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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二章(完) ...

  •   所以当抱琴再次回到书房时,发现自家小姐俨然成了一座石雕,这么久时间了似乎动作都没变过。抱琴这下不敢再插话了,只打算安安静静地侍立一旁,听候赵玠的使唤。

      然而过了一会儿,赵玠下定决心一般地忽地站起:“还是去找他吧。”

      “小姐,这么晚了找谁啊?”

      赵玠很干脆地回答:“同僚。抱琴,把常服给我取来伺候我换衣服。”

      一刻钟后,赵玠便稳稳地坐在了自家的小马车内,怀里揣着自己的名帖。这么晚了赵玠还能找谁呢?赵玠其实自己都不愿意相信自己去找的是刘沅。

      自己原本是打算去找陈济,毕竟陈大人年纪大主意可能会相对多一些。但是赵玠注意到如今已过亥时,老人家或许已经去休息了,打扰人家休息可不是太礼貌的行为。但是事情紧迫,所以赵玠转而去“骚扰”和自己一样是年轻人的刘沅。

      刘沅家离皇城不远,就在朱雀大街边上的光禄坊里。赵玠刚进礼部就把花名册浏览了一遍,把和自己有关人物的信息都抄录了以备后用,想不到这么快就用上了。

      到了刘沅家门口,看府内还亮着灯,赵玠便放心了:看来也还没睡,只能说自己是不速之客,但不是扰人清梦。赵玠小心翼翼地敲门给门童递了名帖,不多时门开了,本以为是管家,没想到是刘沅亲自来迎——刘沅今天可是第二次给自己带来意外了。

      毕竟是自己来打扰别人,赵玠还是以下官之礼向刘沅躬身一拜:“有劳刘大人远迎,下官深夜打搅,不胜惶恐。”

      没想到刘沅只是笑着摇摇头说到:“我知道你必有急事——你我朝堂之外就不必如此见外了吧,你可以直呼我的字,行畅。”

      这还是前几天还不给自己好脸色看的刘沅吗?赵玠不知回答什么才好,不过上级拉拢自己了总不能自己也不给好脸色吧,所以赵玠自然是老老实实地说道:“行畅真是太客气了……”

      “那你的字是什么?”赵玠又听到刘沅这么问道。

      “我……”不是吧,自己的上司真要跟自己称兄道弟啊?赵玠感觉还是不太能接受,不过既然刘沅问了,赵玠只能问一答一:“我字宗琚。”

      刘沅不是睁眼瞎,看赵玠似乎不太乐意,便不愿多说,只是领着她往正厅走。

      赵玠打量着刘沅府上,感觉这豪华程度倒不像是刘沅这种初出茅庐的庶吉士能承担得起的,不由赞叹一句:“行畅府上好气派。”

      刘沅微微一笑:“我家世代行商,是做丝绸生意的。但是家人都在江南老家,独我一人在京城。”

      “哦……难怪……”赵玠估摸着刘沅他爹想提高一下刘家的身份,所以让儿子弃商从文,不过刘沅作为一个新修翰林能混成这样倒确实也不差。

      二人坐定,仆人端茶倒水花了一些时间,赵玠觉得有些浪费时间,便直奔主题:“行畅,我深夜来访实在是有要事相商。”

      “嗯。宗琚你说吧。”刘沅当然知道赵玠深夜来找自己不是来和自己喝茶赏月的。

      “裕王虽然放弃了泰山封禅的想法,但是他跟我表示,他需要一些其他的想法来夺人眼球。”

      一提到裕王,刘沅也是坐不住了。先前还在闲闲地啜了一口茶,现在却把茶杯往桌上用力一掼,险些把茶杯弄碎,茶水也撒了十之八|九。他恨恨地说道:“这厮甚不成器!”

      赵玠轻轻点头:“我也是这么觉得的。”

      刘沅越发咬牙切齿:“他脑袋里都装了些什么东西?浆糊吗?”

