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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如果复活 (感情的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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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鸽”的第五本新书决定于一月末推出。我们知道,“朝鸽”新作《先再见》去年十月在网上连载完毕,12月决定刊印,今年1月中也就是十天后推出。
(作为出道还不到半年的新近作家而言,你出书的速度快,写书的速度更快。现在有没有感觉疲惫什么的?)广播里传来主持人甜美的声音。晚上10点访谈,每期都会请上一位本周风云人物,今次做客嘉宾正是马上要出新书的网络写手“朝鸽”。
(不,文字是我喜欢的东西。)
(啊——才气逼人的美女作家“朝鸽”还是很腼腆的呀!)对于“朝鸽”惜字如金的回答,见多识广的主持人自然地调笑,保持现场活络气氛,(虽然各位听众看不见“朝鸽”本人,但我可以向大家保证,“朝鸽”是位名副其实的清纯美女哦!)
(见笑。)
(哪里哪里。我听说,出版社本来想趁春节,为“朝鸽”办场宏伟壮大的签名售书活动,却因你本人的原因夭折腹中,为什么要放弃与读者交流的机会呢?)
(呃……完全是个人自私的原因。出门在外半年都没有回过家,春节当然想跟家人温馨地度过。跟出版社交涉后,考虑到种种因素,只好放弃这个企划。)
(那春假结束后,会不会办呢?)
(应该……)
声音戛然而止,可乐烦躁地关掉播放器。听广播不是她的习惯,却好像是瞿彤音所爱。所以她久不久会往自己邮箱发一两段奇怪的广播录音,当然囊括所有“朝鸽”为数不多不多的专访。
瞿彤音对于“朝鸽”过分的迷恋实在让可乐想不通,不就是一个新星网络写手吗!哪里值得如此追捧,实在是她把“朝鸽”当偶像明星了吧,如同她对于赫连臣的痴迷。
电话适时响起,绿在外边喊声可乐,可乐起身走到床头拿起分机。不意外,是瞿彤音。
“什么事?”可乐不耐烦地开口,思索着自己对她差不多该到忍耐极限,明明已经不想再理会这个人,但却不能离开她。
(我发的广播你听了没?)
“嗯……”很心不甘情不愿的回答。
(不怎么兴奋嘛!可以帮忙让你在出本社工作的亲戚帮忙弄本“朝鸽”亲笔签名的新书吗?本来很期望她签售的说。)
“我试试看。”可乐敷衍,又有种被利用的感觉。第一次见面,自己手上正好拿着“朝鸽”亲笔签名的新书,当时书还没有上市,故此才会引起瞿彤音注意。她尖叫着朝自己跑来,没把自己吓半死。见她那么喜欢“朝鸽”一时没想太多,说自己有亲戚在出版社便顺手给了她。本来不是爱计较这种小事的人。瞿彤音自此常往自己这里蹭,希望挖到点什么。
所以都说这个人很自私。
(对了,四天后的高数考,你要不要笔记?)
“不用了。我还有事。”可乐挂上电话倒在床上,心情异常烦闷,无法舒展。
自从绿搬进公寓准确说在那次自己无缘无故失踪大半天,又搞得满屋子酒气熏天后,她们大架小架不知吵了多少。都是鸡毛蒜皮无理取闹的小事,偏偏有人还乐在其中地跟自己闹,搞得最近自己像上膛的机关枪,见谁毙谁次次连发。不过还好,能荣幸让她轰炸的就那么几个,不至于再得罪谁,在她的恶名状上再添上亮丽的一笔更罄竹难书。这种事自然不会跟人说,无论瞿彤音还是谁,都不是例外。
心里知道是自己跟门外的人刚吵完架,不能归到瞿彤音身上,却在听到她声音时无名火烧。原来自己对这个人已经超出常理的厌烦。明明都不是谁的错,硬要说的话也不是门外的人的错,错在自己。
深深的自我厌恶!
绿名正言顺地搬进可乐公寓已一个月多,说长不长还不足以了解另一个人的生活习惯,说短不短完全可以颠覆另一个人的生活规律。
知道可乐睡得很晚在被收留的那一晚便被告知,但真正多晚,绿心里没底,直到某天起夜,才发现原来2点多的午夜,可乐房间里仍灯光不灭。
知道可乐早起,是在被收留的第二天早上亲眼所见,但真正多早,绿心里没底,直到某天早起如厕,才发现原来早上4点可乐房间里仍灯光大亮。绿等她上学等到要迟到实在等不下去,敲门的时候才知道,可乐根本没起,也就是说,她房间里的灯压根一晚没有关。
比起可乐什么时候睡什么时候起,绿更明白,可乐有多么浪费自己钱财国家资源社会财富劳苦大众辛苦劳动成果。
接下来,关灯与否很荣幸成为可乐与绿争吵的第一过原因。可乐没当一回事,但毕竟现在是绿在缴纳电费,不好意思太嚣张,基本上绿看得见的地方还是尽量节俭,但像自己房间里边绿是不知道的,自然也管不到。
偏偏看不见的地方看见了,两人关系进入第一次白热化。
然而,伴随着白热化开始,绿一天比一天回得早。以前,下午有课的时候,绿基本上是在学校图书馆度过闲暇时间,但那天以后她都尽早在可乐回公寓之前回去。
两人争吵半天,从起床到睡觉无一忽略,最后达成公寓范围内除可乐房间其余灯光皆由绿控制,可乐不得加以干预。可乐不服气,硬是把自己房间里的灯从早开到晚,而且不是床头灯,而是吊顶颇具浪漫气氛的巨型吊灯。把绿气得不轻,但也只能恨得牙痒痒而无话可说。
事情进行到这一步,大大出乎绿预料。没有想见过两个人的磨合会如此之剧烈,相对收到的成效也比预想的要好。引发可乐的情绪,无论好与坏都已经是两人交流中的进步。毕竟现在公寓里出现两个音阶不同的声音,而不是自己一个人在独角戏。
相较于可乐的筋疲力尽,绿可谓是精神焕发每天神采奕奕,惹来白千湜啧啧的探究目光。
“我说到底应该称你为怪胎还是变态?居然喜欢吵架!而且越吵越兴奋。”
“NoNoNo!”绿摇晃着食指,开心地道:“我享受的并不是争吵,而是交流的过程。”
“变态!公寓的东西什么时候会被你们两败完?”
“纠正。小姐,”绿一副“你就不懂了吧”的表情,“我信奉‘君子动口不动手’,并非武力崇尚者,OK?”
