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瑟鸣桐》老佛爷_tong

13、第一章 世间的相遇都是久别重逢（13）

　　滕渊留意到梓桐在演奏完《秋瑟鸣桐》之后，就没有再返回舞台表演，他一直坐到演出临近尾声，所有乐手纷纷上台谢幕，也没再见到梓桐的半个影子，他隐约觉得有些不妥，连忙吩咐林锐去打听消息，回复的结果却是梓桐因身体不适已经提前离开了。
　　滕渊熄灭手里的雪茄，起身往外走，从二楼VIP包厢到剧院的大门口，势必会经过一条长长的文艺走廊，这条走廊的墙壁上常年挂着各式各样制作精良的宣传物料，而此刻主墙上悬挂的正是时下赤手可热的女歌手岑霭墨的演唱会海报，她在海报中的造型性感而张扬，尤其是她那双与生俱来的电眼，在精致的妆容下更显得妩媚动人，滕渊自那幅巨型海报面前经过，连眼皮也没有抬一下。
　　司机早已把车停在剧院门口，看见滕渊从旋转门里走出来，他连忙下车提前为滕渊打开了车门，滕渊前脚刚刚踏入车里，余光就留意到前方不远处有一辆黑色私家车正在原地调头，车身在夜色中勾勒出一道冷毅的线条，像是一条盛气凌人的斗鱼，挥舞着骄傲的尾巴绝尘而去。
　　滕渊之所以会特意停下来多看两眼，是因为那辆车独特的车牌尾号——“1213”，那是梓桐的生日，他不用猜也知道那一定是蔺恩年的车，也只有他才会把沈梓桐的生日作为车牌号，而且还满世界的招摇，滕渊不由得嘴角一沉，坐进了车里。
　　果然，他真的回来了。
　　梓桐踮起脚推开了酒店房间的玻璃窗，她刚洗完澡，身上还留有一层薄汗，由于担心自己会着凉感冒，所以她不敢将窗户完全打开，只留了拳头般大小的缝隙，可深秋的晚风还是不遗余力的朝她迎面扑来，她站在窗前，呼吸着家乡久违的空气，观望着夜色下川流不息的璀璨车河，终于找回了一丝真实的感觉，几经周折，她终究还是回到了这里。
　　这是一种很复杂的情绪，以前做梦都想离开的地方，如今却盼着能早些归来，她与这座城市之间就像是一对相爱却难相守的恋人，阔别多年偶然在熟悉的街头相遇，是狭路相逢也好，是时过境迁也罢，此刻都已不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已经分别太久，真的太久了。
　　她端起茶杯小啜一口，提前泡好的单丛水温刚刚好，淡淡的茶香连同茶水一路沿途熨烫到胃里，也平复了她内心的波澜。
　　她回想起刚才在舞台上发生的意外，因为突然失明她看不见原本要演奏的乐谱，只好临时更改曲目，那首曲子她曾经拉过无数次，即使不对照乐谱，她也能记住每一个音符的长相，毕竟那首曲子曾经陪伴她度过一段煎熬的日子，因为太熟悉，所以刻骨铭心，不过好在最后只是虚惊一场，等到那首曲子演奏完了，她的眼睛就神奇的复明了。
　　舞台四周的灯光缓缓亮起的时候，梓桐在如潮般的掌声中睁开双眼，她看见台下一张张被生命点燃的生动的笑脸，看见一直等到帷幕降下来才敢朝她飞奔而来的芊芊和陆离，可她始终不敢再抬头看一眼二楼的方向，因为她不想看见滕渊那张犹如万年冰川的脸在灯光的辉映下越来越清晰。
　　梓桐被芊芊挽着走下舞台，为避免影响到整场演出的进度和效果，梓桐仅向大家解释是由于刚才舞台灯光变暗，外加连日来的紧张排练，没有休息好，才促使她的老毛病“夜盲症”又跑出来作祟，好在芊芊和陆离两个人够机智应变，又和梓桐搭档多年，默契十足的配合梓桐完成了表演，所幸一切有惊无险。
　　梓桐的这个“老毛病”，乐团里的人多少都有耳闻，梓桐在三年前刚到伦敦不久就患上了这个病，后期经过治疗和规律的饮食照料才得以改善，近两年来都没有再犯过，不想刚一回国却又旧病复发，雷丞耀想到这里，心里不免有些担忧。
　　“不行，旧病复发是可大可小的事，必须去医院看看，Laura，你照应这里，我送梓桐去医院。”说着，雷丞耀已经牵起了梓桐的手，不管不顾的就要往门口走。
　　不等洛娅出声，梓桐率先反握住了他的手，阻止了他的脚步，“丞耀，我知道你在担心我，可我现在已经没事了，真的不需要去医院，别忘了，我们的演出还没有结束，如果我们两个都走了，让剩下的演出怎么办？这是我们Ocean乐团的国内首演，台下有合作方在看，无论如何也不能出现任何事故。”
　　“可是……”
　　“别可是了，Phoenix说得对，你们两个要是都这么走了，让我们大家怎么办？丞耀，你必须留下完成接下来的表演，我让Mona开车送Phoenix去医院，小提琴的部分由陆离顶上，其他人也别凑热闹了，时间差不多了，都赶紧准备准备上台了。”洛娅走上前，三言两语就稳定了大局，眼看着大家都已经散的差不多了，雷丞耀却还是没有要松开梓桐的意思，洛娅无奈的叹了口气，语气也稍带着一丝愠怒，“雷丞耀，你给我专业一点，现在不是感情用事的时候，一切要以大局为重，把Phoenix交给我，你还不放心吗？”
　　“我听你的，但你要记得把检查结果告诉我。”见梓桐微笑着点头，雷丞耀这才松开她的手，转身走向了舞台，梓桐看着他意气风发的背影，突然感到一种凄然刺痛了她的瞳孔。
　　很显然，梓桐最后也没有去医院做检查，这个“老毛病”对她而言还没有到了非去医院不可的地步，她换好衣服后就拜托Mona送自己回酒店休息，贴心的Mona并没有过多勉强，只是在梓桐准备下车的时候，好心提醒她记得抽空去医院做个详细检查，如果有需要，她可以介绍熟悉的医生给梓桐认识，梓桐笑着谢过了Mona的好意，与她告别后，就转身走进了酒店的大门，她忽然很想洗个热水澡，接着好好睡上一觉，她太累了。
　　梓桐低头又喝了一口茶，茶水已有些微凉，单丛特有的清幽甘香终究演变成舌尖上的一味涩涩的苦，枫城的气候就是如此，深秋的夜晚不比冬天暖和多少，不像伦敦的秋天，寒意中总是夹带着一股温暖的柔情，伦敦对她来说是个再熟悉不过的城市，那是她梦想的启航地，她曾经两次远赴伦敦求学深造，可两次离开的动机都是为了逃离。
　　她抬头眺望着夜幕中的点点繁星，像是父亲亲手打磨的钻石一样璀璨夺目，在伦敦常年雾霾的气候影响下，很难见到像这样朗阔而迷人的星空，她记得三年前刚到伦敦不久，终于遇到了一个难得的好天气，那天午后的阳光正好，空气中仿佛弥漫着好闻的果香，住在隔壁的费尔曼太太家的杜宾犬也停止了吠叫，懒洋洋的躺在草丛里晒太阳，她正是在那样一片美好祥和的环境下，被推上了救护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