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爹啊！》蓝坝娘

8、第三章（2）

　　武英殿和文华殿，一个在皇城西一个在皇城东。赵玠估摸着要走一盏茶的时间，便开始脚步在走，自己也在神游。

　　不到一日时间，刑部连那个小宫女都还没审便做出了决定要除去端王的王爵？如果说是刑部效率爆表，赵玠死都不会信。所以只能说，这应该是上面的决定——可是上面为何|在任何审讯结果都没出来时便贸然下达了这个旨意？赵玠不了解当今皇上，但是皇上能在就见到自己一面后便准许自己出任祠祭司主事一职，看来也是个胆大的，更甚者，他应该有谱了。

　　难道是先发制人玩钓鱼？赵玠想得有些迷糊，带回过神来已经到了武英殿外了。赵玠拾阶而上，然而第一个见到的便是寿王李晋逸。

　　原来李晋逸选择来刑部了……虽然赵玠对于原先李晋逸看自己时那个不明所以的眯眼表情有些不悦，不过赵玠还是很实诚地行了个礼：“见过寿王殿下。”

　　李晋逸不冷不热地点点头示意赵玠免礼，并没有过多的表情，其实则是因为李晋逸见到赵玠便有些想笑，正暗地憋着呢。

　　赵玠直起身子准备继续往门内跨，然而身后李晋逸觉得这样一言不发似乎也太过于不自然了，便出声唤到：“若是赵爱卿发现刑部内人手纷杂不方便询问，也可回头询问本王。”

　　赵玠有些惊奇，原来李晋逸似乎没自己想象的那般不近人情。赵玠有些不知所措地挠了挠头，还是回头向李晋逸道了一声谢。

　　其实赵玠来刑部并不是问问题的，而只是来见见人的。这次闹出了三司会审的大事，刑部尚书、大理寺卿和左都御史都必须坐证公堂。在审理案|件时，三人算是平级的，但事实上，尚书和都御史是二品官，而大理寺卿是三品。要是刑部尚书和都御史是个气量小的，和三品官一起坐不知道会不会发脾气。这还只是上首的座位表，接下去还有刑部、大理寺和都察院的个别陪审官员，林林总总都要排。说实话，赵玠有时候很讨厌礼部的活儿就是因为这点，全是要细化到私人恩怨的——这么排下来，自己会不会八卦得老十岁啊？

　　赵玠来到尚书的办公处，惊讶地发现自己似乎可以一次完成任务呢：因为她要找的三个人恰好就在这里。

　　看起来刑部尚书杨慎思在向大理寺卿林元直和左都御史郝恕解说明天的三司会审注意事项。也难怪，毕竟这是当朝第一次动用如此重大的庭审方式，只有杨慎思这种两朝老臣才知道怎么做。看到杨慎思，赵玠尚站门口当下时便能断定他是不用担心的那一个——毕竟杨慎思是经历过的人，他如果有过在意这种事的记录，不用说礼部会存档了，史官都未必会放过他。

　　但是郝恕和林元直二人赵玠便拿不准了，但是不管怎样，赵玠的问题解决了。把杨慎思放中座，林元直和郝恕一左一右即可。

　　赵玠又在刑部转了转，今日的刑部犹如箭在弦上，大家都忙得脚不点地。赵玠总觉得自己的安排哪里空了一块，但是想了想，三司的领头人和官员都排好了，应该算是完成任务了，那便回礼部吧，结果自己回头又遇到了李晋逸。

　　“……噢，寿王殿下……”赵玠这才反应过来刚才为什么总觉得空落落的，原来是忘了考虑李晋逸了。

　　李晋逸见到赵玠先是有些迷糊然后忽然一拍脑袋恍然大悟的样子，心情就好了起来。不过他仍然不动声色地问道：“赵爱卿何事？”

　　叫你刚才不早问……赵玠暗骂自己居然把这尊大佛给漏了，不过眼下再添加应该不迟。不过出于保险起见，赵玠还是问李晋逸：“敢问陛下明日参加三司会审吗？”