想了想,绿又一本正经地问:“你应该回归了吧?长时间脱离组织会被排挤的。”
“扯——”白千湜不以为然地发出一个音节表示自己的不屑,“也只有你一个人才会在意赵伊凡,我鬼理她。有林裳陪着量她也不敢闹到我面前。”
“跟舍友关系闹得那么僵不好。”绿沉重地摇头,“都是我的错。”
“少来。赵伊凡我还真没放在眼里。你说,凭你那么爱闹的个性,为什么跟她在一起那么久都没见你对她讲过一句重话?你可以跟可乐吵,但最后肯定是不了了之,两人吵得厉害脾气来得快去得快都没放在心上;如果你早跟赵伊凡这样翻天覆地,她不把房顶给你掀翻附带视你为一辈子仇敌才怪,这是个人气度问题,她太小家子气,以为地球少她不行。其实又没有几斤几两,打包送人哪怕倒贴都没人要。”
“太夸张一点了吧?”绿知道白千湜向来嘴巴毒,自己没有在在人后言长短的癖好,也只能在一旁陪笑。从某方面来讲,白千湜与可乐很像。她们向来对事不对人,不把周围人当人看,不会在意周遭眼光。像白千湜,在她面前会这样把赵伊凡大批特批一通,如果这个时候赵伊凡在她身边,她也还会一字不改地照说不误;可乐,虽然不知道学校流言的真实性,但以一般人来说,无论真假都会意思意思地澄清一下,维护一下自己形象,搞好一点人际关系,可她偏偏任其散播,好像不抹黑自己是跟自己过不去一样。
白千湜给人的感觉是傲,她拥有凌驾于众人之上的自负,能让你靠近却不易亲近。可乐是疏,宁愿孤单也不愿意人靠近的疏远,远远看着也会感觉到寒冷。其实可乐应该比白千湜更具亲和力,只是她选择了一意孤行的孤单。
“我在宿舍的地位向来微妙。赵伊凡喜欢把别人掌握在自己手心里,看着周围的人因她的意志而忙碌,围绕着她转圈。林裳太软弱,自然被她牵着鼻子走。而我偏偏不是任人搓圆捏扁的,一直无法入她的眼,被她视为眼中钉肉中刺。”白千湜很聪明,从来只为自己痛苦为自己而活,只活在自己的世界,只当自己的主角。不会和谁刻意地亲密,也没必要与谁恶交,不会透支自己的感情,更不会勉强别人情感的施舍。相对的她也相当寂寞,小小的世界里只有自己,包裹在硬茧中,遮挡了伤害的同时也错过了很多美好。自己快乐自己悲伤自己蚕食余生。
与可乐同样的淡然,前者大概是天性如此——不会和任何人恶交也不会与任何人保持长久腻味的亲密关系。同样的为了避免伤痕累累为自己铸造一堵高墙别人穿不过,自己出不来——但一个是生活习惯使然,一个是刻意封闭自己。可乐的自我保护多了几分经意几分不安全感。
如果绿能够再聪明一点,应该很容易发现,白千湜的傲跟可乐的疏远一样出于自我保护,只为免于伤害。只是,也许白千湜从来没受到过什么伤,自尊心比别人强点,不愿意让人感觉出她的孤寂。
把可乐比作深谷幽兰撩人又带有神秘,让人飘忽迷离;白千湜就是玫瑰,妖娆又有带刺,没有人能像她一样把美丽与冷酷结合得如此完美。
“千湜……你看,那画上的雪真美!”绿在一幅画前停下来直盯着画,头也不回地说。她们正是处在回廊之中,品赏着今年的佳作。
临近期末,D大校园文化艺术月随之进入尾声,在各学院学生会长达一个月的竞赛、游园、游戏等诸多活动后,以经过层层筛选象征各学院及其下的各社团一个月如火如荼活动成果的摄影、绘画书画展展示D大丰厚的人文素养,最后将以D大总学生会主办其下各分学生会及各社团协办的大型晚会画上圆满句点。
“嗯,不错。估计是美术学院的。”千湜看着绿的表情说出自己的看法,“‘自然而然’?笔名吧?”
“应该是。”绿看画的眼闪闪发亮,满是赞赏与情意——这也许就是崇拜的眼神吧!“……要是知道他是谁就好了。”
“啊,又下雪了!今年的雪真美。”绿扬起头展开她美丽的笑容,举着双手,兴奋的在原地转圈。“我喜欢雪!”
“雪精灵?”经过画廊的世然抬头,实现愣愣地定在前方不远处的一点,(呵呵……现在的女孩真是可爱,像精灵一样。)顺着世然的视线,看见一个女孩站在银白的雪地中转着,举着的双手把接到的雪花掬到胸前,伴着雪花在风中飘荡的柔和长发,随着动作的停止慢慢地散在她的肩头。
被眼前美色震得动也不动,某木头就此站立在皑皑白雪中,以注目礼目送两嬉闹的女生离开消失在自己的视线内。
绿是在享受和可乐争吵的乐趣,但这也是和可乐进行对话的唯一方式,如果不找茬跟她吵的话,没准两人目前对话还不超过一百句。
争吵,再争吵。
伴随着时间一天天流逝,可乐身边的空气也一天天改变。从宁静的安定变得火药味十足的暴躁。大家在默默地观察中也充满好奇。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硬是把一个如古井一般的人转变成极具危险性的火山。
众多疑惑中,首先找到绿的是瞿彤音。在绿意想不到的中午下课后,瞿彤音出现在绿回公寓的必经之路上。说明来以后,瞿彤音接受到绿疑惑的眼光。
坐在瞿彤音常去的蛋糕店,绿问道:“你为什么会专程来问我?问可乐不是更快捷方便吗?”
“如果能够从可乐嘴里边抠出什么来,我还有必要花费那么大功夫吗?”瞿彤音苦笑。自从上次她把录音拿给可乐后,可乐明显比以往更介意她的存在。没有太无聊的语言,单单是她越来越有礼貌的疏远就够人受。可乐对人的憎恨,不会用语言攻击更不会没品地进行人生伤害,而是一点点一次次疏远,等到你发现的时候,早已经被排除在可乐的交际圈外。对于她一次次越轨,可乐发出一道道通牒,是她一再再考验可乐的耐性,看来这次可乐被气的不轻,要理会她估计还需要一段时间。等到可乐不得不需要她的时候,估计就会来找她了吧。她的用处对于可乐,也只有功课上的利用。
说实话,知道自己不可能在意可乐对待自己的态度,但被人完全无视无论是谁都会受伤的吧!瞿彤音也是人,所以她也会伤心。无关爱恨,纯粹个人自尊。
与瞿彤音步出蛋糕店回到公寓,意外地看见坐在地毯上的可乐,她头枕在沙发上,有气无力地闭目养神,冬天微薄的阳光照进客厅落在她脸上,给人种透明的脆弱感,很像坏掉被丢弃的布娃娃。
“可乐。”绿边走近边试着叫唤她,说不出的小心翼翼。
没有回应,一室沉寂。
“不要这样睡,会着凉的。”绿坐在沙发上。
依旧不动,绿就也陪着她坐在那,刚想起身帮她拿件什么东西盖盖时,听见她开了口:“你今天有什么要说吗?”
“啊?”绿吓一跳,回身,可乐仍闭着眼,但至少知道她没睡着,也难得主动开口说话。
“回来就变哑巴了?”突然睁开满含嘲弄的眼,可乐抬起头,“不想再吵?不是去瞿彤音那挖了不少好料吗?你们互相交流什么情报?我今天又跟谁出去?坐的哪一辆车?奇瑞别克宝马海南马自达还是奥迪?又或者我今早什么时候起,吃什么,出门有没有关灯,上课……”
“可乐!”绿震惊,阻止可乐往下说的话,冲到可乐面前与她对视。可乐今天有点不太正常。“你怎么了?”
“我怎么?没怎么!”可乐站起身,朝自己房间走。
“你给我站住!”绿也火了,上前抓住可乐的肩,阻止她回房,“把话说清楚!用不着阴阳怪气的……”
拉过可乐的肩,绿忘记了接下来该说的话,可乐在笑着,笑意未达眼,上扬的唇角逸出无声的绝望。
(可乐挂科了。)
(以后努力?你知道可乐进来时英语多少吗?146。)
(语文,我这样跟你说,哪怕所有人语文都挂了,可乐也不应该挂!)
(这学期可乐的实缺课已经占三分之二,要不是我替她喊到她早因缺课多于三分之一连考试都不能参加。)
(公寓的钱是可乐家里的?她是富家小姐?钱都是她自己挣的!别以为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交几天水电费,就对她张扬跋扈不可一世!难道你看不出她的心已经凉了吗?)
良久,绿软化下来,小心翼翼地开口:“听……听瞿彤音说,你挂科了。是真的吗?”
“她说我挂了几科?”可乐幽幽开口,低头,绿看不见她的表情。
“英语,语文。”也许可乐看见自己跟瞿彤音见过面,才会如此一问,但她的反应未免太过火。跟她居住也有差不多一月,对于她的脾气自己还是摸不透,时冷时热。在外边跟别人不至于到谈笑的程度,最起码能够顺利交流,会开口说话;回到公寓,不是吵架还真不能撬开她的嘴,难得开口便像刚才一样阴阳怪气。有时想想她待自己还不如外人。
但是,可乐又何时把自己当成“内人”呢?她的“内人”是瞿彤音吧。虽然她们给人的关系很疏远,但瞿彤音已是学校里唯一跟可乐亲近的人。亲近到能够知道可乐每时每刻的去向,会帮她答到替她遮掩,会……担心她而专程来谴责自己的不是……
有个瞿彤音她为什么还要招进她一个绿呢?
