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幻想的空气》张柳臻

1、1．关于Happy Birthday

　　我希望上辈子我们就说好了这一世也要在一起
　　我希望无论我们变成什么样子也可以再度相认
　　我希望我们谁都不要显赫的家世能够恬淡自然
　　我希望能在平和的小渔村里看着你慢慢地长大
　　我希望躺在不知名的绿草毯上和你一起晒太阳
　　我希望成年以后为你建一个只属于我们的牧场
　　我希望到那时终于可以把我心爱的女子娶回家
　　我希望我希望的不仅仅是希望

　　我希望即使是这世界给我们的苦难也别去管它
　　我希望就算是林立的烟囱也挡不住我们的翅膀
　　我希望我们的翅膀带我们飞到遥远对方的身旁
　　我希望重逢的这一路上没有太多的起伏和跌宕
　　我希望在世界的末日穿条内裤扮次超人也无妨
　　我希望回到伊甸园里久久相拥着舍不得去天堂
　　我希望分开后我们能又带着约定飞去新的地方
　　我希望如果可以的话

　　1．关于Happy Birthday
　　千杯不倒醉了，但他还得坚持着用踉跄的步伐走回家。千杯不倒又怎么会真的千杯不倒呢，那只是他自己给自己的封号而已。
　　我，恺撒，我是骄傲的征服者。
　　直到意识不清地躺在床上时，恺撒还这么想。
　　在自己的生日参加了别人的追悼会后已经很郁闷了的情况之下，恺撒还有着令他更为烦恼的事情。
　　这些事除了他自己知道以外，恐怕不会有人知道，至少到现在他还找不到一个能够让别人较为容易理解的表达方式。
　　这晚，恺撒做了一个梦。
　　恺撒梦见在自己看了一整天的报纸，直到早晨的阳光把他叫醒，他的梦还是那么真实，那么清晰。
　　报纸上没有刊名，没有日期，甚至没有头条，因为每一则新闻都是头条。
　　这是恺撒内心的报纸，这报纸上的每一个字都是恺撒的灵魂。
　　报纸上印有几幅黑白插图。
　　为数不多的一幅插图上面印着一朵花，好像是一朵菊花，没有根茎，没有枝叶，只是那花盘依稀漂浮在干涩的荒漠里。
　　这是现实世界恺撒最真实的暗示，是大自然给恺撒的人生小结，他这样想。
　　另一幅图上画着一艘支离破碎的航空母舰，旁边印着一行稀奇古怪的文字，我怀疑这一款古董文化在恺撒生存的现实世界里头还没有出土呢。
　　这份报纸就是这样，外行看了还以为全是深奥且极富内涵的东西，内行人一看就知道，这，什么都不是。
　　我总是不能完完整整地去做好一件事情，并且伴随着的，是只有自己知道但事实上连自己也不清楚的原因。
　　总之这份报纸上没有太多的内容，就像恺撒认为自己像这份报纸一样，乍看是份报纸，打开之后，其实全是些垃圾信息。
　　这个苟无意义的生日恺撒不想再去追究了，直到牙牙的生日来临时，恺撒再次体会到了苦闷。
　　牙牙生日之前已经有了很多征兆，再说，恺撒又不是傻瓜。
　　突然之间牙牙对恺撒冷落了好多，一开始恺撒表示不理解，但他还是默默地选择了承受，牙牙也是个聪明的女孩，一个不是傻瓜的男孩和一个聪明的女孩总是会敞开心扉的，只是可能需要很长时间。
　　最近你是怎么了？
　　没什么。
　　有什么跟我说说吧。
　　真的没什么。
　　没什么？骗谁呢，不想说就算了。但恺撒还是想知道，到底是什么会让牙牙变成这样呢，她就好像是有意地提防着每一个想要关心她的人。
　　夜晚，恺撒躺在床上睡不着，牙牙来短信说她困了，其实恺撒知道牙牙是不会那么快睡觉的，即使在学校的时候一个人会变得很累。
　　好在自己的姐姐和哥哥时时刻刻都在自己的身边不离不弃。
　　姐，告诉我，牙牙到底是怎么了，她在想什么，为什么一个月之前我还住在她的心里，而现在我却连她的心门都叩不开，难道她从里面把门顶住了吗。
　　那你得仔细想想这前因后果了，或者你还站在原地，而她的心房早已经搬走了。
　　那我也得跟着走才行。
　　那晚恺撒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他梦见了五月天在自己高中的礼堂里开了个演唱会，阿信还一个劲儿地讽刺着他的年级组长金霸王，算起来金霸王也快四十了。
　　阿信：金老师看上去好年轻哦，今年三十五了吧。
　　金霸王：啊，再年轻点儿，二十了啊。
　　阿信：哇！那明年十八了！
　　旁边有人对恺撒说，其实你不知道，我们的政教主任光明顶也是五月天的成员呐！
