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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一章 世间的相遇都是久别重逢(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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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您说到哪儿去了?”也不知是因为被滕奶奶的情绪感染,还是因为她字字戳中了滕渊的痛处,他感到自己连笑容都是苦涩的。
“老三,你自欺欺人了这么久,难道还不够吗?当年的是非恩怨,如今早已成了定局,谁对谁错,还有必要再去追究吗?奶奶知道你心里还有怨恨,可是跟失去心爱的人相比,这点怨恨又算得了什么呢?奶奶活到了这把年纪,日子是过了今天没明天,如今也不指望什么了,只希望……如果明年,奶奶有幸还能过上八十八岁的寿辰,奶奶希望你可以把梓桐带回来,让她安安稳稳地坐在我这个老太婆身边,像以前一样亲切的喊我一声‘奶奶’,这个小小的愿望,就当是奶奶提前跟你讨的生日礼物,至于这个礼物能不能顺利到我手上,就看你的了。”
滕奶奶没有等到滕渊作出回应,便率先转身走向了舞台,留下滕渊一个人站在原地静默徘徊,他的身边皆是成双成对共舞的宾客,艳丽的裙摆以及脸上洋溢的笑容一时间晃得他有些眼花缭乱,正如他此刻的心情一样,乱极了也糟透了,他终于意识到,刚才滕奶奶的一番话,他竟然由始至终都无言以对,他知道自己从不打没有把握的仗,也从不承诺自己无法兑现的诺言,可是就在刚刚,当滕奶奶向他提出那个为难的要求时,他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并不是拒绝也不是愤恨,而是他想要试一试,他忽然为这样的自己感到羞耻。
滕奶奶径自走上舞台,对着话筒开始致辞,“尊敬的各位来宾、亲朋好友们,大家好!非常感谢大家拨冗参加我滕老太太八十七岁的寿辰,在这里,我代表整个滕家对各位的到来表示由衷的谢意,同时,特在此许下三个生日愿望,一愿在场所有人都身体康健,事业平步青云;二愿我滕家上下幸福祥和,平安如意;至于这第三个愿望嘛……”滕奶奶抬起头,一眼就准确的望见了站在台下的滕渊,与他相视而笑,“就交给我的宝贝孙子滕渊来完成。”
话音刚落,就有人起哄似的鼓起掌来,霎那间,全场的焦点全都转移到了滕渊身上,还有些不怕事大的年轻人连声催促着滕渊的回答,可即便是被赶鸭子上架,滕渊的脸上仍旧保持着礼貌而不失分寸的微笑,他定睛的望着滕奶奶,终于在一片鼎沸的哄闹声中点了点头。
于是,舞台底下的那些热衷于八卦的女人们又开始借着话题暗自编辑着内心的剧情,她们大多是在议论滕三少的婚事已沉积了多年,如今又开始有眉目了,滕家的当家祖母何其聪明,当着这么多外人的面强行施压,硬是逼得滕渊乖乖就范,所以说姜还是老的辣,这话一点儿也不假,更有甚者,已经开始猜度着下一个进入滕家大门的会是哪家的闺女。
另一边,和纪骞坐在一起的滕淇,显然也听到了那些人嘴里毫无根据的八卦,她有些置气的端起面前的果汁喝下一大口,真酸。
“纪骞,你说……我奶奶口中的那个第三个愿望会是什么?”
“我不知道,不过八成应该跟沈梓桐有关。”纪骞说着低头呷了一口红酒。
滕淇侧目望向纪骞,忽然来了兴致,“你知道我最喜欢你哪一点吗?”