一个冷战让可乐浑身发凉,冷着一张脸抬头,用及其恐怖的眼神看着绿,几乎要把绿恐吓住,“她问的老师?”完全否定的问句,可乐原本没血色的脸更加苍白,眼里写满惊讶与——惶恐。想到瞿彤音有可能知道她个人信息系统的登录密码,心里却也有那么一个小小的希冀,希望得到肯定的回答。
和瞿彤音一起的时间,在彼此利用的外衣下,两个人都步步为营地费尽心机机关算尽。瞿彤音想从她身上拿到更多,一再挑战她的极限;她欲弄清瞿彤音对于自己的真正目的,一次次层层设防一次次抛售诱饵。两人你争我夺你攻我守了一个学期,最终还是瞿彤音获胜吗?
前两天遇见瞿彤音的时候她设下一个局。考了五科,先挂英语再挂语文。她告诉瞿彤音自己语文被挂,本想看看她听到时会是怎样的惊讶,却效果不佳。当时想得简单,只想再确认她是否知道过去包括现在全部的自己。她失望了。瞿彤音的反应几乎让她认为她什么也不知道,或者……她早已知道结果。但她明明只告诉了她一科,知道自己语文挂掉未必能获知英语,因为……英语是她们唯一不同老师不同教室的课程!
她要的效果她看到了。
瞿彤音!让她恐怖得全身颤栗!
可乐几乎站不住脚,却不想在绿面前表现得更加懦弱,勉强走回沙发,瘫在上边,闭上眼,很疲惫的样子。
绿走过去,坐在她身边:“她没说。不过应该是问老师的吧,你们都是一样的老师。”
难得的,可乐微皱起了眉。
(不。她知道密码,我知道她知道密码……)可乐摇头,却没有说话,心里一个个删选可能知道密码的人。
看在绿眼里好像是责备自己挂科的过失,安慰道:“不要太在意,补考考好便成。不过奖学金倒是没有了。”
(哼!我会在意挤破头也才区区5000的奖学金?)可乐在心里冷笑。浮上心头的名字让体温又陡降一度,除此以外别无他人。然后不自觉地咬下下嘴唇,露出痛苦不堪的神情,摇着头像极力要否认什么。
“可乐……”绿坐在她身边,不知该如何的落寞。这个人……想要知道什么不会亲自问,即使是冷嘲热讽耍尽手段想得到的总是会得到。何必要对自己玩弄如此心机,她只不过想陪着她而已。
两人久久无言。
突然响起的电话打断室内沉闷压抑的空气,可乐理所当然没反应,绿认命倾身横过自己与电话间的可乐拿起电话,须臾把电话递给可乐:“你妈。”起身相让。
没想到绿还会留在厅内,可乐睁开眼,复杂地看了眼绿,礼貌道谢拿过电话:“妈……嗯……”
听着可乐断断续续的话,见已无己事,绿起身回房,却被可乐留住,只好继续坐在沙发上。
“挂了两科……语文英语……还有高数……开学要补考,我想留在这好好复习……我不想回去……妈……让我再好好想想……我不会乱跟他们出去的……文扬哥回家过年我会联络他的……好……我会去他家……嗯……那我挂了……再见。”可乐挂断电话,回头看绿。
自己到底该怎么对待这个人?她不应该卷进自己与瞿彤音无形的战争中,但她也如同瞿彤音一样一再考验自己的底线。这个时候怕瞿彤音已经着手开始拉拢她,自己是应该把她推开还是拉近。同在一个屋檐下,不是形同陌路便是视为死敌?
还有别的选择吗?不再相信友谊的自己?
比思想更快的是身体,还没知道到底该怎么办之前却已经先有了动作,罢!算了。
被可乐奇怪的视线扫描,绿心里毛毛的:“怎么?”
“我在蛋糕店外看见你和瞿彤音了。”知道自己看了绿颇久,可乐尴尬地扭开头,解释自己脾气的由来。“她……跟你说了我什么?”难得如此平静的谈话。
想想,绿还是一五一十地说了个清楚,当然除了钱的事情以外。学校里的传闻不少,不可能全部属实,但苍蝇不找无缝蛋,以讹传讹是人之常情,经瞿彤音一说绿也有了自己的想法。可乐家虽非富也不贵但肯定也不缺钱,姑且认为可乐独立自主自食其力,跟什么年长的人认识走得近也是情理之中,反正大学兼职的人不在少数。姑且把她当作得到跟比别人好的兼职罢。
至于可乐的坏脾气一时急不来,现在不正是个不错的开始吗?相信假以时日总会再有进步。
这天,两人相安无事。
后来很多年后,当可乐回忆起两人相处的那段时光,依旧很感激自己拉着绿的手的那刻,幸好她即时伸出了手,跨出一步。否则也许绿也会像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一样,因为疲惫所以放手。
最后一科考高数,理所当然的,可乐又挂了,走出考场她便知晓。没有去见瞿彤音确认心里最惧怕的答案,也许内心深处还有自动地去选择对自己有利的解释,她宁愿相信自己错了。
曾经有一个人,几乎占据满了她的生活与思想,连回忆甚至长达18年的生命都不放过。这样胀满全身心的拥有是多么幸福,同样也是多么危险的事——如果那个人背叛了你,你连反击的力气都没有,甚至丧失活下去的勇气。
有一种几近偏执疯狂的爱能够让人盲目,甚至为那个人不辨天日指鹿为马的自欺欺人。
而她活着,如沧海一孤叶浩瀚一粒尘。
在绿回公寓前,可乐接待到一个意外却不惊讶的访客,如传闻所说,一个二十五六的男人。
带着一月凛冽的冷风,他进入公寓。即使万般不乐,可乐也无法阻止。
“时间还没有到吧?”让他进来并不代表他是受欢迎的,可乐话里仍没有温度。
“阿姨和叔叔让我来的。”来人带着通行证,想赶都赶不走的麻烦。他熟门熟路地从柜子里拿出一次性纸杯,到上热开水,还不忘递给可乐一杯。大大咧咧地往沙发上一靠,好像他才是这里的主人。
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瓶,放在茶几上:“还有,我从医院帮你开了肠炎的药。想你就算疼死也不会去医院的。”
按捺下想把他踢出去的冲动,可乐难得地黑下脸,走向沙发坐在他身边:“傅……”
“文扬哥。”他笑笑,阻止可乐还未叫出口的全名。顺手把可乐往自己怀里带。
可乐僵硬着身体阵阵发抖,深吸气深吸气强迫放松,半晌才心不甘情不愿地开口:“……文扬哥。”
好像那人笑了,可乐能感觉抱着自己的身体震动几下。
(这是必要的治疗。放松放松。)一遍遍在心地告诉自己。
“在想什么?”
“……时间没有到。”可乐推开他——傅文扬,坐起来。皱眉,没有好脸色,虽然平常她也没什么好脸给人家看,但现在咬牙切齿与往常面无表情是有很大区别的。
“唉——”傅文扬叹气,摇摇头,宠溺地揉揉可乐的头,坐正身子,“今年到我家过年吧,文穗很想见见你。”真拿这位跟家里的小公主一样的女孩没有办法。
可乐斜眼打量了傅文扬片刻,刚想拒绝,又听他开口:“随心所欲总要付出代价,不要好了你自己,伤害了最亲的人。”
狠狠地盯他很久,可乐无言以答,软下来算是答应了。
“听说你挂科了。”傅文扬打蛇随棍上,继续进入今天第二主题。
“嗯。语文和英语。不要问我怎么会挂,反正已经挂了,你我知道原因为何。谁在乎呢!”在傅文扬面前她是向来没有什么好保留的。说不说由不得自己,反正诱供逼供什么他都做得出来,还不如先交代一清二楚免得跟他打心理战,最后累倒的还是自己。给他好过也就是放过自己,何必跟自己过不去。
“做个学期总结吧。”傅文扬也好脾气,“这个学期你没有参加社团,没有社团活动;缺课次数高达三分之二,早上第一节课不上,不点名的课不上,即使到课也是睡觉……”
可乐的脸越听越白,最后鼓起眼瞪着傅文扬:“你调查我!让我看看你找了谁?瞿彤音瞿翊还是万俟绿?想知道什么直接问我不成吗?我什么时候骗过你!瞒过你!让他们知道我找心理医生,看我笑话你很高兴吗!”光是叫喊已经无以发泄她的忿怒,可乐又激动地在客厅里转圈子。要是绿这时候突然闯进,势必要看呆眼。虽然她经常惹得可乐吹鼻子瞪眼却没见过她暴跳如雷。
“我有什么办法?我问过你。你却说,‘不要逼我!’。我是医生,我要为我的病人负责,从周围人打听你的状况很正常。我们是约定过——你不想说的不能逼你。我也没强迫你,不是吗?”
