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归》亭东以北

14、月色不负相思意（二）

　　回到家的生活宁静平和，爹娘自听了宇南的身世以后对她算是比对我还好，也常常惹的我假装吃飞醋，看得出来宇南也是非常喜欢我家，于是在我的“怂恿”之下，宇南就成为了我的干姐姐，我们两人形影不离，常常引得周围地邻居对我爹娘投来羡慕的眼光，说我爹娘到老还得了一双这么乖巧的“双胞胎”姐妹。
　　我偶尔练功或去山上采药的时候会拉上她，我的朋友们也都介绍了给她，其中一个叫李言的，对宇南可谓一见钟情，自见过一面之后便经常来我家，又不好直接冲进内院，只好留在客栈里对我爹那可是“先生，先生”地叫个不停，直把我爹给乐地合不拢嘴。
　　我见他一次便打趣他一次，他也不气，十足了的厚脸皮，倒是宇南被闹得几天不敢出门。
　　好不容易今天李言没来，我拉着宇南出去赶集，结果出门便遇着了小胜，他羞红了脸，一把将手中的红色东西交给我，我仔细一看，原来是结婚请柬。
　　我不由感叹，时间真是过得太快了，我第一次见着他的时候他才四五岁，由于两家隔得近，他娘忙的时候把他丢到我家来，那时候我才一岁多，这家伙也是被我第一个欺负哭的小孩，转眼，这都要成家立业了。
　　“这都要成亲了啊。”我翻了翻请柬，笑道：“这街坊四邻的，咱俩又是从小玩到大的，我到你们家可没把自己当客人，还整个请柬干啥？可拿我当外人了？”
　　他挠挠头，羞涩道：“话是那么说，礼数可要到的，还指望着你到时候也去帮忙一下，你可别推脱了。”
　　我点点头，又和他闲聊一番，才和宇南去了集市。
　　转眼，半个月过去了，聂家从三天前就开始布置了，红红火火地将喜气铺满了整个永巷，我和宇南也没闲着，头一天就帮着收拾新房，新被红绸，窗花贴纸，秤杆红烛，花生红枣……
　　随着新娘轿子落地，八方宾客，街坊四邻的都齐聚一起，新郎新娘天地一拜，大家哄声四起，一片喜气洋洋。
　　小胜带着一众兄弟们齐去给客人们敬酒，我和宇南还有周围认识的姑娘妇人们就去洞房看新娘子，今天大家都穿的红红绿绿，一派喜气。
　　等宾客散尽，一群双脸酡红，醉气熏熏的小子勾肩搭背，吵吵嚷嚷地要闹洞房，其中涣涣可谓醉得一塌糊涂，嘴里直嚷嚷着要现在就洞房，差点被他给把盖头掀了，被小胜一脚踹了出来，大家见着是不是闹得太过分了，三两个嘴上酸溜溜地抱着坛子在院里猜拳劝酒。
　　我和宇南也没忘一人一只脚把涣涣拖到前院去，那群小子，十多个人围着两张桌子拼成的一张，见着宇南来，直嚷着李言瞎起哄，宇南恼羞成怒，又不知如何发作，捂着脸跑了。
　　我想去追她来着，却被人拦着，一口大坛子塞到我怀里，涣涣双脸通红，眼睛红的似要滴血，站都站不稳，口齿不清道：“喝，喝，再……再干它……十……十斤我也可以……”
　　那小子发酒疯，为了防止他再干出什么不好的事情，我左手抱坛，右手一掌劈了他的后脑勺，他顿时瘫倒在地，其他人见了，一阵哄笑，继续劝酒猜拳。
　　酒虽不是什么好酒，可被这气愤感染，我也抱着坛子闷头来一口，虽然不是第一次喝，可玉米酒浓烈的味道还是给了我一个十足十的激灵，立马感觉全身燥热起来。
　　“华清，这酒如何？可是以前没喝过酒？”
　　也不知道是哪个人在说话，我抱着酒坛上桌，豪气云干道：“怎么可能，我是千杯不醉。”
　　前世那会儿，我在一家小公司里当经理助理，每每有应酬经理都拖上我为他挡酒，晚上我还得自己坐公交回家，就算醉的想要立马瘫倒在地上，也得硬撑着回到家里才倒。酒力虽不是顶好，可也比大多数人强多了。