      赵玠终于能爽快地翻了个白眼:“我估计材质还没那么好呢。”

      “他为什么三番五次想这么折腾你?”刘沅叹了口气,怜悯地看着赵玠。

      “这说起来就话长了……”赵玠抹了一把额头的汗,“这只能算我倒霉,为了让他放弃先前泰山封禅的荒唐想法,我迎合了他一把——所以——嘛,我只能说,我觉得他天天琢磨这些玩意儿是为了给自己贴金。”

      刘沅自然知道赵玠是指皇上未立储君的事,几个皇子表面上都和和气气的,不过私下里自然是暗涌流动深不可测。其实按刘沅的估计,王爷们到现在都没有明里撕破脸已经挺了不起的了。刘沅深知赵玠摊上这种事,自己也是逃脱不了干系的——毕竟要不是他和陈济都选择把李晋希痛斥一顿,至于赵玠去反着劝李晋希么。自己是真心想帮赵玠的,于是刘沅开口:“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暂时没有办法,但是有个大致的想法。”赵玠心不在焉地拿手指沾着溅到桌面的茶水在桌上画圈圈。

      “什么想法,说来听听?”

      “挖个坑给他跳,最好永远都不出来那一种。”

      刘沅听罢忽然有些迟疑:“这样会不会不太厚道……毕竟他是个王爷……可能需要留点面子?”

      “你怎么都说出这样的话了?”赵玠分外吃惊地瞪着刘沅,怎么今晚除了抱琴又疯了一个?“面子这种东西,你也不想想他给你了吗?我觉得挖个坑也没什么嘛,反正他脑子里已经够多了,也不在乎再多一个。”

      刘沅摇摇头,赵玠虽然聪明,但是她有时候也会犯迷糊:“不是给我面子或者给他面子,而是给皇上一个面子。”

      虽然赵玠并没有完全弄懂刘沅的意思,不过她发现从这个角度来想,自己似乎是考虑不周了。

      “我的面子,李晋希的面子,甚至整个礼部的面子本身单独来说其实都不是很重要,但是李晋希是裕王,是皇上的儿子,他的提案会被当成皇上的教导成果,而且最后一定会被送到皇上面前。”

      赵玠继续想了想,所以皇上看得到自己设下的陷阱,而且李晋希和皇上的面子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是自己疏忽了,赵玠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要是真的这么做了自己就无颜见自己爹了。

      不过赵玠依旧很无奈:“说是这么说,可是该怎么办呢?李晋希很明显是抱定主意一定要大干一场了。放过泰山封禅没准又会折腾出其他四岳封禅什么的……”

      刘沅也很是为难,但是他有一个大致的思路:“我们可以反其道而行之,一开始就明摆了给他设下一个大坑,他深陷坑中急于摆脱,最后出坑了以后可能会收心断绝了所有想法做一个闲散王爷。”

      赵玠其实有一些想法,但是她自己苦于没有思路。刘沅这么一提倒是有如醍醐灌顶,自己也不由得对刘沅刮目相看起来:好家伙,虽然说话时转弯速度没自己快,但是心眼一点都不比自己少。别看这群书呆|子考科举编八股一个写的比一个死板,玩起政治来个个灵活的很,并不亚于自己这个从小在内阁首辅身边耳濡目染的。

      赵玠沉吟了半晌后徐徐开口:“其实,我有办法……”

      刘沅见赵玠有办法,自然而然地追问了一句:“那请说。”

      “可是这个办法可能会委屈你,加深你和李晋希之间的隔阂……”赵玠欲言又止。

      刘沅看着赵玠纤细弱小的身子缩在椅子里,明明是个才及笄的姑娘却不去吟诗作画,而是做男装打扮在这里商讨权谋莫名有些心疼,便下意识脱口而出:“如果不是太严重我都可以答应你。”

      赵玠见刘沅答应了,眼睛不由一亮:“其实是这样的,你需要去李晋希常去的地方挖掘一些信息……”

      “信息?”这下轮到刘沅疑惑了,“什么信息?”