“是的!你没强迫!难道学校里的流言蜚语还不能够让你满意吗?你说要我相信你,你说我怎么相信这样的你!”可乐突然正面逼近傅文扬,欺身与他对视,冷冽的目光对上他的柔和如许。在医院,很多人羡慕她,能够得到傅文扬有别于其他病人的另眼相待。而她也是唯一对着他棕黑色犹若深潭的温柔双眸还能泰然自得的人。
骗谁呢?什么另眼相待?只不过为了他妹妹——傅文穗心爱的“朝鸽”签名!她不过是他争夺功名利禄讨好亲人的棋子!
社会的法则,生存的残酷,这些都是他——她的心理医生教给她的。
很长一段时间,她除了吃饭连张嘴的心都没有,是他撬开了她的嘴;
很长一段时间,她除了待在房间连外出都不肯,是他拉着她走出昏暗的房间;
很长一段时间,她除了亲人连一个人都不不敢接近,是他带她看清了社会;
……
傅文扬,明知道自己身上带刺手里执刀仍会拥自己入怀的人,宠着自己的人,在自己掉进深渊的时候拉自己一把的人,把自己引向光明的人,现在成为她的精神支柱。
然而,有多重视他,同样的,便会繁衍出更多憎恶。全权信任一个人,她不想再去尝试——因为结果往往令她心碎,她已经遭受过一次,不想再度堕入黑暗深渊。
不见的时候会想着他的好,当他来到自己面前与自己咫尺之间,剩下的就只有怨恨。
爱有多深恨便有多浓。
“不相信我没关系。”傅文扬淡淡地笑开,伸手轻抚着可乐的头发,“尝试着去相信一个人吧!再学习相信友谊,相信爱情。想想你心里的那个男孩。”
事实证明,傅文扬确实有魔力的,只要他愿意,在他面前任何张牙舞爪的老虎都会温顺如猫。
可乐垂下了眼,最终还是她屈服,每次都是她……屈服在他的温柔之下。
她投降。
心中恐惧再一次被他温暖抚平。只要她不竖起自己的逆鳞,完全能接受傅文扬安抚的碰触,甚至可以说她是喜欢和他亲近。
“为什么及格对于你们如此重要呢?”随便往地上一坐,可乐与傅文扬面对面。弯着脑袋,好像很累的样子。也应该累了,刚才才考完一门颇费脑力的高数——虽然肯定不及格,经历情绪的大起大落,又遭受令人疲惫的心理攻防战。“痛痛快快地玩乐一个学期,然后老师划重点,学生背考点。三套试卷发下来囊括所以考试题目,老师居然还口口声声说是模拟卷。这样的学习我真的不屑。学不一定会,会不一定考,考不一定及格,及格不一定毕业,毕业不一定找到工作,找到工作不一定有钱,有钱不一定有名,有名不一定有权,有权不一定有势,有势不一定快乐。兜兜转转一圈,还不如及时行乐。你说我现在没毕业就有了工作,有了钱,有了名,我还图什么呢?”
“不是及格重要,是毕业。好不容易进了大学,什么都没拿到你亏不亏?学费是你自己挣,每年缴那么多学费,你都不心疼?学到的东西是你自己的,别人怎么抢都抢不掉,自己学了什么心里有数。不为别人,为你自己。想想以后你再挤不出一个字的时候,怎么办?地上太凉,坐沙发上来吧。”他伸手把可乐拉起,让她坐在自己身边。
可乐乖乖地挨在傅文扬身边,乖乖地任他把自己圈在怀中,靠在他的肩舒服地闭上眼:“我有学呀!PS不是我自学的吗?还有flash动画制作,简单的3D我也有学。”
“除了你感兴趣的东西,还应该学点其他的。我不能说学校教的东西,你现在所学的专业对你以后就业有什么用处,但作家不是应该博学强记吗?广泛涉猎,博览群书。不可能总是靠突然冒出的idea来支撑你的书吧?”
“我也看了。你点的书我都看了,读书笔记也很认真的交给你,书架上的书都看了大半。如果你说我的涉猎还不够广泛,我都不知道什么叫博学。”
虽然闭着眼睛,但可乐仍然可以轻松地感觉出来,因为自己的话傅文扬又笑了。笑她的骄傲,她的井底之蛙。可谁在她这个年纪,取得像她般的成就也确实该有点小自负。
“博学强记并不是要你刻意接触什么东西,毕竟人为的了解总是有限。好好把握从你身边流逝的东西。你看到过什么,听到过什么,这些信息对于身处其间的人而言,都是短暂且模糊的,你要努力抓住它。你去听课,老师讲的难道不是学问吗?连别人讲过的,你必须要看的,连耳濡目染的你都搞不定,还能有什么作为?还想贪图别的你遥不可及的东西?何况还必须接受考试来证明你懂了多少的知识。”
“但……”
可乐刚想反驳,便又被傅文扬截住:“不要告诉我你不感兴趣。你对电脑感兴趣,每个人都说电脑好,有趣,听得多了自己也认为电脑应该很有趣。于是你接触,你专研,你沉迷其中,觉得确实很好玩。但对于‘电白’来说,电脑却是很可恨的存在。如果你先接触 ‘电白’,现在你会是什么样?估计对于电脑的兴趣也不会如此浓厚吧?
“庞恭将要陪魏太子到赵国去作人质前问魏王:若有一人来说街市上说出现了老虎,大王可相信?魏王不信。但是庞恭说到第二个人时,魏王便信将疑,说到第三人,魏王则深信不疑。于是庞恭劝诫魏王:街市上不会有老虎,这是很明显的事,可是经过三个人一说,好像真的有了老虎。现在赵国国都邯郸离魏国国都大梁,比这里的街市远了许多,议论我的人又不止三个。希望大王明察才好。
“可是庞恭走后,诽谤他的人太多了,魏王也渐渐疏远了他。三人最终还是成虎。
“‘三人成虎’的典故我想你知道。有的很多东西不是因为本身好玩,说的人多了便变得好玩。你身边缺乏告诉你功课其实是门很有趣的学问的人。”
清朗的声音如甘泉一样缓缓流入人心,可乐不住地点着头,不知道是乏了还是同意傅文扬的说辞。总之,朗朗嗓音仍旧继续:“想想我告诉过你的方法,每天对自己微笑一次,告诉自己你很快乐,久而久之便真的感觉很快乐。每天多用心一点点,每天多进步一点点,积少成多积土成山积水成河集腋成裘积……”估计连傅文扬自己都觉得自己罗嗦得可笑,因为他是身子又震了震,“积厚薄发嘛。一步步一步一个脚印,回头时,才不会恍然人生虚度满目疮痍。很多东西是当你了解它后才会变得有趣的。像很多人在了解你以后才会知道你的好。你不要……”
耳边的呼吸声愈变平稳,傅文扬不禁转头看去,玩味地发现,枕在他肩上的人已入眠。
苍白的脸色有点发青,比之半年前的枯黄如蜡还是好很多。室内清冷的灯光映照下散发着淡淡的透明感,仍是初见时那个脆弱的女孩。
“你啊……”宠溺地一笑,把可乐的头移置自己腿上,拿起身边刚脱下的大衣覆于其身,“当我是来为你催眠的么?又没有好好休息吧?”知道她真的太困,平常晚上一般都会失眠,也经常为肠炎所苦,便也不打扰她。
搂搂抱抱原是家里小公主的专利,可乐缺乏安全感,为了取得她的信赖也尝试慢慢地接近她。渐渐的,原本属于疗程之一的接触变成一种宠她的习惯,两人见面不知不觉就会拉着她的手搂住她的肩,两人相偎一起也是常有的事。心理治疗心理疲劳大于生理,大多数时候一天谈话完毕后,她都已瘫倒在自己怀里。
能够在自己怀里安然入睡,想来已是信任自己的表现。
医院的同事都说,她是自己的小妹妹,他确实拿她当自家亲妹妹看了。
“啪!”
