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归》亭东以北

13、月色不负相思意（一）

　　八月十五，一轮圆月挂在漆黑又湛蓝的夜空中，星星点点如棋盘，变幻莫测。
　　我和临山一起在屋顶上，皎洁的月光泻下，柔柔的照在他白皙的脸上，墨发飞扬，绝美而又梦幻。
　　“临山。”我靠在他的肩上，眼似无神地望着前方山头的圆月。
　　“嗯”他的声音低沉，又带着点沙哑，似是世间最美妙的音乐敲击在我的心上。
　　“临山。”我心中满是一种奇异的感觉，支撑着我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唤着他的名字，好似这样他就永远的在，不止在我的心里。
　　“嗯。”
　　“临山。”
　　……
　　我吃吃地笑着，一遍又一遍地叫着。
　　他无奈出声笑着，他揽住我：“怎么？还没完没了了。”
　　我继续吃吃地笑着，不理他，叫着他的名字：“临山，临山，临山……”
　　他将手抚上我的脸，扳正我的头对着他，我不得已望着他，眼里含着笑意，继续不停地叫着他的名字，听得他长叹一声，戏谑道：“早就知道你对我情根深种，却不料如此之深，若我当日不说那些话，你可还会这样？”
　　我听了这话，自然是十分不满意，但也十分享受现在的气氛。也不可否置，哎，情根深种，也属实情吧，心里同意嘴上可不会这么说，谁叫女人都是口是心非的动物呢，然后我故意撅了嘴，假装气愤道：“你要不是对我情根深种，日思夜想，朝思暮念，一往情深，忠贞不渝……还有那个啥……一见钟情，你会说那些话吗？”
　　声音越来越小，真的，我都不知道我在说些什么鬼，说完，我迅速转头把头埋在自己手下……太丢人啦！羞死人啦！脸好烫，一定红的像猴子屁股。
　　“哈哈……”
　　临山爽朗的笑声传来，我羞愧难当，他却歪着头，无赖地要来扳我的手，我气恼，也不再藏了，伸手用力拧了他胳膊上的肉，他也不嫌疼，依旧笑着好一会儿才停下来。
　　然后继续欣赏着天空的美景，直到月上中天。
　　那时的我们都还涉世未深，没有想到，世上还有句话叫做世事无常。
　　第二天一早醒来，铜镜中的我清秀又不失明丽，皮肤白皙，眼睛不是很大，却黑白分明，神采飞扬，笑起来弯弯的，鼻子也还挺直，脸也还算小巧，应该也算是个清秀佳人。
　　离开了娘，我自己就只会梳马尾、编一个辫子、编两个辫子等一些简单的发型，连女孩子最基本的珠花也很少带，我取了根淡青色的发带，利索地扎了个马尾。
　　明年开春就十五岁了，又仔细瞅瞅，这打扮，要是娘看到了定要唠叨一番了。
　　此时，宇南端了洗漱用具进来：“要不要我帮你梳？”
　　“嗯。”我想了一下，点点头，又看了一眼铜镜中的自己，把梳子递给她，再看看她，在长相上和我一样，都是属于清秀类型的。
　　宇南手快利落，手指轻柔地在我的发间游走，发丝分为上下两股，她将自己头上的珠花摘下来给我固定住，然后又把我的发带系了个蝴蝶结在中间，耳侧各编了两股长长的小辫，不一会儿，一个简单的发式便出来了，比我平时看起来要好看了许多，我又照着镜子臭美了一把。
　　镜中，宇南满意地笑着：“可惜，咱都没有胭脂粉面，要是给涂点来，定能再漂亮几分。”
　　“要那劳什子玩意儿作甚，难道我不漂亮吗？”我继续得意起来，左右瞧瞧，真是越来越标志了哈，这还是我第一次这么认真的看过自己。
　　“没见过你这么厚脸皮的，就这么打扮下也能把你给美了，真没见过世面……”宇南话还没说完，外边便有小丫鬟喊道：“宇南姐姐，前边有人来问姑娘好了没，说公子叫过去。”
　　我得意地笑了下，和宇南相视一眼，又见她看我那眼神暧昧不明，勾了嘴唇一脸坏笑起来，我明了她其中的意思，又羞又恼，剜了她一眼，给那小丫头回道：“我好了，马上就过去。”
　　我迅速洗漱完，抬起脚往门口跑去，末了，回头对宇南道：“你的东西可收拾好了？看你去了我家我怎么欺负你，我可是那的地头蛇，你可别到时候哭鼻子。”
　　宇南做了个鬼脸：“那我就等着你欺负我，行不。”
　　“哼，一定，谁不欺负你谁小狗。”我转身跑开。
　　在临山那里用过早饭后并未做多少停留就开始上路了，路上，宇南也没了平时的活络，自顾自地望着马车窗外，我和临山也规规矩矩地坐着，偶尔搭上几句话。
　　临山送我到离家还有一条街，我依依不舍地望着他，又跟着他一路走到城外，最后还是不顾周围人的眼光冲进了他的怀抱。