      赵玠半抬着眉毛揶揄地看着刘沅:“就是……那种消息,嗯,你懂得。”

      刘沅看着赵玠的小表情明白了:“你的意思是八卦消息吗?”

      赵玠“嘿嘿嘿”笑了几声:“知我者行畅也。”

      虽然这个主意是真有些不|厚道,不过赵玠这么说肯定有她的道理。刘沅追问道:“你具体要哪种类型的消息?”

      赵玠一摊手:“随便啊,比如我们的裕王殿下和某某花楼花魁花前月下结果是没有结果,最后人家姑娘一哭二闹三上吊,这样子的。”

      刘沅有些哭笑不得:“这种消息你不怕也传到皇上耳朵里吗?”

      赵玠得意地摇摇头:“你这就不知道了,一般传这种消息的有一半都是对政治不感兴趣的人,不然他们为什么光传这种八卦?”

      “那另一半呢?”

      “噢,另一半是什么是政治都不知道的人。街坊大妈会关心菜价会关心谁家女儿何时出嫁还热衷于给人做媒,但是你见过她们谈论张大人最终会不会入内阁吗?她们能知道皇上是谁已经不错了。”

      “可是这类消息总是会授人话柄的。”

      “啊,事实上不是这个道理……”赵玠左手靠在椅子扶手上托着下巴,“我知道你的意思,你是说有心之人会流传这种谣言使它达成自己造谣生事的目的?”

      刘沅点点头。

      “那么这样他们一般会加个更要命的前提,比如说裕王和花魁花前月下,他们会说成‘裕王抛弃某与他有婚约的官员之女,和花魁花前月下’。前者是花边新闻,后者就是利益冲突了——这样才能达到他们的目的。”

      刘沅恍然大悟,半张着嘴连连点头,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所以为了大局,你甄选消息的时候还是谨慎一些……不然我怀疑还真会有人拿此大做文章。”

      虽说如此,刘沅还是有些忧心忡忡:“可是说到底,这样仍然有可能被人利用然后捅给皇上啊。”

      “那还真是没办法,只能用下下策了。”赵玠咬着牙说道,“我们知道谁把这类消息往上捅,那就把谁也加进故事去当配角吧。”

      当赵玠离开刘府时距离刚进门已经过了约莫一个时辰。毕竟还是四月,还颇有几分春寒的味道,虽然赵玠身上还披着斗篷,但还是结结实实地打了个寒噤。

      毕竟天阶夜色凉如水吧。

      其实赵玠说不清自己此刻的心情。虽然对于有希望摆平裕王李晋希自己还是挺兴奋的,但是赵玠知道自己用的方法并不光彩,这使自己完全无法雀跃。官|场确实无情啊,自己的道德准则一次又一次受到了挑战,然而自己仍然不得不继续走下去——这算是什么?自己原来所不齿的“道德真空”吗?

      也罢,就几年了,熬过去就好了。赵玠在地上用力地跺了几下脚,然后坐上小马车回府。

      第二天上值,赵玠由于睡得晚,精神不济有些心不在焉。她看着自己对面属于刘沅的桌案,空荡荡的——早晨点卯的时候,点卯的专员跟自己说刘沅请了半日的假,八成是为了完成自己布置的任务了。赵玠心中不忍:算了,事成请他去聚春园好好吃一顿。

      约莫过午,赵玠一直躲着的李晋希倒是直接找上赵玠了。

      “赵爱卿——”

      赵玠现在一看到李晋希那张笑的春光灿烂的帅脸就有些浑身难受。再帅又怎样,赵玠只想把他按在地上打成猪头。

      “殿……殿下。”当赵玠出房间时,听到背后的陈济微微叹了一口气。

      “赵爱卿可有什么想法了吗?”