绿回来第一眼便看见这温馨而又……暧昧的一幕——陌生男人翻阅着自己放在茶几上的《时尚》杂志,可乐枕在陌生男人的腿上。手里的外卖便当哗啦落地。
传……传说中二十五六的男人!
难……难……难道……
傅文扬错愕抬头,心里暗叫一个惨:可乐最忌怕的是飞短流长,被同居人看见这极具震撼性一幕,想必自己以后将有很长一段时间不好受了。
在绿发出下一声惊叹之前,他食指放在唇上,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寒风一月,跟老家上海比起来,这里不算冷。上海已经很久没有下雪,几度接近冰点已经是极限。虽没有上海的严寒,毕竟是海边城市,海风吹得那个叫狂放不羁。一到冬天,人们平常除了必要都极少出门。还没有过秦岭黄河一线,冬天没有供暖,家里有条件的用空调,没条件的……乖乖插电烤火吧。
听说海边风大。生活在海上、海边的渔民水手都是黑黝黝的身材,以前以为是太阳火辣辣,晒的。其实也不尽然,海边风大,吹在脸上颇有小学读书时课本里“风吹在脸上,像刀割一样”的描述。别说晒,光冬季一个劲的北风吹,就把人给吹黑掉了。
风也能够把人给吹黑!
诅咒这种天气还提议出来吃晚餐的人!一般她都说窝在公寓叫外卖。
“不介绍一下吗?”进入暖和的室内找位置坐下点完菜后,傅文扬才笑盈盈地问可乐。今天下午的一幕惊动了绿,想想某人醒来天雷勾动地火的情况他不免为自己掬一把冷汗,为了向那个某人赔不是自发地提议请两位淑女出来吃晚餐。自然是有人不愿意,好说歹说终于把她给揪了出来,暖融融地吃火锅。
可乐丢给他一个“你还需要介绍?”的怀疑眼神,明显还为下午的事气头上。其实也不是气傅文扬,而是她自己。什么不好,居然真给养成了习惯!每轮心理疗程结束后都要在傅文扬的办公室睡上一下午,偏偏最近又睡眠不佳,疗着疗着就疗上了膝盖。得,自己学校里的丑闻终于名副其实地空穴来风了。
“绿。傅文扬。”没好气地开口。
傅文扬祭出自己的招牌温柔,习惯性地注视着绿的眼睛:“听说你姓万俟?很稀有的姓氏。”
“啊……不不,我这是我继父的姓,我妈妈再婚后我也跟着改了。”傅文扬温柔双眸的关怀下,绿连忙撇过头,略微仓皇地回答。刚说完便后悔了。自己从不在陌生人前说起那么多的,怎么今天就漏了嘴?
小时候用习惯的姓氏换了个个儿,怎么用怎么拗口,时常一时顺口还会报上原名,但被妈妈多次告知这是种对继父的伤害后,渐渐连自己原来的姓都不提了。所以她一般都不怎么喜欢提自己的姓。“……只要叫我绿就好。”
一边的可乐暗叹傅文扬能耐了得,虽然被告知过“绝对不要对着他的眼睛说谎”这样的事,自己也从来没有见识过为什么不能。如今看来不是不能看着他的眼睛说谎,而是看着他的眼睛根本说不上谎吧!
原本没有听绿说过其中原委,要不是在签合同的时候看见,自己还不知道绿姓什么呢!
见识了!
“我是可乐大哥,你跟她一样叫我文扬哥好了。”依旧笑脸盈盈,好像压根不知道自己的眼睛电力不浅。
在绿还没来得及想太多的之前,可乐赶忙解释:“别听他胡说,他是心理医生。我的心理医生,下午那是治疗的一部分。” 手肘顺带扫了傅文扬一下,瞪他一眼,警告他别乱放电。电出点什么倒无关紧要,听在自己耳朵里,往后还是要与绿共处一屋檐下抬头不见低头见,免得以后两人碰面嘴都来不及开先尴尬上一回。
绿浅笑,,恐怕自己想太多了。早些时候,瞿彤音也说过自己——“想以朋友身份待在现在的她身边,需要很大勇气以及无条件信任。”
自己原来也难逃人言可畏人云亦云的迫害,是不是应该去尝试相信自己所看见认识的可乐?
傅文扬有些微愣,没想到可乐会自己先捅明他们之间的关系,会意地笑笑,往锅里放菜,没再说什么。
对于今天下午可乐所说,他知道多半是气话,把她气糊涂的口不择言,向来如此。她不怕让别人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怕的是无中生有说她什么。由此看来可乐是认同这个跟她一同居住的孩子了。好迹象,只要有人能打破可乐的防护外壳,离她真正敞开心胸的日子将不再太遥远。
照顾着两个女孩碗里的菜,傅文扬解释:“也不是什么严重的心理疾病,只不过有点过度自闭。”事实当然不可能只是如此,怕说出来吓跑人,可乐又把他踢出往来圈。耸耸肩,很无奈的样子,“不太喜欢和人打交道,不喜欢和人接触。为此我花费了很多心思。有时候还真的想把她往疯人院送,省力!”最后还不往调侃两下。
“我看没什么问题,还没严重到见心理医生吧?”
“有本事你送呀!”
“说说,别真动手动脚女孩家家成何体统。”接下可乐挥过来的花拳,傅文扬温柔地笑着对绿道,“这才是真面目,以后有事没事多跟她拌拌嘴吵吵架什么的,保准三天不到,原形毕露。”
“呵呵。”绿陪笑。原来自己还真乱撞到切换开关了。
“其实看心理医生对于现代社会已经不是什么大事,就如同感冒发烧肚子疼一样普通。生病看医生是再寻常不过的道理,有医生解决生理疾病,而我们专门对付心理病痛,异曲同工的事。当然,也有不同的地方,有个头疼脑热的不一定要去医院,拖拖也不是什么大事,但心理上的东西,想多了,挨下去对谁都没好处。别瞪我。没人去医院像你一样藏着掖着的吧?”好像一讲到自己的工作,傅文扬同志便是一肚子的话,理论一套一套的。
“好像到你办公室的人没有大大方方吧!”
“谁说?你去看看,除了你还有谁真把我那当疯人院?”
“对呀。我就觉得看心理医生没什么,学校都还设有心理咨询室呢!现在学生功课紧张压力大,出现心理问题也没什么奇怪。”
“你看,绿就很有见识。别说不过猛喝饮料,我没叫酒,喝再多也不醉,别装疯卖傻唬弄过去。”傅文扬拿下可乐手中的饮料,顺带帮她碗里添满菜。“酒量不好,酒品也差,还老想喝酒?”
放假前的最后一夜便如此过去。从窗外望进,何尝不是其乐融融?