　　“嘿嘿，人家华清都喝酒了，老幺，你个孬种怎么就不肯喝呢？”一群人又起着哄要老幺喝酒，对了，老幺就是书院里唯一一个比我年纪小的，老幺上头有七个姐姐，是家里的老来宝，今天的新娘子还是老幺的六姐。
　　“不行，不行，爹娘原本不要我来的，这酒定是不能喝了。”老幺竭力推辞着。
　　“我说老幺，你前儿个不是和潘家那丫头都定了亲了吗，亲都定了就是大人了，我就不信你老子娘还不让你喝酒。”
　　“是啊，是啊……”
　　老幺拧不过，接过坛子来了一口，立刻涨红了脸，我看不下去，老幺才过十四岁，还是个孩子呢，人家又不愿意喝，这帮小子尽知道坑人。
　　我夺了老幺手里的坛子，丢给那闹的最凶的李言：“人家定没定亲年龄都在那儿，你这个做哥哥的哪有这么坑弟弟的，倒是你自己的终身大事还没搞定呢，管别人？”
　　众人矛头又对准李言：“是啊，李子，你和宇南姑娘怎么样了？”
　　“你们，哼！”李言闷了一声，抱了坛子就是猛灌一口：“咳咳，这回满意了。”
　　“对了，华清的终身大事怎么样了？你可是我们书院里唯一的姑娘，咱们这些当哥哥的也的关照关照你啊。”
　　“是啊，是啊，连老幺都讨到媳妇了”
　　“刘三哥连女儿都有了，陈四今年得了一对双胞胎大胖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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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醉的醒的七嘴八舌，我一阵无语，正想着如何转移话题，忽然听见一人道：“咱们书院里那帮人，除了楚阳羽和郑贤，都在这儿了，也不知他们现在如何了？”
　　“切，人家现在，哪里是我们能高攀得起的。”李言阴阳怪气道。
　　“怎么说？”我道，众人也眼神一凛。
　　李言整理整理衣袖，正色道：“你们都知道楚阳羽五年前去了京城，可你们不知道他已经回来了吧？”
　　众人摇头，李言得意一笑：“前儿个我和胜哥在北街见着他了，猜怎么着？人家出入有家仆，走路有排场，见着我们也摆出那副大家公子的嘴脸，胜哥还故意补了送请柬过去，人家压根没看在眼里，就打发了仆人送了礼来。”
　　一人笑道：“你这小子，你小时候那会儿跟在楚阳羽身边，早期那会儿还没少跟我们作对，又不是不知道人家家世好。许是人家有事不能来，咋就给你看歪了。”
　　李言不理他，继续道：“那会儿他们家爷爷是个告老还乡的五品京官，他父亲也没有官职，现在可不一样了。”说着，摆出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躬身向前，大家也都屏气凝神细心听着。
　　“我堂哥李晃，去年不是上京参加今年的春闱去了嘛，猜怎么着，听他说啊，今年的状元郎，连中三元的状元郎，你们猜是谁？”
　　“谁？楚阳羽？”
　　有人小声说道，我和大家都持着巨大的怀疑态度，要说楚阳羽能考中状元，还是连中三元，估计母猪都会上树了吧，楚阳羽背首诗都得花好几个时辰，更别说他那一手狗爬样儿的字，估计考官一个字都不认识吧。
　　听李言的口气，这个人是我们都认识的，若要论有此才能的人，那就非冯夫子的侄子郑贤莫属了，郑贤小时候就表现的异常成熟，因此几乎与我们没有交集，他在课业方面也只是听夫子夸他天资聪明，颖悟绝人。