      赵玠深吸一口气,恭恭敬敬地回答:“臣主要在祠祭司,所思所想只能与祭礼有关。其实眼下便有一个机会,不知道您愿不愿意——”

      李晋希听到“眼下便有一个机会”眼睛都直了,忙不迭道:“爱卿快说。”

      “端午节将至,每年皇上都会在清漪圆举行龙舟大赛,这个殿下是知道的吧。”

      “嗯。”李晋希当然知道,“所以我能利用这个机会?”

      “殿下可以考虑上|书给皇上在龙舟赛前加个河神与屈原的祭祀……”

      李晋希听着有些不大满意:“就这样?”

      其实这是陈济先前的一个想法,不过他老人家并没有一定要实行的打算,只是觉得这么做不会应了孔圣人“礼坏乐崩”的那句谶。讲道理,赵玠觉得这个想法真的很好——这才是祠祭司该干的活嘛,中规中矩的。今日跟李晋希提起,李晋希居然还看不上?!

      算了,自己又不是不知道他是个榆木脑袋,无可救药。赵玠微微摇了摇头。

      李晋希看赵玠沉默不语,还以为她没明白自己的意思:“赵爱卿提议确实不错……但是我觉得,不够盛大,不够能体现出皇家威严……”

      真要照你凡事折腾,先帝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估计到你那儿就差不多了。赵玠真是满腹苦水无处吐,只能赔笑到:“殿下此言差矣,常言道细微之处见真章,以小见大可见殿下的细致。”

      李晋希把手中折扇“唰”地打开扇了扇,赵玠瞥了一眼扇面,昨日还是阎立本《萧翼赚兰亭》宋摹本,今天就变成了《牡丹图》了,好你个裕王殿下。

      李晋希凉凉地又问一句:“赵爱卿真的没有更好的想法吗?比如场面更大的……”

      “臣无能,臣愚钝,望殿下指教。”赵玠压根不想继续跟李晋希磨叽下去了,直接开始装傻。这时,赵玠眼角余光扫到请了半天假的刘沅回来了,他冲自己微微点点头,看来是已经完事了。

      刘沅确实搞到了赵玠需要的消息。自己一大早去西市几个士大夫常谈论到的青楼转了一圈,还真有李晋希的破事——坊间说李晋希风流真是有根有据,这只能怪他自己作风不正了。京城最负盛名的响花楼两个花魁娘子都和李晋希有过那么一段风流往事,然而裕王殿下最后表示了完全的中立态度引得两位姑娘争风吃醋,有那么一阵子两个姑娘撕破脸面都不愿意出来见客了。

      当响花楼老鸨声泪俱下地向刘沅控诉李晋希的风流不负责事迹后,刘沅也是无语得很,最后只能丢了兜里最重的那块银子给老鸨以资安慰。

      如今刘沅一进文华殿便看到李晋希又在正厅缠着不耐烦还要老老实实站着听的赵玠问方案,自己便气不打一处来——于是刘沅便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上前行礼,顺便问怎么回事。

      李晋希见到刘沅,也是老大不高兴。他已经生成了一种想法就是“刘沅只会反对我”,所以看到刘沅上前行礼,只是拉长了音调肃着脸说了一声免礼。

      当刘沅得知是赵玠提议端午节小型祭祀被李晋希一口反对后也是表示十分不解:“殿下,这么好一个方案都不要那还有什么选择呢?毕竟我们祠祭司就是干这个的。”

      李晋希开始烦躁起来:“本王说的还不够清楚吗?太小了不能体现我皇家威严……”

      “噢?”刘沅放低了声音,“那么殿下让两个花魁争风吃醋时怎么就不考虑考虑皇家威严?”

      “你……!”李晋希听到这句话以后脸色大变,“你是从何而知的?”

      刘沅不紧不慢地开口:“殿下,朝中并不是只有你一人逛响花楼啊。”

      赵玠在一旁憋笑憋得难受,终于可以治一治李晋希了。

      李晋希手有些抖,他知道自己这件事处理得不够厚道。不过他仗着自己是裕王,再加上时间已过去了那么些时日,便不会有人再提。没想到今日小小从五品员外郎居然又在自己面前提起此事。若是在市里坊间流传这件事李晋希也就作罢了,反正自己风流轶事够多了也不在乎多几件,怎么也不会上达天听;然而这件事都流入朝廷了,哪怕自己再迟钝也不由得自己不重视了。

      李晋希深吸一口气,强装冷静地问道:“还有谁知道这件事?”