吃着暖暖的火锅,入口的菜暖到心间。可乐不知道自己有多久没跟人一起坐在一桌吃饭。傅文扬带给她的不仅仅只是温暖,还有奢望很久的安全感,在他身边,总有种很安全的舒适。
春节最终还是没有回家,除夕大早,傅文扬开车去可乐公寓接她。
傅爸爸是某军区医院副院长,傅妈妈也是医生。听说傅家是中药世家,在国内外还有不错的知名度。从某方面来说,傅文扬是衔着金汤匙出生的世家公子哥,一生是打娘胎出来便规划好的锦绣前程。但估计或多或少有那么点叛逆的小情绪,不甘老死在父母坚固的羽翼下前途无量,混到今日地位算是他自力更生的劳动成果。
傅文穗比傅文扬小7岁,正处于人生重要转折——高三。是“朝鸽”的铁杆书迷,从小娇生惯养的千金小姐,却不张扬跋扈。长得人见人爱甜美可人,笑起来嘴角边两个浅浅的小酒窝甚是可爱,声音很甜,软软的发音即使是在骂人也教人心花怒放。
听说可乐要来家里过年,最开心的莫过于傅文穗。傅爸爸傅妈妈都是好客的人,在大风大浪中闯过,能坐上副院长的职务,骨子里或真或假早已装满了份岁月的从容。整整三天的时间,可乐吃住在傅家,好在傅家是栋宽敞小别墅,占地面积不小房间不少,可乐想拒绝也无门。
傅文穗总喜欢黏着她,上上下下进进出出想甩都甩不掉。终于有点明白为什么傅文扬喜欢动不动便来搂搂抱抱,原来出自常年养成的习惯。他是把自己当成妹妹一样疼爱是假不了了。
心里不可思议地泛上层层酸气。
不明白,自己明明不喜欢他的。
整个春节过得平常也如常。这年头,平日里什么好吃的好玩的没吃过玩过,干嘛偏偏等到难得几天的春假去体会?一年到头洋节传统节天天都在过,早已失去往时过年吃年饭穿新衣的甜头。过不过节都已一年。
初四,傅文扬要回上海上班,可乐回公寓,傅文穗万分难舍。
临走时,傅文扬别有深意地摸着可乐的头道:“聪明难,糊涂难,由聪明而转入糊涂更难。放一着,退一步,做人糊涂点好,人生难求一糊涂。如果你认为以前日子过得太认真让你难受,何不尝试去游戏人间?朋友的形式不是只有一种。”
迷迷糊糊地听着,不知道其所以然。得过且过也算过完一个新年,自己好像又长一岁。
一年新开始,总要有点新气象。开电脑登录QQ。
“call me 小妖”的对话框自动弹出:(找你好些天了,怎么都没上?)
(上亲戚家过年了。)
(orz你好的享福,放我一个住持大局!不管!我要红包!)
(我今年自己都一个子没进。好,叫声奶奶给你个大的。)
(呸呸呸!你不嫌老我还嫌我叫得自己小了哪!有你那么小气的老板吗!小心我一个不乐意又把你的网站加论坛给黑了!)
(没关系,黑掉再弄一个,我正觉得这版面太旧,跟不上时代潮流。)
(- -||||NND我欠你呀!别以为我不会跑路!)
(好啦好啦,下次请你吃饭。)
(- -||||||我从西安过去的车费都比你的饭钱贵上好几倍好不好!)
(不吃拉倒!)
(小气!怕你!我先下去睡觉,你好好整理一下论坛上的东西吧!)“call me 小妖”的头像黑掉了。
登录论坛,这几天讨论还蛮激烈,看来论坛被照看得很好。可乐莞尔,大概一天之中,只有面对这虚拟的网络世界的时候自己才是最放得开最快乐的。
“神水一居”是“朝鸽”网站的附属论坛,通常“朝鸽”作品都会放到她的私人网站上,而“神水一居”是专门为fans们提供的灌水专区。最先由“call me 小妖”发起,却让可乐做了个名不副实的斑竹,其实都是“call me小妖”与几个副版主在打理,可乐只是偶尔上去插插花练习练习飘过。倒是有空经常上去逛逛的,只看别人留言,自己很少插话,正宗“潜水”一族。
虚拟的网络世界就是好,大家互相看不见,什么虚情假意真心实意都被飘渺掩埋,所以什么也没必要担心没必要害怕。打开电脑连上网,你就是另外一个人,一个或许是你生活面具下真是的实体,一个或许是你幻想中最向往的虚幻影像,你可以成为任何一个你想成为的人。不需要信任,也没必要考虑伤害,没有现实中的勾心斗角弯弯折折,直来直往肆意挥洒也未尝不可。
与“call me小妖”不认识,却是网络中聊得比较近的几个之一,网上遇见碰碰头打打招呼,偶尔荤的素的开开玩笑,这样的交情没有压力没有负担,也非常不错。
一个人在家的日子没什么不好,没有人打扰。无聊时候写写东西,更新一下论坛网站,聊聊天;心血来潮学习一下PS,搞搞3D;饿了叫外卖,困了睡觉,醒了继续上网,小日子过得是惬意无比。不过好像日子太清闲,不知道是故意还是无意,早已把开学后马上要进行三科补考忘得一干二净。
(在家干什么哪?)“call me小妖”的对话框弹了出来。
(逍遥。没事到处逛逛,发现“蓝色妖姬”又重出江湖,前两天黑了某人网站。正在想这人闲着无聊,没事尽想出名是为什么!说她也太没长进吧!都那么多年了,那只蠢得没脸见祖宗的猫还是一张没长进的笨脸,那块挂身上的破抹布也不换换,便出来丢人现眼!)
(- -|||||||小白不是猫!是老虎!雪白雪白的老虎!身上穿的是肚兜!)
(……没看出来。)
“蓝色妖姬”是几年前活跃于网络,小有名气小有建树小有……“才气”——如果“黑客”技术算得上一种才华的话——的……黑客一只。她与其他制作病毒侵占别人电脑盗取私人机密的小黑们不一样,不一样之处嘛在于她一不喜占人电脑二不爱窃人私密而是喜欢黑人……网站。
黑网,要论有名,其实也不应该轮到她。毕竟,人家胆小怕事心地善良——骗鬼去,没真黑什么像新浪网易搜狐的大网站——没那份能耐,只是偶尔技痒又瞅见某网站某言论不怎么顺眼便顺手一带——以为吃豆腐哪!可圈内,她还小有那么几分薄面,不为什么,但只冲着她那份“雅”。
每每她留名,莫不全屏刷蓝,中间一白猫——哦是白老虎——来回狂舞,胸前系一红抹布——错!是红肚兜,金边黑字绣以:me乃蓝色妖姬。
(你RP问题!没空跟你瞎掰,谈谈正事。 “神水一居”需要改版。)
(才建没半年的论坛改什么版?)
(都说你落后分子!当今科技网络世界咨讯变幻稍纵即变,不改版怎么跟紧时代潮流!改!)
(……好好好,反正你说的算。不用问我。)
(首先完善制度,会员等级制。有什么好idea?不要说一二三四,甲乙丙丁,剑客骑士魔法师数星星。来点文化气息浓厚的。)
(花?)
(- -|||||俗气!)
(怎么俗气呢?可听闻上官婉儿曾把各花划分“十二师”、“十二友”、“十二婢”的雅事?)
(没你博学,早有人用。我看用人。)
(人?)
(对,虽说早是民主国家人人平等,可在观念里,情感亲疏还是把身边的人分成三六九等,而一人在不同场景里扮演不同的角色身份。)
(无聊。到可以听听。)
如果复活
(感情的亲疏使你用不同的方式对待你身边的人。
(有种人是网友,如你我,是徘徊于三界之内,众生之间以异元次存在,这类人可亲可近亦可远离。因为网络世界既定的规则,我们知道不可能见面,见面不可能跨过互联网鸿沟,影响彼此现实生活,所以我们百无禁忌。
(陌生人,根本不存在于朋友圈中,或者是擦肩而过的缘分,或者是点头之交一面之缘。这类人是不需要记忆的,你可以对他们坦诚相见掏心挖肺说出心底的秘密,并且绝没必要担心守密问题。人走茶凉雁过无痕谁也不会去详记陌生种种。他们只不过是你生活中活动的背景。
(猪朋狗友,是处在陌生人之外朋友圈最外层的人。这类人往往很疏远。因为交道打得浅,可同富贵同游乐同虚华却不能真正分享什么真切的东西。可他们又是不可忽视的应酬之一。
(处于猪朋狗友与密友之间有很大的一层包围圈,其中包括亲戚、邻居、同事、同学等等社会关系人群。他们是你所扮演的某角色之一离你最近的人,你亲之敬之依赖或利用;他们跟你相处的时间是所有朋友角色中最长的,能帮你排解一部分的烦恼忧愁,是你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也是最常被你利用——咳咳与你共事的人。
(最与你亲近的,当然属密友,闺中密友自是有扯不清的关系道不尽的情。不一定是时时刻刻陪在你身边的人,不是每天挂在嘴边,不是总有说不完的悄悄话,不是为沉默尴尬不已,但只要其在你身边,你便会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安心的人。他们是你心里最软的部分,也许会藏得很深,却一定存在。
(完毕。)
(如force一般的汗。你什么时候研究人性学了?)