　　我在他的怀里很久，眼泪不知道为什么就把他的衣襟打湿，我也不明白我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矫情了，还动不动还就流泪了。
　　我吸了吸鼻子，推开了他，不理他轻声的安慰，抬头笑笑：“你可别忘了之前说过的话。”
　　他抬了手，替我擦掉脸上的眼泪，饱含深情道：“我何时忘过。”
　　多情伤离别，我忍住心里那将要破出的伤痛，转身催促道：“快走吧，快走吧，那我先走了。”
　　也没等他回答，我转身拉着宇南便抬脚走了，只是听得他在后面长叹一声，然后说：“你可得照顾好了自己，若我回来时你没照顾好自己，看我怎么治你。”
　　我高喊：“知道啦，知道啦，你也一样。”
　　我放慢脚步，边走边听着身后的动静，马鼻子喘着粗气，蹄子哒哒乱走，人的脚步也开始乱起来，然后几乎和临山随行的人都上了马，直到陆陆续续听到驭马声，我猛地转头，那身着白衣、风华绝代的翩翩少年已然踏着风尘而去。
　　一路上都是我曾熟悉的环境，不算高大的城门，只有几个守门兵把守，进城之后是沿街的商铺，刘未家的茶馆，王记面摊，铁公鸡李掌柜家的酒肆，转弯处是小胜家的米铺，右转是一家新开的钱记布坊……最后是我们家的福来客栈。
　　我站在客栈门口，一种近乡情怯的感觉油然而生，这熟悉的地方，让我不自觉出了神，直到宇南扯了扯我的衣袖我才反映过来。
　　我对她会心一笑，她似乎有点紧张，我心里不禁好笑，当初我和这丫头说了我们家里的情况，引得她频频向我问起家里的情况，我见她似是很少与父母享受过如此天伦之乐，便随口说道要不要去我家，我虽是随口说道，但也是诚心相邀，可没想到她立马就点头答应，生怕我反悔似的，连她哥哥也没有商量一声就要跟着我来，她哥哥白秋也毫无反对直接点头答应了。
　　爹正在柜台后，一边叹气一边翻着账本认真算账。
　　这些年，爹也渐渐蓄了胡须，不似我第眼看到他时的那个清秀的书生，多了一股商人的味道。
　　我的眼睛一下子湿润了，慢慢抬脚进去：“爹。”
　　爹听到我的声音，蓦地抬头，见了我，神情激动，开心道：“华清！我的清丫头！”
　　“爹。”我再次唤着他，眼神里充满了一丝想念，一丝愧疚。
　　“你说你呀，这都一年多没回来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爹急忙放下手中的笔，从柜台后绕到我面前来，拉着我左右看看，到长不短的胡须也跟着颤动：“这都长高了不少。”
　　“爹，我这回来就不走了。”
　　这时，娘正好从家里过来，见了我，也是左右一番细瞧，眼泪唰唰而下，拉着我要回家去，我想起被晾在一旁的以南，就向爹娘简单介绍了一番，然后一起回家。
　　“你小湾姐姐也回来了，还带了个胖小子，现在在咱家呢。”娘笑着，拉着我说道。末了，又暗自神伤道：“你小湾姐姐的男人年前没了，挺着肚子回来把孩子生下来了的，你可别在她面前提起。”
　　我心中一阵凉意，小湾姐姐她这些年过得是有多苦。
　　我飞奔跨进大门。
　　院里，一位妇人正拿着一个拨浪鼓，摇的咚咚咚地逗着一个刚会走路的小胖子，小胖子两只小短腿颤颤巍巍地想去拿，双手合着，嘴里咿咿呀呀发出声音，还流着口水，白白胖胖，似个肉球。
　　“小湾姐姐。”
　　我上前拉着她的手，上下仔细打量了一番，明明还不到二十，却像快要三十岁的人。
　　我顿时热了眼眶，她却见着我立马开心起来，一边大量我一边用赞叹地语气道：“我们华清长大了果然是个大美人啊。”
　　我心里却是笑不出来，我苦笑着把话题转移到那胖小子身上：“来，小胖胖，快到姐姐这边来。”
　　娘在身后推了我一下，嗔怪道：“还姐姐？得叫姨，叫清姨吧。又给人整个什么乱七八糟的名，人家啊，叫瞬儿，大名叫杨瞬，是吧，瞬儿，快到姑婆这里来。”
　　“瞬儿，快过来，这是清姨。”小湾将孩子拉到我身边，瞬儿黑溜溜的大眼怯怯的不敢看我，直往小湾的身后退。
　　小湾一副无奈道：“这孩子还不会说话，他见你眼生，害怕。”
　　我蹲下来，看着瞬儿黑溜溜的大眼，带着最友善的笑容，“瞬儿，快到姐姐这里来。”
　　“没大没小的。”
　　我挨了娘一记白眼，只好怯怯收手，一会儿，宇南也加入逗弄小孩的行列中来。

作者有话说

　　对不起大家，一周都没有更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