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瑟鸣桐》老佛爷_tong

12、第一章 世间的相遇都是久别重逢（12）

　　沈梓桐感觉像是被人猛然推到了一片汪洋深海之中，冰冷的海水伴随着耳畔肆虐的海风一起将她吞噬、瓦解，她在水中挣扎并试图努力的睁开双眼，可眼前所能看见的，只有一片宁静而阴森的漆黑，面对突如其来的失明，她其实并不害怕，过往的经验早就教会了她如何与漫无边际的暗夜和平共处，然而，她对失明前看到的那个红色的火光，仍感到心有余悸，她知道他来了，也只有他敢在禁烟区内抽雪茄。
　　她感觉脚底软绵绵的，几乎快要失去平衡，可尽管如此，她的心里此刻还在想着接下来的表演该如何继续。
　　身旁的楚芊芊好似越来越焦急了，即便梓桐看不见她，也可以感受到她不安的手指渐渐拉紧了电吉他的背带，指甲与肩带之间发出了细碎的“咯吱、咯吱”的摩擦声，有可能下一秒，或许等不到下一秒，芊芊就会因为绷不住情绪而冲向后台去搬救兵。
　　她很佩服自己在这个意外发生的时刻，并没有自乱阵脚，她甚至感谢自己的听觉神经在她忽然失明的时候可以变得异常灵敏，这简直帮了她一个大忙，因为她可以清楚的听见台下听众们期盼的呼吸和心跳的声音，以及芊芊脚底下那些微乎其微的小动作。
　　她知道，所有人都在耐心地拭目以待，他们在等着看这位传闻中的才华横溢的小提琴演奏家，接下来还会带来什么样震撼视听的惊喜，除此之外，她还要拼尽全力的完成接下来的表演，只有这样，才能为后面的乐手多争取五分钟的准备时间，她了解这场音乐会对于Ocean乐团的成员而言意味着什么，正是因为她了解，所以，她才更不能搞砸了这场音乐会。
　　她终于下定了决心，凭着直觉分别对着楚芊芊和陆离所在的位置微微一笑，然后用自己可以听见的声音悄声说道——“配合我。”
　　站在聚光灯下的沈梓桐暗自做了一个深呼吸，而后，她优雅的抬起手，将小提琴重新置于肩头，她其实并不确定她们有没有注意到她故作掩饰的笑容，或者是否已经听清楚了她的指令，她的大脑此刻一片空白，甚至来不及去思考，就任由手里的琴弓在琴弦上拉出了那首早已烂熟于心的曲子，每一个曾经熟悉的音符都被流畅的串联在一起，形成了一曲耐人寻味的悲伤乐章，正从梓桐的指缝间缓缓流淌而出。
　　若不是这个意外的插曲，恐怕连梓桐自己都想不到，在意外来临的关键时刻，她居然只想到了这么一首曲子，并且还能够平稳而顺畅的演绎出来，当她忽然意识到这一点，她除了惊讶以外，更多的是为自己感到无地自容。
　　楚芊芊和陆离自然是注意到了梓桐的指示，以她们对梓桐多年的了解，她势必会将眼前的危机化险为夷，可是楚芊芊心里还是有一种无以名状的紧张和担忧在疯狂滋长，这比她们之前遭遇过的任何一次舞台意外都还要让她心惊肉跳，因为连她也没有想到，梓桐在情急之下演奏的曲子竟然是《秋瑟鸣桐》。
　　也是在那一刻，楚芊芊才发现梓桐那双美丽的双眸空洞的令人感到悲伤，甚至比她此刻演绎的《秋瑟鸣桐》还叫人悲伤。
　　站在后台的洛娅显然也注意到了梓桐的异样，她前一秒钟还在和助理Mona商议着接下来庆功宴的细节，下一秒《秋瑟鸣桐》悠扬的小提琴曲刚一奏响，她的笑容就立即僵在了嘴角，她转身从身旁经过的工作人员手中夺过了曲目表，她需要确认一下梓桐独奏的曲单，可就在她的视线刚刚扫到梓桐的名字时，她的余光也分明瞟到了从化妆间的方向匆忙跑出来的雷丞耀，他连衬衫上的纽扣都还没扣好，就急不可耐地跑到了帷幕后面观察梓桐的异样，洛娅知道，他一直都是那个只要梓桐需要就会第一个向她伸出援手的人。
　　洛娅无奈的摇了摇头，她放下了手中的曲目表，来到了雷丞耀的身边，“我刚才已经确认过了，应该是Phoenix临时更改了曲目，这种事她以前也干过，别担心。”
　　雷丞耀没出声，脸上的表情也丝毫未见轻松，从他微蹙的剑眉可以看得出，洛娅的话显然并没有起到安慰的作用。
　　洛娅拉着雷丞耀的胳膊，蛮横的将他拽到自己的面前，她没有说话，甚至都没有抬头看他一眼，只顾着专心致志地纠正他衬衫上扣错的纽扣，最后还不忘把剩余的纽扣也一并系好。
　　“好了，这才是Ocean的艺术家该有的样子。”洛娅伸手抚平了他肩膀上的最后一丝褶皱，终于抬起头冲他微笑。
　　“Laura，我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雷丞耀轻叹着又转头望向梓桐的背影，她拉出来的每一个音符都令他感到绝望，“或许这次，我们真不该回来。”
　　“你的这种预感从伦敦一路揣到这里，到底是你对自己没信心，还是对Phoenix没信心？其实当初在接到国内赞助商的邀约时，我比你还要担心她的反应，可让我意外的是，她居然想都没想就痛快答应了，那个时候我才知道，原来她早就做好了随时回国的准备，她都没有小看自己，我们又凭什么觉得她不行呢？”洛娅从Mona手中接过了造型师为雷丞耀搭配的领带，慢条斯理地为他系在脖子上，“我知道你无时无刻不在担心她，但是你看，她已经放下了过去勇敢的站在了这个舞台上，这对她而言不正是一个好的开始吗？我们应该为她感到高兴才对。”
　　雷丞耀终于把视线放在了这个和他相交多年的老朋友身上，在她面前，他似乎从来都不需要伪装，即使他什么也不说，仅凭一个眼神或是一个动作，睿智的洛娅也能洞悉他的全部心思，他们之间不知从何时开始，一直存在着这种不言而喻的默契。
　　雷丞耀不禁敛眉轻笑，连个招呼也没打就转身走回了化妆间，洛娅望着他的背影不以为然的笑了笑，转头吩咐静候在一旁的Mona，“等下Phoenix拉完了这首曲子，记得让人降下帷幕。”
　　Mona点头离开，洛娅却站在原地没有动，她凝神望向幽暗的舞台深处那抹纤丽的倩影，恍若一朵被炽烈的生命浇灌而成的白蔷薇，伴随着悠扬而空灵的小提琴曲，在漆黑的山谷中独自盛放，时间仿佛在这一刻悄然静止，将美好的画面瞬间定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