　　为什么？
　　不然他干吗要从上海到台湾来来回回地帮着五月天搬架子鼓啊！
　　切！
　　不过阿信在台上蹦蹦跳跳地唱着绝对错不了，恺撒迫不及待地拨通了牙牙的手机。
　　喂！我在看五月天的演唱会啊！阿信好帅！
　　我也在看啊，是音乐频道吧！
　　可能吧，但是我在现场！
　　什么啊？
　　我在现场！
　　什么啊？
　　在~现~场~
　　恺撒好像什么都听不到了，耳根子边先是电波沙沙的作响声，然后突然安静下来，跟着眼前的五月天等人也都消失了，只有父亲站在恺撒的面前，给了他一些钱，要他去菜市场买菜。
　　今天我们吃狗头。
　　为什么要买狗头，在哪儿买啊，是不是我从来都没有买过，也从来都没有吃过呢。
　　菜市场内很安静，诺大的建筑里只有一个摊位，而且卖的，恰恰是狗头。
　　有两种，要哪种？
　　最后恺撒决定了买斑点狗的头。他从菜贩子手里接过狗头，仔细掂量了一下。这狗头没有毛皮，就像刚出生的老鼠一样，散发着诱人的粉嫩感，还有一股令人作呕的尸臭。
　　恺撒把狗头倒转过来，他看到在脖颈挨刀子的地方已经失去了血色，还微微泛出一种水泥的暗灰色。
　　这才是尸体的颜色，可刚刚那种新生的粉嫩感是怎么回事呢。
　　恺撒没有再去计较这只狗头的新鲜程度，只是突然间，恺撒很想尝尝看味道，看看父亲要吃的东西到底怎么样。
　　是生吃么？闻着这股尸臭味儿，恺撒舔了舔狗头的脖子的伤口，一股说不出来的感觉涌上心头。
　　我想，这辈子我都不会想要吃尸体了。
　　但是恺撒转过身去又买了一个狗头，然后就着之前那个一起放进了裤子口袋里，也真难以置信，那么大的狗头居然放得进那么小的裤子口袋，而且还是轻而易举的。
　　走在回家的路上，恺撒发现一滴一滴鲜血从裤子口袋里流出来，弄得满裤子都是，经过的路人都用惊奇的眼光看着恺撒，以至于恺撒每看到有人注意他的时候，他总是会对别人辩解说自己不是女孩子。
　　走着走着，恺撒心血来潮，他又想再看看方才放进口袋里的狗头。可是手伸进口袋刚碰到狗头的时候就会从指尖传来一股寒意，每碰一下手就要抽搐一下，冷得令人不能抓住它。紧接着寒意就越来越强，手已经碰不上狗头了，仿佛再碰的话，手就会被冻废了一般。
　　恺撒放弃了，奇怪的是靠近裤子口袋的大腿并没有感到一丝凉意，于是他任由鲜血滴滴答答地流个不停，而自己慢慢悠悠地走回家了。
　　上铺的哥们儿下床时把恺撒给吵醒了。
　　恺撒睁开眼睛后确定的第一件事就是光明顶绝对不是五月天的成员。
　　唉，可惜啊！十月二十号的离开地球表面是去不成了，重修所导致的经济危机令恺撒不得不放弃难得的演唱会。
　　哦，今天是星期三，虽然要十点才上课，但是七点要出早操的。
　　这杀千刀的学校就是不让学生踏踏实实地睡个好觉，什么时候都一样，越烂的学校越是装模作样，恶性循环。真是瞎了眼了考来了这里，考个大专也比在这里强啊。
　　恺撒记得以前对室友说过，说我们的学校就是一个垃圾桶，我们就是垃圾。
　　而室友的回答也很干脆，有些人想进这个垃圾桶还进不来呢。
　　哦，那这样说我们应该感恩喽？恺撒感到很迷惑。
　　越是不让我睡觉我就越是要睡，为了不缺席又要保持睡意就不能想那么多的事，大清早的，有个简单的头脑就行。
　　恺撒几乎是闭着眼睛摸着墙壁从五楼下来，边睡边做操的，后来是怎么再重新躺回床上的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了。
　　关于狗头事件还有下文。
　　活了二十年，就算五岁起开始有了完整的记忆的话，那么整整十五年了，恺撒自己也弄不明白为什么下半夜做的梦在大白天还能继续下去。
　　恺撒想从口袋里掏出两个狗头，却发现父亲已经在厨房里挥舞着菜刀对着两只瘦巴巴的狗头大砍特砍了。再拍拍口袋，口袋干瘪着，于是恺撒出去了。
　　梦里总是不会注意到事件的逻辑紧密性，就像恺撒不会追究为什么狗头会瞬间转移，所以醒来之后自然也不会去计较了。
　　在父亲下厨以及恺撒出去的这段时间，恺撒的记忆是空白的。
　　等恺撒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回到家里时，晚饭已经做好了。
　　恺撒看到小小的茶几上只有一个砂锅，里面盛的是红烧狗头。
　　来，特意烧了给你吃的！
　　恺撒很难相信父亲忙活了一天做的红烧狗头是给自己吃的，一阵熟悉的尸臭又涌上心头。