　　其实李晋逸今日心情不是很好，倒不是因为自己父皇昨日差点被勒死，而是因为连自己的探子都没探听到是谁下的手——这让自己这个情报高手第一次拥有了挫败感。他只能确定不是李晋希的母后和自己的母后，但是剩下三位皇子的母亲都有嫌疑。大皇子李晋瑢是皇后嫡出，李晋總的母亲是丽妃，还有自己最小的皇弟梁王李晋行和他的母亲淑妃。既然自己的探子没探听到，基本可以肯定凶手是即兴而行。这么随性的活动几乎都快要让李晋逸把狡猾的皇后排除出去了。

　　如今赵玠问自己要不要参加三司会审，李晋逸反问赵玠：“上首的座位都安排好了？”

　　赵玠腹诽到你当我进去又出来就是兜风的吗，不过还是正经地回答：“回殿下，安排好了。”

　　李晋逸是挺想参加的，但是既然上首座位都坐满了意味着自己只能做下座了——也罢，自己不是很在意这种事，便刚开口说“那边在下边加座吧”，却没想到赵玠察言观色觉得李晋逸的犹豫是因为在意座次，也同时开口道：“请问王爷是否要在上首加座？”这般同时开口倒是吓了赵玠一跳。

　　李晋逸闲散归闲散，但是他知事：“不用了，下座就好。”又觉得赵玠仍然会过意不去，李晋逸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本王或许不会听完全程，上座或许会打扰审讯。”

　　赵玠瞪大了眼睛：瞧这句话补充的，李晋逸比李晋希那家伙靠谱多了！不过既然寿王殿下自己说要坐下座那就直接加座吧。

　　赵玠说完“臣已知”准备说“臣告退”，没想到李晋逸又问了自己一句：“赵爱卿，其实你觉得，本王有没有必要去？”

　　这种事你开心就好你问我作甚……赵玠愣了愣，没想到李晋逸挺优柔寡断的。

　　然而其实李晋逸并不是。他原本想听只是为了确定谁是真凶，然而现在自己察觉哪怕挖掘出真凶未必对自己有帮助，他便开始质疑去旁听的必要性了。

　　不过赵玠并不知道李晋逸所想，所以赵玠决定给李晋逸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反正说了也白说，大人您还是自个儿想吧：“下官说几句，殿下可能不爱听。”

　　李晋逸本想说就你这牙尖嘴利的程度八成我应该都不爱听。不过自从上次的相悖论以后，赵玠的话还是总能引起自己的好奇心，他还是答道：“你说吧。”

　　“朝廷的权利分配方式大多是上级理清自己的职责和权责，然后用权责把琐碎的任务交给相应下级让他们去忙活，自己投入与职责相匹配的繁重事务当中去。所以殿下您去听则是联系到您的职责，不去听是联系到您的权责。”

　　李晋逸没想到赵玠会说这个：“你为什么会觉得本王不爱听呢？”

　　赵玠思忖，因为我本来想表达的是你的事务并不是繁重到能匹配你的职责啊，你这个清闲王爷。不过赵玠没说话，只是过一会儿才回答：“是臣想岔了，臣告退。”

　　李晋逸其实一时还没听懂，直到自己都快看不见赵玠的背影时才回味过来：原来这姑娘在说自己太闲！李晋逸当下便有些又好气又好笑：说王爷不能管事也是你，嫌王爷太清闲也是你。

　　对了，难道自己是该做一个好上司么？

　　李晋逸最后决定还是去。

　　第二天三司会审便在大理寺拉开了序幕。赵玠作为排座次的人也获得了入场券。当赵玠走进审讯大厅时看到郝恕、杨慎思和林元直从右至左而坐。就面上而言，赵玠并没有看出什么不妥，想必有问题他们今天也打算受着了。

　　在李晋逸来的时候厅中时还引起了官员的一些小骚|动——毕竟官员肯定要起身行礼一番。没想到李晋逸最后坐在了赵玠身边，赵玠微微皱眉：自己还坐在陪审官员的后排呢，这个位置若是关审绝不是最好的。既然李晋逸坐自己旁边，自己便不能无拘无束地挠痒痒了。不过寿王要坐自己旁边又有什么办法呢？