      “那就不好说了啊殿下,毕竟人言可畏嘛。”

      “你什么意思?”李晋希觉得这句话哪里不太对。

      “可能知道的人暂时不是很多,不过臣不敢保证万一哪个嘴快的人就说了呢。”刘沅摆出一副无辜的表情。

      李晋希深入想了想,自己并不是没和其他大臣交流过,但是也没听到哪个向自己提起过这件事。李晋希瞥了一眼刘沅,轻哼一声:“怕是嘴最快的就是你吧?”

      “臣虽万死也不敢乱说话。”刘沅仍然是一副恭恭敬敬的表情,“不过谁都不敢保证万一,不小心,对吧,殿下?”说着便冲着李晋希摆出一副人畜无害的笑容。

      “你……你!”饶是李晋希也从这个笑容里读出了什么,“你居然威胁本王要说出去?!”

      “不不不,殿下,臣敢保证臣嘴很严,不过只是实话实说,不敢保证他人啊。”

      反正我就是说出去也不会说是我说的咯……

      然后刘沅就施施然去了祠祭司,空留下面部表情有些扭曲的李晋希和装木头人好一阵子的赵玠。

      李晋希半晌才咬牙问了一句:“他都哪里得到的这些消息?”

      赵玠是真的怜悯地看了李晋希一眼,不过还是故作惊讶地答道:“臣真是无法想象。”

      李晋希此刻没有心思继续谈论祭典不祭典的事了,一心只想着先让刘沅闭嘴。但是李晋希转念一想,自己又不是皇上,哪来的理由和手段随意罢黜朝廷官员?

      “要是以后我……”李晋希捏紧了拳头,然后发现自己似乎不该说这种话,便忽得噤声了。

      赵玠只当没听见,只是遵循常理一般地提醒了李晋希一句:“殿下莫急,还是有补救余地的嘛。”

      “你看看你看看,他都说出那种话了,你难道听不出来?”李晋希只道赵玠真是蠢透了,却不知道赵玠也是这么想自己的。

      “殿下,您要让他闭嘴其实挺简单的……”赵玠平静地说道。

      李晋希看赵玠似乎成竹在胸,便迫不及待地问道:“你又有办法了?”

      赵玠顿了顿:“臣有一言殿下可能不想听,但是臣觉得当讲。”

      李晋希本想不听赵玠的解释,不过赵玠连机会都不给自己一个,那就只能老老实实听了:“……你说吧。”

      “虽然臣跟刘大人也不是很对盘……”

      李晋希听到赵玠说自己和刘沅不对盘,发自内心满意地点点头:“这话说得对。爱卿继续。”

      “……但是臣觉得刘大人是识趣的人。”

      “你的意思是本王不识趣?”

      “不不不,”赵玠佯装擦了一把汗,“臣的意思是,殿下和这种小人计较反而显得殿下小气了些。”

      “那你倒是说说怎么个不计较法!眼看着他就要骑到我头上了!”李晋希虽然没有明里发火,但是赵玠看得出来他忍得挺辛苦的,饶是裕王愚蠢,偶尔还是挺有涵养的嘛。

      “殿下,小不忍则乱大谋。不如您委屈……听从他的意见?”

      “什么意思?”

      “刘大人毕竟还是在您管辖的礼部里,您听从他的意见也不算完全吃亏,毕竟他和您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所以他不可能干出损人利己的事儿。”

      “哦?”

