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夜之歌》Sophie罗娅

3、意想不到

　　“你当然没有错，不过，这话说得不真切，”我靠近她，在她耳边轻语，“但如果被你们家真正的小姐知道了会怎么样？”
　　“你敢威胁我？”她对我怒目瞪视。
　　“没有，我怎么敢？不过，这气势都快比上纳兰馨了。”这丫头，嘴倒挺硬。不过一会儿有你苦吃。
　　“是小姐让我来羞辱你这个卑贱的人的，关奴婢什么事？”
　　她似乎还想狡辩，但发现后面没对劲儿----纳兰馨正站她身后，一幅怒火中烧的样子。
　　“纳兰小姐看起来有些不正常，这是怎么了？”我忍着强烈的笑意，问道。
　　“我的丫头教训你这个不懂礼节的废物何错之有？又搬出嫡小姐来压我，你算个什么，现如今过得连个丫鬟都不如。”
　　看来纳兰馨的虚荣心极高，可偏偏没那么好的命----自己并非正房太太的女儿，只是个庶出的小姐。恐怕她最恨的便是那些会损坏了她形象的人，而我刚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让纳兰婼教训了她一顿，现在大概火气未消，而就是此时，火上浇油最有效。
　　“纳兰小姐说的没错，”我向她略微屈膝，“但是我再怎么样，只是教训的您的丫鬟。只不过比起有些人，毁了小姐的面子不说，还冒充小姐，趾高气昂，毫无大家闺秀的风范。碍了人眼事小，可是那么多的人在这里，她可是你的贴身丫鬟，她的所作所为必也代表了小姐的所作为，那么众人便以为纳兰小姐你在府内调教丫鬟不周，让丫鬟无规无矩。这样不是置纳兰府于风口浪尖之上吗？你想想看，若是纳兰老爷知道了，将会怎样？”
　　想想也知道，话还没说完，纳兰馨脸色早已是一阵青一阵白，一巴掌打到了那丫头的脸上。她一个趔趄，摔倒在地，被地上的碎石划伤了脸。顿时鲜血如一条明艳的丝绸，缓缓落下。但纳兰馨显然没有解恨，抽出系在腰间的皮鞭，手上一用劲儿，霎时间，靠近后背的衣服上，隐隐约约渗透着暗红的血液。
　　“南宫夜就不打扰您教导奴才了。”我缓步告退，冷冷地看着夏荷被她主子折磨的样子，不禁嘴角勾起一个不常有的弧度，这就是惹我的下场。更何况是一个纳兰家的走狗。
　　“夜儿，怎么这么久才过来？”纳兰婼坐在凉亭里，见我过来了忙招手将我引过来。
　　“没什么，只不过那些烦人的小虫子是越来越多，婼姐姐你也要多加小心。”想起刚刚夏荷的惨象，我不觉掩嘴轻笑。
　　“你知不道，刚刚王储殿下过来了！”到底是从小经过严格家教的女孩子，遇到在令人激动的事情也不忘优雅二字，“对我们来说，这是多不容易的一件事。”
　　“婼，你不会....”喜欢王储殿下吧？
　　“今天晚上有宫宴，王储殿下的手下已经向我发下请帖了，夜儿，这是给你的。”
　　她手指上有一张不大的鹅黄请帖，边缘处刻着两个小小的字——南宫。
　　“可是，他们不是灭了南宫家满门吗？为什么这个王储殿下会邀请我，还有南宫冽？”
　　“王储殿下不想皇帝那般毫无同情心，所以特地把这个交给了我，还让我务必转交给你。”纳兰婼帮我理了理头发，“现在你就跟我走，我们回纳兰府。”
　　我点点头，跟在她身后，同她一起蹬上了马车，来到了纳兰府。她把我带到一个偏僻的小屋里，周围竹林茂盛，溪水潺潺，就是没什么人烟。这里很适合我藏身。纳兰婼领了一个丫头，走过来说：“这是前几日家中买来的丫头，我把她指引给你，现在她就属于你了。还不快拜见南宫小姐。”
　　那丫头轻轻跪下，“请小姐赐名。”
　　我抿嘴细想，“就叫熙玥吧，取光明灿烂之意。”
　　得了新的名字，她自然是欢喜，跪在那里许久，才被我扶起，站在了我的身后。“夜儿，我差人给你拿了几件衣服，你快换上。”纳兰婼指着被侍女托起的衣服说道。
　　“这才中午，宴会不是在晚上吗，现在换衣服也太早了一点吧？”
　　“你懂什么，”她朝侍女勾了勾手，“一般像我们这样的小姐，参加夜宴要从中午开始整理头发，下午化妆，黄昏时分就要启程。若晚了，便不合规矩，那是要罚的。”
　　“好吧。”我随意挑选了一件并不寻常的黑色宫装，从侍女手上接过了一整套的发饰，进到屋子里，开始任由那些陌生的侍女打扮起来。
　　“熙玥，你快过来。”我第一次唤了她的名字，她似乎一听到就连蹦带跳地跑了过来，“帮我把她们支开。”我对她耳语。