　　好在李晋逸来了没多久，三位大人便开始审问了，免去了赵玠还要思考和李晋逸交谈几句话内容的苦恼。

　　小宫女被拖上来的时候赵玠不禁感叹诏狱的效率就是高，才一天多的时间就原本活泼机灵的小宫女差不多就脱了人形，成了除了能开口啥都不能干的一块血肉模糊的形体。

　　整个过程不消叙述因为实在是无聊至极——犯人从头到尾只有一个，除了会求死什么都不会，更别指望会招什么了。一大帮大老爷们审了大半天就几个问题：“同伙有谁？”

　　小宫女不说。

　　“动机是什么？”

　　小宫女还是不说。

　　“事成答应给你什么好处？”

　　小宫女只是呆呆地看着自己前方的地面，然后过一会儿似乎用尽全身的力气喊道：“大人，小女便求一死，您就同意了吧！”

　　三位大人什么都没问出来，怎么会同意，乒乒乓乓一阵打。赵玠瞧着小宫女的表情——虽然血肉模糊已经挺不好认了，但是估摸着比在诏狱受花样刑罚舒服多了，她更没打算招了。

　　赵玠叹口气：我是来听审判的不是来看你们无限循环的啊。于是赵玠皱着眉头轻轻说了一句：“这宫女前后无用还不如直接让她死了好。”

　　不想身边的李晋逸却把赵玠的话理解为怜悯，解释了一句：“没办法，程序是这样的，宫女没说出什么前她必然是要受这等苦的。”

　　赵玠看李晋逸注意力不在自己脸上，偷偷翻了个白眼：“回殿下，臣并没有怜惜此女。”

　　“……”李晋逸才发现自己白解释了，不过他很好奇赵玠的想法，“依你看该怎么审？”

　　“下官不敢妄议此事。”

　　“没事，说说看，本王会保密的。”李晋逸很明显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赵玠看了看李晋逸的表情，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由于李晋逸的一席话对他印象好了不少，思考了一番便开口了：“……好吧。”赵玠瞄了瞄前排的官员，歪着头都快睡着了，便轻声说道：“臣以为，此案的动机已经很清楚了。”

　　李晋逸点头，就是刺驾嘛。

　　“同伙不管是谁，丽妃娘娘肯定也逃不了干系。”

　　“哦？何罪？”李晋逸发觉这一点和自己想的不太一样。

　　“失察之职。”赵玠一字一顿地说。

　　“这……”

　　“剩下是非曲折且不论，弄清楚了没什么好处，也没什么用。审完拖出去砍了完事了。”

　　“若是圣上问起此案审理结果呢？”

　　赵玠冲着李晋逸狡黠地眨了眨眼：“这不是结果吗？剩下便不是三法司的事了。”

　　而是皇上的家事，那就是内侍省管的了。

　　李晋逸呆住了，赵玠这个答案虽然黑透了，但是不得不说是对的。李晋逸暗暗赞赏，不过还是又问了一句：“要是皇上不满意呢？”

　　“不满意……”赵玠托腮思考了一阵，“那就改成凌迟处死吧？”前后剩下的都不是刑部的事了。

　　李晋逸轻笑：“赵玠，你真应该去刑部。”

　　没想到赵玠一副茫然的样子反问李晋逸：“回殿下，臣刚才说什么了？”

　　李晋逸哭笑不得，这姑娘真像她爹，都是人精——现在说完了开始装傻。李晋逸低低地说道：“那么你的意思是这种审问是在浪费时间。”

　　“浪费时间？”赵玠摇摇头，“我绝对没这个意思。审还是要审的，既然皇上下了这个旨，那么他的命令我们必须严格执行。不然这就意味着我们被‘政治无知’所领导，这很显然是完全不符合当下时局的。”

　　李晋逸简直要笑出声了，好家伙，政治无知都敢说。要不是自己很了解赵玠一向出口惊人，那么赵玠就要到此为止了——但是自己又总是不得不承认赵玠说得非常对。李晋逸为了压制自己的笑意咳了咳：“那么这种审问的意义何|在呢？”

　　“嘛……”赵玠叹口气，“有志者事竟成吧？”

