌蚪，然后把它摔到了桌面上。蝌蚪几乎没有动弹，只是卷曲着尾巴静静地躺在被带出的一点水迹里。
　　恺撒突然又怜悯它了。
　　恺撒小心地把它捏起来想要重新放回到缸里，却发现刚才还晶莹剔透的玻璃缸里的水已经变得泥泞不堪了，可原先的蝌蚪们仍然活着。仔细一看，那些蝌蚪们都长出了小小的后腿，正隐藏在和它们色泽相像的深褐色泥泞中大口大口地呼吸着。
　　你呢，你怎么办？你的伙伴们都长大了，现在我把你放回去，你就只有死了。
　　恺撒把它放回缸里，这只蝌蚪立马长出了双腿。
　　恺撒在梦里睡着了，他感到眼前渐渐地亮了起来，又觉得牙牙帮他盖好被子在一旁收拾房间。
　　这样的生活除了幸福，还能用什么来形容呢。
　　等他懒洋洋地把眼睛睁开的时候，看到的是透过碎花窗帘把房间照得昏黄的阳光，还有枕边的一封信，那是牙牙的笔迹。
　　你总是要出走，但又总是没有出走。现在我要离开一会儿，找不到我不要着急，很快我就会回来的，牙牙。
　　奇怪了，恺撒想，我什么时候想要出走啊，怎么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而牙牙，你又为什么要出走呢？难道是感应到了我内心想要出走的想法？可是凭心而论，我的确没有任何要出走的意思啊。
　　恺撒从梦里醒过来，想着，又是一个有趣的梦。上了一个厕所后，恺撒感觉轻松许多了。
　　恩，一定是憋尿憋得太久才会做这么奇怪的梦，现在，继续睡。
　　爸，我饿了。
　　饿了？那你要吃什么？
　　小笼。
　　没有。
　　生煎。
　　没有。
　　面！那我只要一碗面！我饿极了。
　　也没有。
　　怎么什么都没有？那为什么在我说我饿了的时候爸爸又问我要吃什么，不是什么都没有吗？
　　爸爸拿起电话，打去必胜客要了一个匹萨。
　　恺撒从来没有吃过必胜客的匹萨，或许只有在梦中可以尝个鲜，若是被恺撒的朋友们知道了他从来没有吃过必胜客的匹萨，那他一定会被笑死，哦，等等，可能也不一定，在这个人人平等是世界里还有好多穷苦的人也是没有吃过的。
　　请问送到哪里？
　　电话里服务生的询问声清晰无比。可是恺撒和爸爸，谁的反应都不是送来自己的家，而是报出了牙牙家的小区名称和门牌号码，恺撒很疑惑父亲是怎么和他想到一起去的，还有，父亲是怎么知道这个地址的，唯一有出入的地方就是具体的门户。
　　402室。
　　不对，是401室。
　　父亲在说完402时的时候就挂上了电话。
　　可是肯定是401室啊。
　　为什么？
　　因为从前我总是把它记错记成402，每次到了楼下的时候都要打个电话去问问到底是401还是402。
　　直到有一次她在电话里说，你蠢啊，来了那么多次都不记得，下次你只要记402就可以了，因为我家不住402。
　　从此以后我就再也没有记错。
　　恺撒怎么会和父亲说这么多有关于牙牙的事情，他自己也不清楚。
　　说都说了402怎么办，就让必胜客的人去送好了。
　　那么恺撒连在梦里都吃不到匹萨了，牙牙也吃不到了。不是我家也不是她家，可怜的匹萨不知道要被送到哪里去了。
　　父亲对恺撒的解释并没有什么质疑，没错，除了恺撒自己，梦里的所有人物都没有灵魂，任何人物都没有。
　　而此时，恺撒又不想吃东西了，想念牙牙的心情超越了食欲。
　　在一个小区门口，恺撒远远的看见牙牙和一群女生走在不远处，但是恺撒并没有跟过去。
　　或许她更需要一个属于自己的空间。
　　直到那些陌生的女孩都各自散去，恺撒这才发现牙牙并不和他们同路，只是把她们一一送回家之后又重返了回来，和恺撒打了一个照面。
　　似乎牙牙知道恺撒一直就跟在他的身后，但是恺撒不知道在牙牙知道他一直跟着她时会不会给她带来哪怕一丝的心理压力从而对他产生厌恶感。
　　你怎么在这里。
　　这句话不是牙牙问恺撒，而是恺撒提问牙牙的。
　　有一个匹萨不见了，本来它是你的。
　　说话间，恺撒发现自己和牙牙正坐在一辆大红色的跑车里。恺撒握着变速档夸张地前后摆弄，甚至不用控制方向盘，不一会儿就把车开到了自家楼下，恺撒也忘了问她怎么会在自己家附近的这一带出现。而此时那些从前不管是夏天还是冬天总是喜欢坐在楼下的大树底下乘凉观察和讨论来来往往的人的老太太们也全都不见了。
　　到了，下车。
　　关上车门和牙牙走进楼栋的一瞬间，恺撒下意识地回头望了望那辆刚才载着他们回家泊在树下的红色跑车。
　　那辆车，丑得要命。
　　可是恺撒和牙牙并没有嫌弃，相反的，在如今这个换车换楼频繁的社会，他们平静地接受这样的车子，这样的楼房。不过恺撒不想要车子，这点和牙牙一样，牙牙也是这样想的，恺撒只想有一套属于自己的、舒适无比的房子，一个真正属于自己、属于爱人、属于两个人的幸福的家，这一点也和牙牙一样，牙牙也是这样想的。
　　回到家里发现爸妈都在。
　　回来啦？
　　嗯，回来了。
　　站在你后面的是谁啊？
　　哦，是牙牙。
　　哦，晚饭已经做好了。
　　哦。我和牙牙去外面吃。
　　爸妈并没有说什么，似乎是同意了。
　　恺撒特别想吃锅贴，当他点了一份坐下来准备吃的时候，发现坐在自己对面的已经不是牙牙了，而是恺撒的爸爸，不过恺撒并没有吃惊，也没有追问牙牙的去处。
　　不要加点辣的吗？恺撒拿起面前的辣椒酱在父亲眼前晃了一晃，记得大约在自己十岁光景时，辣椒酱是自己和父亲吃锅贴时的最爱。
　　父亲没有说话，只是接过了恺撒手中的辣椒酱。
　　刚一接过，恺撒醒了。
　　你和我，还有很多的地方，还没去，为何留我荒唐的坐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