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瑟鸣桐》老佛爷_tong

17、第一章 世间的相遇都是久别重逢（17）

　　门铃响起的时候，沈镌海正坐在客厅里看报纸，他一边催促着妻子段琳雅赶紧去开门，一边念叨着定是梓桐回来了，段琳雅闻声赶忙将手里的活儿交给保姆，连手上的水珠都顾不上擦就快步从厨房里走出来，越过客厅直奔屋外的大门去，隔着黑色的铁艺大门，段琳雅果然看见了高挑纤柔的梓桐出现在了门口，她手捧着鲜花和礼物隔着门缝朝她微笑，嘴里还亲热的唤了她一声“大娘”。段琳雅一时激动的喜极而泣，开了门后，竟忘了先接下梓桐手里的东西，率先一把就拥住了她，两行清热的泪水即刻划过了她微笑的脸颊，她轻抚着梓桐的脊背，嘴里还不忘连声念叨着，“是桐桐，是桐桐，我们桐桐回来了，终于回来了，好孩子，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
　　梓桐起身用指尖为段琳雅擦去脸上的泪痕，可她自己的眼泪却怎么止也止不住，段琳雅伸出手捧着梓桐的小脸，一边轻柔的为她拭去泪水，一边不忘仔细打量她，三年不见，梓桐还是那么纤瘦，但气色却看起来不错，相比于她离开枫城的时候脸色明显红润许多，段琳雅又爱怜的抱了抱梓桐，这才想起外面冷，赶忙把她领进门，顺便接下了她手里沉甸甸的礼物。段琳雅拉着梓桐的手，还没等进屋她就先跟她简单描述了下沈镌海目前的病情，就在梓桐出国后不久，沈镌海就因为中风住进了医院，好在治疗的及时，他也愿意配合，现在脑子算是不糊涂了，语言能力也在日渐恢复，只是下半身算是瘫痪了。
　　梓桐进屋后在玄关换好拖鞋，刚步入客厅迎面就看到了一脸慈笑的大伯沈镌海，这么久不见，大伯明显比之前苍老了许多，她一眼就注意到了他满头雪白的银丝，犹如瑞士少女峰上终年不化的积雪，有一种刺目的耀眼，梓桐记得大伯以前就是个爱漂亮的美男子，他本就长的五官端正、身形挺拔，再加上性格幽默又健谈，据说年轻时可没少招女孩子喜欢，所以也注定了他这辈子欠下最多的莫过于风流债，沈家的孩子众多，光是大伯自己就有三个子女，可他却唯独最疼梓桐。
　　梓桐微笑着朝大伯走去，她越过客厅中央那张宽大的皮质沙发，来到了精神爽朗的沈镌海面前，她在他身前缓缓地蹲了下来，伸手握住了大伯的双手，却又被他反握在手心里，他的手干燥而温暖，大大的掌心包裹着她的纤纤小手，让梓桐的心里忽然产生一种久违的安定踏实的感觉，可他掌心里的一颗熟悉的老茧却还是咯疼了她的心。
　　“大伯，我是桐桐，我回来了……”梓桐在进屋之前就跟自己说好了，等下千万不能在大伯面前流泪，可刚刚在门外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这时候却又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般噼里啪啦的往下掉。
　　沈镌海依然在微笑，松弛的眼皮被笑容勾画成了两个弯弯的月牙，珀色的瞳孔在月牙的中心闪闪发亮，他抬起手轻柔地摸了摸梓桐的头顶，眼中即刻涌现出了怜惜的泪光，“好孩子，你可回来了，大伯很想你啊，你这几年在外面过的好不好？听说你跟着乐团满世界的去演出，会不会很辛苦？”沈镌海发现梓桐不说话，只是低头看着他的腿不停的流眼泪，连忙说道，“你别担心，大伯没事儿，这人老了，就什么怪病都来了，来……让大伯好好看看你，怎么跟走的时候比又瘦了不少？”
　　“大伯，我很好，您不用担心……”梓桐没想到一开口，眼泪就跟着一发不可收拾的汹涌而落，她一时被眼泪哽住话都说不上来，于是她索性将脸依在大伯毫无知觉的膝盖上，任由泪水模糊着眼前的视野。
　　“是沈梓桐回来了吗？我说什么来着，那丫头要是回国了势必会先到咱们家来报到！”一个嘹亮且悦耳的女声从二楼飘了下来，伴随着下台阶时轻盈的脚步声，明艳动人的沈梓杉走了下来。
　　梓桐连脸上的泪痕都没来得及擦就站起了身，用一张脏兮兮的小脸直勾勾的面对着梓杉，柔声的呢喃一句：“姐……”
　　梓杉看着梓桐的眼睛哭得是又红又肿，那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轻易就击毁了她提前攒在肚子里的埋怨，她吸了吸鼻子，顺带把眼泪也吸了回去，她大步走到梓桐面前，高声喝道：“你这个坏丫头，说走就走，说回来就回来，每次都是一声不响的连个招呼也不打，沈家就是这么教育你的吗？真是反了你了！”
　　“姐……”
　　梓杉每次对着梓桐又骂又埋怨的时候，只要梓桐撒娇似的喊她一声姐姐，她就知道自己又完败了。两姐妹几乎是同时向对方张开臂膀，结结实实地给了对方一个拥抱，接着她们就会像往常一样伏在彼此的肩头低声啜泣，诉尽心底的委屈。
　　梓杉记得梓桐从小就是个不爱哭的孩子，即便是心中有了委屈或不满，也只会自己一个人憋着，梓杉知道后就告诉她，以后若是想哭就来找姐姐，在姐姐面前她做任何缺心眼儿的事都不丢人，所以打那以后，梓桐就正式与梓杉结盟为伍了，不光是当她想哭的时候，但凡是她干了什么缺心眼儿的事后也会来找梓杉，并且还会拖她一起下水，等到真出了事或者惊动了大人，每次被修理的就一定是梓杉，梓杉算是看出来了，梓桐是既精明又缺心眼儿，就看她怎么跟你玩了。可是怎么办呢？谁叫她爱死了这个妹妹。
　　趁着段琳雅和保姆继续准备晚餐的空档，梓杉领着梓桐一起来到前院，再顺着一条鹅卵石铺砌的小路又绕去了后院，那里宽敞而静谧，最重要的是有一间专属于梓杉的玻璃花房，室内温度均衡，一年四季都种着她最喜欢的蔷薇，为了使花房显得没那么单调并且具有文艺色彩，她特意叫父亲找人把她房间里的那一架白色三角钢琴给搬了下来，摆放在花房的正中央，偶尔来了雅兴，她就会对着满屋子飘香的蔷薇深情演奏一曲，她常说她的蔷薇之所以会比别人家种的蔷薇开的繁茂，是因为有她的琴声做熏陶。
　　梓桐低头抚摸琴盖的时候，留意到梓杉已经悄悄走出了花房，她隔着落地玻璃看见梓杉背对着她点燃了一根烟，梓杉那么爱惜她的蔷薇，是绝不会在花房里抽烟的，梓桐轻笑着也推门走了出去，她静静地站在梓杉身边，等着她先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