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归》亭东以北

10、 只愿君心似我心（一）

　　悲痛过后，我们按照师傅的遗愿将他的遗体放入离栖霞谷三里远的雪山洞中，洞里的冰雪千年不化，而外面却是春暖花开。
　　洞里有五副冰棺材，冰棺里除了之前死掉的婆婆和师傅的遗体以外，其他三副都是空空如也。
　　我好奇问临山，这才知道那三副棺材都是师傅给他的家人准备的，他的妻子和一双儿女，师傅他从未提起过，我这才知道，师傅他竟然也有妻有子，不过他们早已不在世间了。
　　师傅的后事做完，我与临山差不多有一个星期的时间都没有说过话，偶尔说上一句只会觉得喉咙干涩，哽咽难言。
　　按礼来说，我们应当为师傅守孝三年，但师傅临走前笑着说，他此生最繁这些繁文缛节，只需要我们开开心心送他一程也不枉与我们师徒情谊一场。
　　一个月后，临山告诉我他回南靖的真正目的，去接手一个江湖组织，我这些年经过的那个三岔路的同源酒楼自然是探听江湖八卦的好地方，那个江湖组织的名字自然也听过，栖霞宫，就在这座大山上，只不过栖霞山绵延数百里，在三岔路口与来栖霞谷的路相反，我当然是无缘见识了。
　　我隐隐猜测临山的目的，照理说临山出自北齐的门阀世家，一举一动都与家族息息相关，临氏作为晋州临氏，金州原氏并称“临原”的高门贵族，经历四个朝代而胜宠不衰，权倾朝野、功业显著，子弟皆是芝兰玉树，文采风流。梁朝时就出过无数高官权贵、风流名士、皇后嫔妃，后来梁朝倾覆，北魏和北齐相继建立，更是贵比皇室。
　　那样一个倾世权贵，为什么会在插入南靖江湖之事？
　　临山一双凤目盯着我，我不自觉往后一退：“盯……盯着我干嘛？”
　　我见他一只手正要伸过来，知晓他又是想要捏上我的脸，连忙躲开，不料他另一只手已经扣上了我的头，还是被他得逞，他靠近来，放大的脸都要贴上我的脸了，我一愣，听得他出声道：“我想看下你脑子里装的是什么，浆糊吗？”
　　亏他捏地不紧，我红着脸，赶紧溜开，边用手搓着脸边气道：“脸皮都要松弛啦，再捏皱纹都出来了。”
　　他几缕墨发似羽毛般飘散在胸前，漆黑如潭渊的凤目满含笑意，肤如白雪，身躯颀长，如此这般作态，到叫我顿时无心再顾及其他，只见他身体前倾，像要……吻我……？
　　我一惊，站在原地不敢动弹，却不想脸上一疼，这回他可是使了劲，我哎哟一声，双手捂住被捏痛的左脸，泪水已经在眼眶里打转转了。
　　“就知道欺负我。”我又羞又怒，趁这个时候赶紧转身出了门，脸上还在发烫。
　　羞死人啦，我在想什么东西，再看看自己干煸矮小的身材，小小年纪脑子里竟装些少儿不宜的东西，真是……活该！
　　白鹤精一见我出了门，呼哧呼哧地铺着翅膀飞过来，又想把我整成鸡窝头，我气急，姑奶奶刚刚的气还没消呢。捡了地上的竹竿就朝它打去，它被我打得哇哇直叫，那声音要多悲惨有多悲惨，不一会儿，白虎精也加入战斗，一人二兽在院子里上演起武打片来。
　　在我的再三请求下，临山答应带我去栖霞宫开开眼界，一路上看来。栖霞宫这座巨大的殿宇坐落在栖霞峰一块宽广平坦的峰顶，栖霞宫的正殿叫凌霄殿，凌霄殿占地面积很广，共有十二个开间，就连前世紫禁城最大的太和殿也只有十一个开间，我很怀疑造这么大的房子不会被视为藐视皇家，但后来在梁朝见过前朝遗留的长安城，那十九个开间的大殿、三百米宽的街道就再也没有这种疑惑了，不得不感慨劳动人民的智慧是无穷的。
　　我跟随着临山的脚步和众多弟子走在长长的红毯上，大气不敢出一个，两边站满了栖霞宫的长老和弟子们，个个身着白衣，手持长剑，面色庄严。
　　紧接着，一位身穿黑色锦衣的男子走到了高台上，面向众人，气势傲然，我站在下面也是热血沸腾。
　　旁边临山一袭白衣飘飘，灵修之态，面无表情。
　　那人顾盼神飞，望向台下众人，一种王者的霸气顿时弥漫，这是我第一次见如此的场景，肃然起敬起来。
　　“恭迎少主。”
　　见众弟子俯身一拜，此时殿内气势熊熊，场面宏伟，我欲屈身一拜，却被临山捞住，我不解朝他望去，忽才意识到他出于晋州临氏，自诩高人几等，况且这栖霞宫的真正主人却是他，怎么可以屈尊拜了别人。
　　我撇撇嘴，也亏得没人注意我俩。
　　“宫主已仙逝，即日本主继任宫主之位。”那人的声音威仪洪亮，在殿内回荡
　　“恭喜少主继位。”众弟子俯身，又是一拜。
　　那人将袍子撩起，转身坐上宫主之位，一副君临天下之势，“都起来吧。”
　　“是。”
　　仪式结束，有人来给临山引路，亦对我恭恭敬敬，我仔细一看，这老头就是刚刚站在高台旁边的长老嘛，那这个人想必是知道临山身份的了。
　　“在下凌风八使之右上使，丘一子，宫主有情公子到厢房休息。”
　　临山一言不发，漠然点头，高贵自持，一股上位者的姿态是我平时没有见过的。
　　那老头一路上热情周到，但见他眼里放着精光，时而跳脱，其本性应该是个欢蹦乱跳的老头。
　　我对那个叫“求一子”的老头颇有好感，也和他热情的攀谈起来。
　　也知晓了这个凌风八使是什么身份，凌风八使分左右前后四使，四使又分上下两使，地位上，上使比下使身份要高。
　　一行人还未进门，那刚才面容英俊、霸气测漏的宫主已经在屋外恭候了，只见他单膝跪地，声音硬朗道：“属下白秋，参见公子。”
　　临山瞥一眼他，轻声道一句“起来吧”，便抬脚往屋里走去，我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
　　白秋向临山汇报栖霞宫的情况，我一开始听得津津有味，比如这栖霞宫如今有弟子三千多人，大部分是江湖中人，少部分家中是从官或从商的子弟或是奉命习武的家仆，这些人一旦加入了栖霞宫一辈子就烙上了栖霞宫的印子，就像许多武侠小说、武侠电视里的一样，若有违背师门，天涯海角必诛之。
　　然后又从管理制度讲到财政收入，再到分门分派，事无巨细，整整一个时辰都还没讲完，我伸手打了个哈欠。
　　临山见我待着无聊，便叫了一个奉茶的小丫头领我出去走走。
　　我自然乐得开心，拉着小丫头一溜烟地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