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幻想的空气》张柳臻

2、2．关于蚂蚁

　　金属开的玩笑
　　她说她不认识我
　　火红色的杯水
　　改变原由
　　向堕落中渐入
　　从迷恋中淡出
　　无法控制的节奏
　　碎裂的声音不停地走
　　星形的幻觉真实的梦
　　刺坏我的眼睛
　　看不见温柔

　　2．关于蚂蚁
　　上英语课的时候最难熬了，老师讲些什么东西恺撒完全听不懂。初中的时候，恺撒的外语成绩还是很棒的，到了高中就马马虎虎了，再到了大学简直就是稀巴烂了。
　　初中的时候为了考高中，高中的时候为了考大学，恺撒不得不乖乖地把英语当成母语来学。到了大学的某一天早晨刚睡醒的时候，恺撒不知怎么的就突然意识到自己是个中国人，爱国情绪空前高涨，从此以后对英语的态度就变得无所谓了，只要考试通过就行。
　　去他妈的四级六级，老子是中国人！
　　看着课上发言的同学，就算恺撒意识到自己离别人的距离已经很远了，但只要想起自己是中国人，他就会觉得安慰一点。所以老师抽到他回答问题的时候他很不愿意回答。即使他知道该怎么回答，但还是要硬着头皮说不知道，至于老师的面子，恺撒也充分顾及到了，把不知道换成I don’t know就行，这是恺撒除了说bye bye之外最常说的一句外国话，但更多的时候恺撒喜欢把bye bye说成或写成白白。
　　无聊的时候怎么办呢？
　　室友出门的时候恺撒关照他给自己留一个位置，最好是靠后而且靠窗边的。
　　坐到理想的位置后，同桌问恺撒为什么最好是这里的座位，别的地方也没什么不好啊。同样是不爱上英语课的同桌却对位置的好坏别无所求。
　　因为坐在这里可以看窗台上的蚂蚁。不过恺撒没有说出声来，有些东西只要独享就可以了。
　　终于又可以看蚂蚁了，恺撒在心中深深地感叹。
　　在旁人觉得荒诞不羁的事情在恺撒身上完全有可能发生，因为他觉得蚂蚁实在是比那些重复又重复的字母生动得多了，至少蚂蚁会动。恺撒还看得出每一只蚂蚁不同的长相。有的长得很帅，有的长得很酷，有的长得很丑，还有的长得很苦瓜。
　　就恺撒个人来说，他最喜欢那些长得和他一样喜气的蚂蚁，所以恺撒从来不杀害两种蚂蚁，一种是长得很喜气的，另一种是长得和他像的。要是有那种长得又喜气又像他的蚂蚁，那恺撒简直要把它养起来了，可惜至今为止恺撒还没有发现这种蚂蚁，不然就发财了。
　　想逃！死吧！
　　比起唐三藏来，恺撒的确是太残忍了，小时候的恺撒在玩蚂蚁的时候无非就是抓住蚂蚁然后用食指和拇指把蚂蚁碾糊再顺手弹向远处，现在就不同了。
　　想想看，一场战争后的生灵涂炭至多让人的心灵为之震撼，但有一具没有身份证的无名尸体横在家门口就足以造成巨大的恐慌了。
　　而恺撒正是这起悬案的制造者。
　　恺撒知道这一处小小的窗台上有两个蚁群，一种是黑身大屁股的，还有一种是马路上最最常见的。
　　大屁股的蚂蚁比较强壮，但数量不多。普通的那种身体小小，看上去弱弱的，但数量惊人。
　　恺撒选择了其中一只体型健硕的蚂蚁，用拇指的指甲让它身首异处，把它的头和身体放在两个不同蚁群的洞穴口。
　　蚂蚁也不是那样的毫无头脑，开始有几只还不怎么敢出来，慢慢的它们像是要把它们的家庭成员的尸体拖回洞穴里。
　　刚咬住往回拖的时候恺撒又用相同的手法杀死了那些后事料理者。
　　后来那些活着的蚂蚁索性就不管它们了，依旧去墙角搜寻死去的昆虫。
　　恺撒制造的不仅仅是一个耐人寻味的悬案，而且还是一个跨国阴谋。
　　不久，两个蚁群为了几只被恺撒杀死的蚂蚁正式宣战了。
　　恺撒很希望两边的蚂蚁倾巢而出，把整个大楼给啃了，继而再发动全校范围之内的现役蚂蚁把整所学校给啃了，那样就拯救了许多被这垃圾桶套牢的垃圾们了。