　　她对那些侍女们摆了摆手，走到我的身旁，道，“小姐有何吩咐？”
　　“我想去瞧瞧纳兰阖。”我对她笑笑，随后看着她。
　　“您想见老爷？可是，他未必想见您。”熙玥有些担心的说道。
　　“他的确不想见我，但我有没有说过让他见我，而是我见他。你知道他住在哪里吗”
　　“熙玥知道，但是小姐若是想见他，何必现在去，不如晚上宫宴上的时候堂堂正正地见他。”
　　“也对，”我看着镜子中的自己，黑色的头发，黑色的眼睛，黑色的睫毛，不知自己什么时候，心也是黑的，“说不定到那时，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一切正如她所说，还未到黄昏，马车已到。纳兰婼看着我扶着熙玥出来，脸上画出一道好看的弧线，”看看你今日的打扮，真是像极了一个人，可惜，你今天要委屈一下，因为不能公布你的身份，所以只有与熙玥站在一起。”
　　“婼姐姐知道我不在意这些，并且我这次参加宫宴的目的只有一个，瞧瞧纳兰老爷的尊容。”我望着那山头仅存一线的夕阳，手指挡住刺眼的余光。
　　“小姐们快走吧，不然一会儿太阳下山了，就不好了。”熙玥理了理身后拖着裙尾，扶着我的手说道。
　　“快走吧，夜儿。”
　　我跟她一起上马车，颠了将近一刻钟，视线里只有这一座座浩大的宫宇。再过片刻，车渐渐停稳停，我与婼踩着弯下腰的侍卫的背，站在了平坦的地上，纳兰婼侧过脸来带着紧张的口吻道，“夜儿，你跟着我走，小心被他们发现了。”
　　我与熙玥并排着走，走不多久，便来到了今日宴会的主殿，三个项目的位置——皇帝的御座，皇后的凤位，以及王储的宝座正对着大门，似乎向人们显示着唯我独尊的气势。只不过如今皇帝已不太会理事，皇后早逝，自然皇帝的位子空缺着，而皇后的位子上则坐着一个精神矍铄的老人，一双有神的凤目仔细打量着每一个人。“瞧王储在那儿呢。”纳兰婼悄悄对我说道。我抬头直视——那双银色的眼睛——我永不可能忘记的色彩的主人也正在朝这边打量，举手投足之间散发着浓重权威感。不愧是天之骄子，生下来就是要继承皇位的。
　　但，这与在学院的形象也相差太远了吧！我惊愕地看着他，有必要把他那副神经病般的样子曝光出来吗，那得使多少女孩子心碎啊。
　　“那就是王储殿下，”纳兰馨不知什么时候走了出来---大红的宫装，纯金的发饰，鞋尖上的夜明珠发着淡淡的光芒。一看就是来招引王储殿下的，“今天真是便宜你了，竟然让你这种污秽不堪的人到宫殿里来，真是侮辱了皇室，更是脏了王储殿下的的眼睛。”
　　她的语气像是看见了一个笑话一般，可惜，这个笑话可不是别人，而是她自己。
　　“夜儿，快来，”纳兰婼自然不会给纳兰馨任何面子，“虽然现在是春天，且还是晚上，可蚊蝇还是多，你还是要留一些。”
　　“嗯”我回头瞧了瞧，就算没有回头，我也知道纳兰馨的脸色有多好看。
　　歌舞声慢慢响起，服装华丽的舞女，迈着细碎的步子，朝大殿中央走来。每个舞女脚上都戴了一个金制的脚环，在旋转的过程中，清脆的金属碰撞声不绝于耳，像三月的春水，那样轻，那样容易流失。我的酒量还好，但婼似乎这方面还不如我，只喝了两三杯，便抬不起头，只能趴在桌上。
　　“婼，我带你出去醒醒酒吧？”她由两个小丫头扶着走出殿门。夜色如水，黑得让人心静，只有数盏宫灯，照亮着路。她们将她扶到凉亭里，吹着夜晚带着迎春花香的风，纳兰婼不禁微睁眼，说道，“夜儿，让我自己待一会儿吧，你去逛逛吧，别憋着了。”
　　我正求之不得，听她这么说，我急忙冲了出去，伸展了蜷缩了一晚上的胳膊和腿。向着有光亮的地方走去。又是一间富丽堂皇的宫殿。只不过，这里比刚刚那个地方要简朴一些。我蹑手蹑脚地走了过去，踏上了冰凉的汉白玉走廊。走廊四周连接着宫殿的门，四周种满了白海棠，虽已是初春，但凋谢的花瓣仍挂在枝头。还有的，便是星星点点，零零散散地开着，如同月光一般，即使抬帘望去，不乏有花朵的身影，可是怎么也抓不住它。
　　“谁在那儿！”尖利的叫声把我从思绪中突兀地拉了出来，还没有任何反应，就被冰冷的长剑夹住了脖颈。
　　我勉强回头，余光瞟见那个方才坐在凤位上的老妇正被一大群人簇拥着，走了过来。大概是怕夜深风露重，伤了身体。
　　太后走到我身边，用手扶起我的脸，片刻，她到吸了一口气，身后的宫女太监们忙往前一迎，“你叫什么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