“哪一点?”纪骞抬头望向滕淇,她看见在滕淇的眼中闪烁着孩童时期才具有的灵动和无邪,纪骞从未告诉过她,她最喜欢滕淇的就是她无暇的眼神。
滕淇忽然凑近了纪骞,她忽闪一双灵气十足的大眼睛,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两个可爱的小梨涡,笑道:“跟我一样同流合污。”
车子到达目的地的时候,林锐才敢把滕渊叫醒,滕渊本打算在车上眯一小会儿,不想却昏昏沉沉的睡了一路,他直起身接过林锐递过来的矿泉水,还没顾得上喝一口,就发现车子停泊在了“蜜园”的大门口。
“怎么把我送到这里来了?”滕渊盯着蜜园那扇巴洛克风格的铁艺大门,有些莫名失神。
“滕总不记得了吗?是您要我把您送到这里来的,或者,我让司机马上调头送您回公寓?”林锐正要嘱咐司机开车,却被滕渊阻止了。
“不用了,今天太晚了,我就留在这里吧,你们也早点回去休息。”
滕渊推门下了车,脚步踉跄地走到蜜园的门前,他隔着黑色的大铁门仔细打量着夜色下久违的蜜园,这座傲世孤立的庄园在夜幕的笼罩下,以一种平静而冰冷的姿态俯瞰着那些活在黑暗中的人,它就像是一座古老而神秘的幽灵古堡,承载的却是他们之间共有的血色斑驳的记忆。
滕渊几乎快要忘记自己上一次回来是多久以前的事情了,自从她走了以后,他一直住在公司附近的公寓里,很少回来蜜园,偶尔回来几次,也只是去拿保险柜里的文件和资料,顺带再去酒窖拿几瓶像样的红酒,久而久之,他也就不再回来了。
他记得,她第一次来到蜜园的时候问过他,“这么大的房子,就只有你一个人住吗?”
他也记得自己当时的回答,“以后就是我们两个人了。”
不得不承认,滕渊正是从那一刻起,才真正意义上的意识到一个家庭新成员的来临,而他的蜜园,也因为她的出现,从此变得完整。
滕渊凭着记忆按下一连串数字,密码锁应声而开,他抬腿跨入蜜园的大铁门,仿佛迈入了一段被时间碾碎的旧时光里。
“滕、滕先生,是您回来了啊?”
帮忙照看蜜园多年的老夫妇李叔和李婶听见园内有动静,连忙从房间里小跑出来一探究竟,还以为偌大的园子里遭了贼,不想却看到滕渊晃晃荡荡的从门外走了进来,身上似乎还夹带着深夜的雾气和酒气。
滕渊没说话,只是礼貌的点了点头,他连鞋子都没有换下,直接绕过客厅走上了通往二楼的台阶,老俩口默默地目送着滕渊的背影步上长长的楼梯,最后消失在二楼的拐角处,这才心照不宣的重新返回自己的房间,他们心里都清楚,这个时候,他不需要任何人的打扰。
滕渊来到了她的房间门口,终于鼓足勇气推开了那扇隔绝着过去的房门,他像个受伤的孩子一样蜷缩着身子躺在她的床上,她的睡床总是那么柔软,柔软的仿佛让人置身于云端,或许也只有在这样混淆不清的意识里,他才肯承认这三年来他固执的将她的房间保持原样,不是因为别的,只是为了在他想她的时候,还有个可以怀念她的地方。
一阵微凉的夜风袭来,空气中弥漫着蔷薇花纠缠梧桐叶的幽香,他说不清楚这到底是什么味道,但他确定,这是她的味道。
他空洞的目光一直盯着窗口,仿佛真的可以透过玻璃窗看见她当初的笑容,澄净而醉人,可又有谁能想到,在那一脸纯粹的笑容下,居然藏着一颗那么狠绝的心,他对她恨之入骨,可又忍不住留恋她的笑容。
滕渊承认,这次他是真的喝醉了,却醉的比以往任何时刻都还要清醒,那些他以为会随着时间渐渐走远的记忆,其实他从未遗忘,正如他始终记得蜜园门锁上的密码是他们的结婚纪念日一样,只是所有与她有关的记忆全部都停留在了这里,连同她的房间一起被封存在了这个遍地梧桐的蜜园之中。
滕渊从裤袋里掏出手机,拨通了林锐的电话,“林锐,帮我弄一张Ocean乐团的演奏会门票,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没等林锐应声,滕渊便挂断了电话,他甚至不愿去确认林锐是否听清了他的指令。
没错,他后悔了,当那张主动送上门来的邀请函,在他的手里变成一把灰烬的时候,他就已经后悔了。
沈梓桐,你知道吗?终有一日的久别重逢,已经有人开始迫不及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