　　还是稳扎稳打吧，先把这个窗台给咬烂了就好。恺撒的优点就是知足常乐。
　　为避免事情闹大，恺撒在窗台的中间放了一只空的铅笔芯盒子，就像在东德和西德间修筑了一座柏林墙一样，但恺撒忽略了蚂蚁的爬行能力。
　　跟德国人的反应一样，不同的是德国人拆毁了富有历史意义的柏林墙，而蚂蚁却完整地保留了那个空盒子，轻轻松松地从这一国到那一国，然后大屁股蚂蚁的洞穴彻底沦陷了。
　　恺撒松了一口气，同时在心里为无辜的死难者以及在这场战争中牺牲的蚂蚁们深深地哀悼，毕竟这是一场由自己有意制造的杀戮，而不是大自然纷纷扰扰的江湖恩怨。
　　抬头间让恺撒大吃一惊。
　　从窗台望出去，远远的匆匆走来一个女生，熟悉的马尾辫，天蓝色的体恤好像也在哪里看到过，那天淡蓝色的牛仔裤分明也是她的，胖胖的身体，一摇一晃匆匆的步伐和牙牙一摸一样，只是她用手拨弄着刘海，挡住了脸。
　　牙牙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恺撒准备等她放下手来看清她的脸。
　　那个女生不见了。恺撒想会不会是走了。
　　恺撒发短信告诉牙牙刚才看见了一个人和她长得很像，但牙牙告诉他那个人不是自己。恺撒感叹着怎么身边还有和牙牙长得那么像的人。
　　其实，根本就没有人经过，是恺撒想多了，产生了幻觉。
　　恺撒，你还看得见我们吗？
　　能，而且越来越清晰了。
　　恺撒无力地躺在床上，他甚至不用动嘴唇，只要用心就能轻轻松松地和哥哥姐姐对话了。
　　恺撒，你的幻觉越来越厉害了。
　　难道看到你们是幻觉吗？
　　恺撒的脸微微扭曲，但哥哥姐姐并没有回答他。
　　恺撒，我们都是爸爸妈妈的孩子，只是，你不该看到我们。
　　恺撒可以清楚地感觉到姐姐的声音在颤抖。
　　怎么了姐姐？
　　哥哥在一旁搂着姐姐，震动着姐姐的肩膀，仿佛在安稳姐姐的情绪。
　　姐姐，你别难过，在恺撒那么烦恼的时候我们应该支持他不是吗，我们已经没有烦恼了，让恺撒幸福地生活是我们也是爸爸妈妈最大的希望了。
　　姐姐点点头，恺撒觉得莫名其妙，但是恺撒动不了，每次和他们对话的时候他总是觉得动不了，但是恺撒并不觉得难受，相反的，恺撒觉得在哥哥和姐姐的束缚之下很享受，因为在每次的束缚之后，恺撒将获得的是更强大的动力，哥哥的智慧，姐姐的善良，还有自己的力量。
　　恺撒静静地听着哥哥对姐姐说的话。
　　恺撒放心，我们会永远和你在一起的。
　　再加一个人好么？我也好想和牙牙永远在一起。
　　可以啊，恺撒心爱的人也是哥哥和姐姐心爱的人啊。
　　恺撒感觉到了热热的泪水顺着鬓角流进了耳朵里，但他没有力气擦拭，如果牙牙在，牙牙一定会为恺撒擦拭的。
　　牙牙，你听得到么，我和你，我们是一国的。
　　隔天，等恺撒再坐在窗台边时，他看见两国的蚂蚁都长一个样了。
　　蚂蚁不抓俘虏。这弱小的生物做了勇敢的选择。
　　事情总不会你顺从一点，它就妥协一点。要么征服，要么沦陷。半吊子的事情最难受，就像美国建立的伊拉克政权一样。
　　恺撒明白了一点，不征服悲伤，就要被悲伤征服。
　　对了恺撒，这点你领悟出来了，其实你早该明白，也早已明白了。以前的你和大多数人一样，一直在明白的臆想里打转，以为自己已经明白了但其实什么都不明白，现在你会为了牙牙在具体的过程中将它理解得更透彻了。
　　那你们为什么吝啬这些生命的要素而不早些告诉我呢？
　　不要怪姐姐，其实在哥哥和姐姐这里什么都知道，只是我们没有烦恼，所以就没有向你言传身教的必要了，你的生命玄机要由你自己去参透才有意义。