　　果不其然，今天的审问什么结果都没有。最后三位大人决定后日再审，因为明天是休沐。

　　赵玠想了想，果然只能等到圣旨下达停审才停吗？真是君心难测啊。

　　看着衙役带走了奄奄一息的小宫女，赵玠也准备走。然而这时左都御史郝恕却走到自己跟前。

　　赵玠原以为郝恕是单纯来和李晋逸问候的，没想到郝恕找的是自己。

　　“你便是仪制司昨日排座位的赵玠？”

　　赵玠看着郝恕上下一翘一翘的八字胡感觉有些好笑：“回大人，正是。”不过赵玠此时心里充满了疑惑：不对啊，难道是自己的排座次出问题了？难道郝恕嫌杨慎思官秩比自己低所以想坐中间？那更不可能了啊？！

　　不过郝恕既然找自己了肯定有事，赵玠还是恭恭敬敬地问道：“不知大人找下官何事？”

　　此时李晋逸并没有走远，而是走到一旁和其他官员说话，然而自己的注意力一直放在赵玠身上。

　　没想到郝恕竟然开口便对自己说道：“还希望赵主事重新排一下坐位。”

　　赵玠懵了，都这样了还不满意，你是要坐到房梁上吗？

　　“敢问大人是何处不太满意？”

　　郝恕回答：“我想跟林元直大人换个位置。”

　　赵玠眼睛瞪大了：这是闹哪样？说白了你身边不还是杨慎思吗？亏我还猜测你和杨慎思有过节呢……

　　郝恕见赵玠一副疑惑不解的表情，轻轻咳了咳：“赵主事，有道是以右为上……”

　　赵玠终于懂了。

　　可是赵玠更纳闷了，郝恕确实是坐右边的啊，难道这家伙想换到左边去？不过赵玠再一思考便懂得了郝恕的想法了——因为从郝恕那个方向来看，他确实是坐在最左边的。

　　所以您宁可要一整厅的人看你都坐在最左面也要换位置？赵玠一揣摩，心中冷笑，直接就把郝恕定义成了傻|逼。

　　李晋逸在一旁结束了所有来问候的官员也听到了郝恕的那句解释，当时就心下大哗：这个郝恕居然是个傻|子？自己都要替赵玠抱不平了。

　　没想到赵玠连反驳都懒得反驳：“郝大人言之有理，是下官之过，下官这便去修改。”

　　郝恕很满意地准备走，却忽然又问赵玠：“敢问赵主事对今日审理有何看法？”

　　赵玠想都没想直接回答道：“噢，相当满意。”

　　郝恕还不肯放过：“都满意在哪里了？”

　　赵玠对答如流：“这是一次战术上的胜利。”

　　郝恕想继续问因为自己没听懂，但是发现如果问了下级官员这个问题岂不是显得自己太无知，只能顿了顿然后点点头走了。

　　这时李晋逸走到赵玠身边，赵玠一抬头：主审官员都走了这尊大佛都不走？不过还是遵从礼数：“寿王殿下。”

　　“为什么不解释？”

　　赵玠知道他是问排座次一事：“这样不是更好，两全其美了。”

　　李晋逸嗤笑道：“只有郝恕满意了何来的两？”

　　“林大人也升座次了呀。”

　　李晋逸一愣，还真是。不过李晋逸现下对赵玠第二次的回答更有兴趣：“你为什么回答郝恕是‘战术上胜利’？”

　　“因为战略上失败了。”赵玠撇了撇嘴，说得太直白了有损语言之美啊！

　　李晋逸哑然。

　　下午赵玠还是老老实实去了文华殿当值，但是今日一下值，赵玠并没有坐着马车回家，而是直接让车夫把马车往郊外赶。她想见见自己的父亲告诉他这件事。

　　还好已接近夏日，日头坠得晚。赵玠在日薄西山之际赶到了父亲休息的庄子上。赵秉璋正好在正门院子里给花浇水，看到自己的女儿分外高兴：“小玠快下车休息，饭吃了吗？”

　　赵玠揉了揉自己咕咕叫的肚子毫不含糊：“没有。”

　　“有饭，有饭。”赵秉璋日日只能和老婆作陪真是有些难受，如今女儿来了终于能痛痛快快地聊一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