(=0=!!这是我闯荡江湖多年总结的经验!掏老底给你你别不当宝!以前就觉得你写的东西虚,骗骗懵懵懂懂涉世未深的小孩可以,入不了本大仙法眼!以为我当初为什么黑你呀!)
(是是是,小人知错。meme饶我。但是这不能用吧?)
(要你说废话!这里是“朝鸽”的网站论坛,干脆用鸽子好了。)
(没听说鸽子有分什么等级的,我查查资料去。你说了那么多朋友划分种类,我认为,以花为级,取“十二友”命之,如何?花之“十二友”,凭栏拈韵,相顾把杯,蔼然可亲,把袂共话,却是投契良友,岂不妙哉?)
(哪十二花?)
(珠兰、茉莉、瑞香、紫薇、山茶、碧桃、玫瑰、丁香、桃花、杏花、石榴、月季。)
(||||曲高和寡。也没见什么等级!数得出名字便好,什么等级不等级的还不是人为作品!要不换老虎。东北虎,剑齿虎,小白。)
(我这不收网络小黑!)
(算了,算了。问你白搭,我再好好想想。游戏去也~~~~~~~~~~~)
(早该滚了!)
没反应。
可乐笑笑,关掉对话框。脑中忽然闪过什么——
(朋友的形式不是只有一种。)
文扬哥当时的话,听得是糊涂加迷茫。到底什么意思?好像有什么东西要冒出来,隐隐约约有抓不住。
又打开与“call me小妖”的聊天资料。发呆地看了半晌。
人与人之间,如果没有了感情,仍能够相处一室共事一时是为什么?冠冕堂皇的互帮互助,没有感情的基础不就是彼此的利用吗?
朋友分类如此之多,她拿不到想要的友谊,难道没有其他的可以?
自己对于……是没话说,到头来落得是……;对于瞿彤音之流,即使讨厌仍会把她留在身边,因为有用。绿……与自己如此近的绿呢?
如果友谊不能用感情来衡量,何不换个思维,用价值来勘测?
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何尝不是人性的悲哀……
可乐明眸一暗,嘴角勾起淡淡的嘲讽,自己不早对于绿、瞿彤音如此了吗?用价值观来多量她们之间的关系,文扬哥的暗示也应该如此吧!他那样的人……
兜兜转转自己居然成为自己最讨厌的人,人生讽刺莫过于斯。
努力摇着头,不去想这些复杂的东西,打开不久前开头的小说,继续打字。
短时间的插曲不提,日子过得是肆意无忧无虑。原来便不好的身体长期处于亚健康状态更变本加厉地虚弱了起来。本来,肠炎对于可乐已不能算病,如同伟大的鲁迅先生所言:世界上本都是痛,忍的时间长了,也便没有了痛。我们可爱的可乐同学正是发扬这一伟大的忍受革命主义精神,一磨二挫神经自比一般人粗不少,犯病后亦神经地没在意,一如既往地忍忍政策对付之。
这天天气甚好,早早的麻雀在枝头乱颤,叽叽喳喳的好的热闹。刚从冰箱里爬出来冷飕飕的太阳爷爷也勤劳地爬起,早早精神抖擞地照亮大地。
立春过后是雨水,能在雨水还有如此灿烂天气实非常事。一年的寒冷终于缓缓散去,东边升起紫气。冬天过去了,春天还会远吗?废话!春天就在脚下!
这样好的日子,躲在屋里纳凉,哦不,是“纳暖”的人们应该神清气爽的出门呼吸呼吸新鲜空气,踏踏青,登登高,野野餐,聚聚会什么的。
这不,活泼好动的绿终于想起公寓里的床单被套应该适时出来晒晒太阳,便走出家门大——中午地往公寓跑。
才开门,就看见玄关处一双黑色的男士皮鞋,绿好奇地朝客厅张望。
难道可乐先回来了?
绿心里嘀咕。
(也不应该是双男士皮鞋呀!)皱眉。
正当绿站在门口犯愁的时候,可乐的房门自动打开了,先出来的是可乐,后面传出一低沉的男音。
“啊……”发出的单音节叹词还卡在喉咙里,便看见可乐身后跟着的却是个三十开外西装革履的中年男子。父亲年纪太小哥哥太老,家里长辈感觉又不像,不是家人又孤男寡女独处一室,且那一室还不是普通的室而是需要避嫌、犯罪高发区之一的卧室。
这……难道……
上次说“捉奸在‘房’”捉的是傅文扬医生,这次……这次……
绿眼珠子放着奇异的光芒。学校追可乐的小男生可不少,不乏优秀之人,像猛献殷情的老乡会会长,可可乐却是看都不看一眼从不放在心上。同居生活相处下来发现可乐并不如传说的难以接近,家里也非殷富,公寓的钱都是可乐自己在出。
一个刚进大学的新生,自己缴纳每月近3千的房租?再好的兼职工作也挣不来吧!莫怪她傍到孔方兄,其他大学青涩的小子不入她眼?
难道学校里的流言都……都事出有因……言出有据?
在绿发愣的当会,可乐早已送客出门并折回到她眼前。
“你怎么来了?”难得的可乐没有对绿使用“眉来眼去”,直接开口。
“啊……”意识到自己一直站在玄关处,那男的已离开。“他是你……”
男朋友,会吗?漫画中所说的援助交际?可乐不像那样的人。也许外表可以欺骗假装,但她清冷的气质是骗不了人的。
“男朋友?”话是从可乐的口里说出,仿佛窥透绿的心,带着调笑的意味。神情自若地走向客厅的沙发。
绿忙追过去,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没,没有那个意思!”
“放心,没什么。”
“我真的没有怎么想。他……他是你家亲戚或者是什么吧?”绿斟酌着不怎么伤人的字眼回可乐的话。虽然她是认定不是什么亲戚什么的,但也不好意思挑得那么明,有的事情心里清楚就可以了。即使心里好奇得半死。
“为什么不说凯子什么呢?男朋友?说的那么好听。”不知道是不是可乐今天心情异常不错还是糟糕透顶,有兴致说话了,而且老找茬跟绿抬杠,好像不抹黑自己就是跟自己过不去一样。
绿尖叫:“怎么会?凯子要待房间里……你和他都衣冠楚楚,你的房间也……”偷偷瞄了眼半掩着的房间门,绿继续,“非常整齐,什么事情也没发生过,不是吗?”再见可乐脸色苍白,又补充道,“你不舒服,朋友来看你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吧?你……状况真的很差,要不要去医院?”
“他确实是我的经济来源哦。”可乐虚弱一笑。
“这些都是小事,现在最重要的是去看医生吧?”向可乐靠近,伸手要扶起她出门看医生,“你有去医院看看吗?拿了药没?”
“不用了。”可乐虚虚地摆手,挣扎着坐回沙发,“只是肠炎,不是什么大病。”
“什么不用了?看你的脸色发青,唇色苍白,全身虚弱无力还在发抖。小病小痛不及时就医搞不好会拖成大病咧。你经常患肠炎吗?”不知道为何可乐笃定自己患肠炎,绿问。
“肠炎是种让人感觉活在人世的痛啊。”明眸半垂,可乐轻轻地调整呼吸,独自喃呢,声音细不可闻。
“啊?”绿离可乐不远,理所当然听见了。什么肠炎是让人感觉活在人世的痛?
“绿。”沉默良久,就在绿意为她睡着了的时候,可乐细弱的声音再次传来。细弱蚊鸣的声音不可思议地坚定深重。
“什么事?要去看医生吗?”
“我们不做知己做朋友,好吗?”那天meme所说的,一直想了很久。
“啊?”这是哪跟哪呀?唱的哪一出?