　　可是这并不是一个游戏，我没有一次又一次的生命去重复地试探同一个关卡，我要的仅仅是胜利。
　　我要战胜牙牙的悲伤。
　　哦，这么说你能肯定牙牙是因为悲伤喽？
　　是，可能还有些别的我没有发现，但迟早我都会一清二楚的，因为我的心和她连在一起，我感觉到了她的悲伤。
　　连在一起？只怕她没有感觉到你的心里也在难过。
　　姐姐以为言中了恺撒的内心所想。
　　恺撒摇摇头。
　　姐姐，她也在为了我的难过而难过，所以现在我才会更难过，我们的悲伤都是双份的。
　　二十年间，在恺撒的心里果然开辟出了一个不为人知的空间，今天哥哥姐姐真是要惊讶于恺撒的思想了。
　　恺撒，为什么，我是说你的心灵是在什么时候悄悄成长的？
　　没有，其实我一直很幼稚来着。
　　每当恺撒扮演着别人生命中重要或是非重要的角色时，他总是会暗暗地叹着气。
　　哼哼，尽给别人的生活添姿添彩去了。
　　我要睡了。
　　于是恺撒闭上眼睛，这一晚破天荒的没有做梦，等恺撒睡醒的时候，他怀疑自己到底有没有睡过觉。对于恺撒来说，没有做梦就意味着没有睡觉。
　　恺撒在早上的概论课上美美地睡了一觉，但是他仍旧觉得不够，于是在接下来的物理课上又睡了一觉。在深睡眠中习惯性地抽搐了一下后，他抬起了头发现那个令人厌恶的老师正等着他向他缓缓走来，只是快走到面前的时候，下课铃声响了，教室内一阵骚动。直到老师往回走时，恺撒还愣着呆呆地盯着她的背影，迟迟没能缓过神来。
　　中午回寝室走到三楼和四楼中间的时候，恺撒注意到了墙上被人用铅笔写了一个字，在这里呆了很久了居然才注意到，恺撒不由得摇摇头。
　　那个字原先是个阿拉伯数字“4”，但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在“4”的一横和一竖加了一撇，看上去很像汉字“才”，还挺潦草的。
　　走了老半天，怎么才到四楼啊。
　　四楼才，嗯，可能就是这个含义。
　　从这天起，恺撒开始注意墙上的这个字了。
　　下午没课，恺撒回到寝室里刚想躺下来，却发现了地上的一双脏袜子。
　　昨天的袜子不是洗了吗。
　　恺撒这才反应过来，昨天把一双干净的袜子洗了一遍又一遍，而这双脏的却被忽略了。
　　不行不行，不能在改变牙牙之前，自己反倒先神经失常了。
　　晚上恺撒站在阳台上和牙牙打电话。
　　刚才我问了室友一个问题。
　　嗯？什么？
　　我让他老实回答我，我是不是一个充满了智慧的生物。结果你猜他怎么说？
　　怎么说？
　　他说，如果你问我你是不是一头充满智慧的猪，那我就回答你。
　　然后呢，你怎么说。
　　我说，好，我问你，我是不是一头充满智慧的猪。
　　你还真问啦！
　　他说，一半。
　　一半？
　　对，一半，我在想他的意思会不会是说我是一只半充满智慧的猪。
　　不对不对，他的意思是你是只猪，但是没有智慧。
　　我是一只没有智慧的猪？可以这样理解吗？
　　人家本来就是这个意思嘛。
　　恺撒当然知道室友这句话的意思，和牙牙分析的一样。只是有时候恺撒必须尽可能装得傻一些来引起牙牙的嘲讽，这样牙牙就会开心了，那么恺撒也就开心了。
　　能继续保持这样的状态就已经很不错了，我不强求着要她马上变回来。
　　恺撒再上英语课的时候，窗台上的那些蚂蚁已经不见了。
　　看来太过极端也不好，蚂蚁尚是这样，更何况是人呢。什么都有那才是人生。
　　原来以前我都错了。
　　我必须保证人生的某些感觉保持平衡才行。
　　然而长大太慢老得太快，等得太久结果太难猜。我怕我的故事被风吹散，所以我的明天我从不期待。现在的我只想要寻找一丝最后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