　　突然听得一人惊呼道：“是郑贤，是郑贤，一定是他了。”
　　众人也都反映过来，红着脸，打着嗝，认认真真地看着李言，李言一阵得意，尾巴似要翘到天上去，感叹道：“那可不是，年仅十七，未及弱冠，便能连中三元，南靖自开科举以来还未曾有过先例。”
　　我虽也猜到了，可真的听到答案也和大家一起唏嘘不已。连中三元，乡试、会试、殿试可都是第一名啊，那是个什么概念啊，比现代考高考状元难多了，莫说他才十七岁。
　　唏嘘过后，众人回过神来：“夫子本是探花出身，教出个状元郎来岂不是小事，咱们要再说自己曾是夫子的学生可给夫子和状元郎丢脸嘞。”
　　“是啊，不过这和楚家又有什么关系？”
　　李言正色道：“刘二可记得我俩进楚家那次？”
　　“哪次？”刘二道。
　　“可在楚家后院里见着一年轻小姐？啧啧，我们小时候虽不太懂事儿，可总也听说过“磷城金屋藏娇处，北街大红屋瓦头”，那里的漂亮姑娘可不止说得是楚阳羽父亲后院的那些，楚家的大小姐，楚阳素，那可真真是惊鸿一瞥、惊为天人呐。”
　　小时候确实听过一些流言蜚语关于楚家后院的事，但那时精力都放在斗鸡抓鸟上，对这些也没上心过，仔细一想，楚阳羽确实有那么一位貌似天仙的大姐，不过我只去过一次楚家，并没有见过这位美人。
　　“永隆十四年，这位小姐被选进宫，短短一年时间便升至妃位，你们现在知道为何五年前，楚家除了楚老太爷外都进了京城吗？现在啊，楚老爷已经官至四品，可是赶超了楚老太爷了。”
　　众人听后又是一阵唏嘘，陈四猛地灌了口酒：“富贵自在天命，人家大富大贵，我们平民百姓的也高攀不起，能吃饱穿暖就知足吧，你李言是羡慕嫉妒呢？”
　　李言未置一词，也跟着喝一口酒，然后道：“你就这么看我李言的为人，人家大富大贵自有人家的本事，我穷困潦倒是我自己没本事，羡慕是羡慕，嫉妒那也不必。”
　　众人心中自有计较，各自停了这个话题，又开始劝起酒来。
　　涣涣东倒西歪地从地上爬起来，这小子竟然这么快就醒了，我丢了手上的花生壳去扶他，没想到他却挂在我身上，满嘴酒气朝我脸上喷：“哪里有漂亮小姐？哈哈，啊，华清，你是不是要嫁出去了，你小时候跟个男人样整天跑东跑西，谁愿意娶你回去？媒婆都说你这丫头不着家，怕是不好在咱们城里找……”
　　我听了一阵窝火，一甩手把他推出去摔了个大马趴，众人也都哄笑着看好戏。
　　亏我不久前还自恋了一把，这小子嘴巴上也没个把门的，怎么能说我一娇滴滴的黄花大闺女嫁不出去这种话呢，还媒婆都那么说，媒婆不就是你老娘，坏我名声。
　　一群小子又开始七嘴八舌讨论起我来，还有人开始担心起我的终身大事，我算是彻底服了，人家明明还是小孩子好不好？
　　我搬了桌上的酒，随便找了个大海碗麻利倒满，也不管洒没洒出去，仰头一口干完，在众人惊愕地眼神中爬上桌子，俯身道：“今天我就给大家挑明了，我，燕华清，这里。”我指了指胸口，继续道：“已经有人了，不用各位替我操心了。”
　　显而易见，我这话是惊世骇俗了，众人嘴巴张地几乎可以把自己的拳头塞下，不过这正是我想要的效果，果断趁他们还没缓过来，继续道：“他可是翩翩公子，温文尔雅，龙章凤姿，天质自然，一表人才，气质美如兰，才华馥比仙……”
　　我把我能想到的形容词都说了出来，心里满满地都是临山，可这些词根本不够用。
　　“临山，临山，临山……”
　　我一把夺过不知道被谁抢去的酒，抬头仰望天空一轮新月，似钩不挂画帘头，长是照离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