“我们约定,不做随时无理干涉私生活的所谓知己,我们做好朋友,好吗?”人自山顶洞时期便是群居动物,时间荏苒,变得再强大,独处仍是会感觉孤独。既然朋友必定必不可少,用真心无法换来,不如换个法。小平同志有言:还是制度靠得牢些。把朋友间的问题一一找出,约法三章,亦为不错方法。
“呃?”
“很好很好的好朋友。”
“为什么突然……”她们不是已经是朋友了吗?难道朋友还要彼此敬礼签订协议盖章画押才算数?
“我想通了。”既然利用是利用,利用也是要用东西换的,何不给猎物点甜?
声音越来越柔和,可乐的眼睛仍然没有张开,反而安详地轻闭,脸庞祥和地根本不像个病人,要不是脸色仍旧发青,原本就不是很健康的粉红色的白唇更加苍白,绿几乎以为她刚才是在装病。
“想通什么?我们不已经是朋友了吗?”
“是呀,我们早是朋友了……”可乐的声音在最末消失,好像陷入了沉睡。
睡得不怎么舒服,可乐打了个翻身,却险些半身扑空。意识回笼,忙又转回去。
“…嗯……”可乐虚弱地呻吟,觉得似乎全身酸痛。
睁眼,发现自己睡在客厅的沙发上,灯光刻意暗淡,背对窗户不知道时间,估计是晚上。虽然靠垫很软和,但毕竟是沙发,1.73个头的人蜷曲地躺着,稍微动一下便有滚落地面的危险,动也不动地躺半天,骨头不疼才怪。
“醒了?”坐在地面上看电视的绿转身关心地询问可乐。
“你……”
似乎开口想问什么,却被绿打断了:“先别说那么多,吃药吧。”绿小心地打开放在茶几上的药的包装。
“哪来的药?”可乐可记得家里没有备药品的习惯,至少自己没有这种癖好,即使晚上肠炎疼个半死,自己也还是慢慢地挺着受着。
“自家客厅的茶几上!”绿把药和水递到可乐跟前,没好气地抱怨,“居然连卫生都不知道打扫一下!屋子里里外外染了几层灰,药瓶标签差点看不清。我说有药你好好地吃,这样拖着耗个什么劲呀!还好我回来晒被子,否则你死在房子里制成干尸木乃伊都没人知道!”绿连声抱怨。
想必是文扬哥上次放下的,最近有忙得紧便什么都没动——没即时处理掉。
盯着药,可乐不以为然,其实也没说的那么严重。心里又不免冷汗无力一场:(随便桌上的药都敢喂!不怕毒死我!搞得跟你一样有病!整天把治白痴的药当糖吃!)
犹豫片刻,想告诉绿自己已经好了,却最终还是起身接过,和着水服下:“谢谢。”澄澈的纯净水苦涩得发甜。满足地闭眼,嘴边擎着微不可觉的宽慰的笑,只要有这个人就够了,只要这样的关心就够了。
不知道多久,没有吃过药。自从那次以后,就没再碰过药品,包括文扬哥给的镇定剂和安眠药。
自己是不是自虐狂?想到这点,可乐露出微弱的笑。
“还有,我事先不知道你没回上海,既然在这里过年也不告诉我一声。我看再几天便元宵了,到我家过吧!”很大方地拍拍胸脯。
“绿……”躺下,扯扯身上不被子——绿从房间抱出来的,像考虑很久,可乐艰难地开口。
“嗯?”
“昨天……不,是今天下午你说,我们已经是朋友了,是不是?”
“没错。”
“我们是朋友了?”
“是的。”
“朋友?”
“你到底想说什么?”绿似真非真的生气。虽然知道眼前的人是病人,但再好的耐性也不是这样磨的。
“你一开始就知道我少言寡语的个性,为什么还同意搬进来和我住?”
“呀?”绿一时之间答不上来。
“学校也有很多关于我不好的传闻,你……并不是有心要搬进来的吧?”
“啊……”绿犹豫,告诉她自己是被美色所迷是不是会被赶出去。“你怎么知道我不想搬进来?”
“都说‘婊子无情戏子无义’,却是最会看人脸色猜测心思的。”
“昨天都解释了,我并没有那个意思!”
“呵呵。”可乐轻笑,眼底除却平素的漠然又多了份戏虐,让原本空洞无神的眼眸变得隐含生气。或者她本性既是如此只是一时间忘记如何展现。“我知道,只是开玩笑罢了。昨天有告诉你,那人是我的经济来源吧?”
“…嗯……嗯。”不知道应该点头还是要头,绿最终点头。“我知不知道都无所谓。”
“既然是朋友当然要坦诚布公了。”可乐浅浅地笑,“他是‘南国文汇’的责任编辑,来向我约稿的。”
“约……约稿?那么说你现在已经是作家了?”
“嗯,要写篇‘开篇语’。在外边见的面,刚好了解到他以前做过版面设计,便让他上来看看我的作品。你也知道,电脑只有我房间有嘛。”
“为什么要向我解释呢?你不想说我也不会问的。”
“……”可乐沉默,抿了抿嘴,正在挣扎什么,然后睁大眼睛清楚明白地说道:“因为我不想你误会。别人怎么说都无所谓,我只希望你不要误会。”
突然而来的坦白,让一向自言自语的绿感到不适应,室内又陷入异常沉闷。
“你有写作投稿吗?都有人指定来找你要稿,很有名气吧?”沉重的感觉压迫着绿,她开口找着聊天的话题。
见绿好奇地向自己伸长的脖子,可乐想想也不能老实地全盘托出,免得吓倒她:“认识的出版社编辑介绍的,算是挣点小外快。”她没有说谎,是他要她认识的出版社编辑帮联系,主、动上门求稿的。
半晌无话,绿胡乱地切换电视频道。可乐复坐起,轻轻开口:“绿……”
“嗯?”绿回头,眼睛与可乐对上。可乐居高临下。
“我们来约法三章怎么样?”
“约法三章?”啥东西?同居守则?
“对方不想说的东西不能过问充分保护彼此个人隐私,尊重对方意愿,不能做伤害对方的事。这三条约定以外,什么都可以。”冷静的双眸至上而下,可乐缓缓道出。如果真有一天,两人因为日久相处而生熟悉,如果有一天什么事情都会发生,那么,便让它发生罢!至少,这次,让她拥有自保的能力。
出口,什么好像有了不同。
至于为什么选择了绿,只是因为她与自己同住一屋吗?
“好,我也有条件。我们相识时间不长,不互相了解,无法知道什么是不能问不能说,什么不愿意什么会造成伤害。所以,当出现需要的时候,请自己喊停。可以吗?”绿回以最诚挚的神情。也许有谁指点过,也许忽然想通了,长久的努力似乎终于有的回报。
可乐无言形容,只能用力地点头。
“那好,我能向你要求一件事吗?”
可乐做出洗耳恭听的模样。
“对我笑笑,我想看见的你笑。”
错愕了。可乐诧异地小嘴微张,一时还不明白自己被要求件什么事。笑?怎么样才叫笑?双唇往上一扬,30°是浅笑,露出8颗牙齿是最完美的笑。可上翘的嘴角却牵不动快乐的神经,笑意漫不上眉目,眼底仍白茫茫一片茫然,沉寂若死水。
见可乐呆呆的表情,绿倒发笑了:“不不,要是现在不行,也不必勉强。来日方长,心情到了自然而然便笑了。”
合上嘴,脸上的木然多了几分软化。有什么东西的确在改变。
屋外的夜晚,此时流光溢彩,属于春节的夜色。
雨水过去是什么?彩虹——错!惊蛰。然后春分、清明、谷雨、立夏……夏……
春天来了,夏天还会远吗?
总之,进入了春天,太阳露了脸,日子只有越来越暖。
元宵,还是被绿拖到了家。绿妈妈看可乐,那是个丈母娘女婿?老妈子再见亲生女儿?反正是越看越顺心越看越喜欢,直直抱怨既然没回家干嘛不上自个儿这!完完全全忘记,她们这才是第二次亲密接触——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