　　恺撒醒了，比预计醒来的时间整整晚了二十分钟。
　　我已经在这里混去了人生太多的时间，会不会等我幡然醒悟的时候突然发现自己在襁褓之中已经经历了短暂的一生，然后人生的旅途又要重新开始了。恺撒这样想，他一直弄不懂人为什么而生，但他知道人活着就一定会有疑问以及痛苦。
　　那既然这样，为何不让我死去呢。
　　我会死去的，但是在我死去之前一定要弄清这一切。
　　生日就要到了，我们怎么庆祝呢？
　　你不是也没过么，我也不打算过了。
　　这可是你的二十岁生日啊，真的不过了吗？
　　二十岁生日那又怎么样，不过。
　　你不是很早就看中了Bread Talk的抹茶蛋糕吗，我买来给你解解馋怎么样！
　　真的不用了。
　　从前最吸引你的食物都不希罕了吗？恺撒暗暗地想。
　　恺撒和牙牙的通话很小心翼翼，没有多余的废话，因为恺撒不想让牙牙误会他没有话对她讲了，其实恺撒有很多心里话想对牙牙倾诉的，要换在以前恺撒会先吊吊牙牙的胃口，然后毫不犹豫地向她倾诉一切，但是现在不行了，因为恺撒满腔的话语就是从前的你上哪儿去了。
　　这样的话恺撒想了很久，有多久呢，大概在梦里的一万光年吧，所以很久很久了，如果不说的话，那么他和牙牙的故事就会在浩瀚的宇宙中成为一个不起眼的，渺小而短暂的开头美丽、过程纠结、结局悲惨的童话故事，终究是要被自己和所有人遗忘的。
　　从前的生日你过得快乐吗？
　　十岁的时候吧，所有亲戚都来了，还把当时的声音全都录下来了。
　　哦？挺有趣的啊，磁带还在吗？
　　没了，搬家的时候弄丢了。
　　那我的十岁生日呢？恺撒拼命地回忆。
　　恺撒的十岁也是在老房子里过的，生日的主角当然是恺撒本人，关于客人么，只有四个，爸爸，妈妈，外婆和舅舅。
　　爸爸从中午就失踪了，恺撒很担心爸爸会在如此重要的日子里缺席，于是恺撒一上午总是提心吊胆地问妈妈，直到外婆和舅舅提着蛋糕来的时候，恺撒那颗悬着的心还是没有放下来。
　　下午爸爸提着一个心形的蛋糕回来了，除此之外，他还买了好几斤奇形怪状的软糖，恺撒顿时觉得自己或有缺失的心脏在此刻变得完整了。
　　恺撒很感激爸爸，这些糖果是很贵的呢。
　　不要以为小恺撒什么都不懂，他并不愿意爸爸花钱去买这些糖果，要知道这些糖果对恺撒来说是绝对的奢侈品，然而他却不忍心对爸爸说其实根本就没有必要买这么贵的糖果，因为这是爸爸的一片心意。
　　如果这些糖果不会坏掉的话，他还真想把它们都保存起来当成宝贝传给自己的孩子，然后骄傲的对他说，这是爸爸的爸爸给爸爸的！
　　虽然恺撒还是个孩子，但他自认为已经不需要这些了，他需要的仅仅是家庭的温馨感罢了。
　　相比之下，在另外一个地方，那个时间那个空间还尚未在各自的生命中相遇的牙牙的十岁生日却是如此的多姿多彩，她还能有什么不乐意的呢。
　　不对，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生日不只是可以静下心来悠哉游哉看天光的一天，有些人可能在这一天里重获新生，有些人可能在这一天深深地沉沦，而恺撒所遇到的每一个人的生日都总是浮浮沉沉，牙牙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
　　恺撒认识到生日绝不是牙牙事件的导火线，所以在这之后一定有着是牙牙认为更烦恼的事情，恺撒觉得自己一定要亲自揭开这个秘密。
　　哦，虽然决定了不过生日，但我始终都是第一名，生日快乐！
　　Thank You！
　　姐，我该怎么办呢，现在的我觉得好无助，无助的是牙牙好无助。曾经我对牙牙说过的要保护她的话并不只是肉麻的话，我可是一直在努力地朝这一目标奋斗着，可是结果为什么会是这样。
　　姐姐帮不了你。
　　哥，你能帮助我么？
　　呵呵，你才二十呢，当然不会知道该怎么办，恐怕牙牙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干些什么呢。依我看啊，等你到了五十岁的时候你就知道在你二十岁的时候该怎么办了。
　　又是一个超越时空的方法，可惜恺撒还没有研究出来，他不知道该怎么从时间的这头穿过去再从时间的那头以更快的速度赶回来。
　　好了，睡吧睡吧。恺撒对自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