      “我记得,刚才他不就说了,有个提议很不错来着……”李晋希眼看着赵玠眼珠滴溜溜地转了一圈,忽然恍然大悟:“确实,他刚才说端午祭祀确实不错。”

      赵玠点头如捣蒜:“不如您就采纳这个意见吧。”

      李晋希还是残存一些机智的:“为什么你们两个都提了这个建议?你们俩在设局诱本王上钩吗?”

      赵玠心一横,扑通一声跪下磕头如捣蒜:“臣万死不敢有此心,此建议实乃我们祠祭司郎中陈大人所提,臣愚笨,真心觉得这个建议很合适,却不知刘沅也正有此意——想必是他也不想拂了陈大人的面子。”

      “所以就来让本王难堪了?”李晋希也说不上生气了,只是有些哭笑不得:祠祭司的几个下属倒是忠心耿耿啊。

      “回殿下,臣并没有料到刘沅留了这一手呀。再说了,您真的觉得这个建议有那么差劲吗?”

      李晋希又细细回想了一番,除了不符合自己一向华丽的做派外,端午节小型祭祀还真是个不错的建议。

      赵玠小心翼翼地打量着李晋希的表情,似乎有所起色,便趁机再煽风点火:“臣以为节俭也很符合当今圣上一直所提倡的美德,若是殿下能严格遵守,圣上必然会万分高兴。”

      这句话可是戳到李晋希的心眼里了,他心心念念想干点事不就是为了给自己的皇上爹看么。可是李晋希还是心有不甘:“可是本王怎么能确定采纳了这个意见就一定对本王有益而刘沅就会闭嘴呢?”

      “殿下,臣说过了呀,这个建议并不是刘沅提出来的,而是我们司郎中陈大人陈济提出来的。不信的话殿下可亲自询问。陈大人年事已高,只想着为朝廷发挥最后的光和热然后回家颐养天年。他所提的绝对只会对殿下您百益而无一害。刘沅和您有过节这是铁板钉钉的事了,不过他此次所为算是卖陈大人一个面子,毕竟陈大人归田后就是他……”说到这里,赵玠没说话了,只是摊手“嗯啊”了几声。

      李晋希恍然大悟:“确实如此。”

      “所以如果他再没管住自己的嘴,您不就有十足的借口摆布他了么。这道理他肯定也明白。”

      李晋希耳根子确实软,他觉得赵玠这席话倒是在理。所以李晋希当下时便做出了决定:“那我便采纳这个意见吧。我去跟陈济说一声,我这就上|书。”

      赵玠轻抚自己的胸口:终于摆平了……

      李晋希走进祠祭司办事处,赵玠紧随其后。看到裕王|进来,有心理阴影的陈济则是“蹭”地站起来向李晋希行礼,而刘沅则是不紧不慢地起身拍了拍自己官袍上的灰。这时刘沅看到站在李晋希身后的赵玠向自己竖了大拇指,刘沅心下明白已经说服了李晋希,暗地里松了一口气,不过面上只是微微垂眸。

      李晋希很热络地让陈济免礼,然后亲切地向陈济说道:“陈爱卿,本王以为你那个端午祭祀的主意很好,本王决定采纳,这就去具表上|书皇上。”

      好消息来得太突然,陈济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最后结结巴巴地问道:“殿下……您,您是说您采纳臣的建议……?”

      李晋希点头:“正是。”

      陈济当时兴奋地就想给李晋希磕头,不过李晋希还是做足了面子,扶着老人让他坐好,然而在走出门时站在刘沅面前说了不冷不热地一句话:“既然本王已经采纳了祠祭司的意见,那么就请贵司如先前所说的一般做好准备吧。”

      刘沅当然知道说的是自己:“谢殿下,望殿下继续保持这种状态。”说罢给李晋希一个有威胁意味的眼神。

      你要是继续整幺蛾子我还是会说的。

      李晋希真是无可奈何,不过如今有把柄在别人手上,这件事过了以后自己就不干了吧,这小小礼部真是烦透了:“那是,本王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望诸位大人皆能保持。”然后一甩袖子离开了。

      赵玠和刘沅相视一笑:“是,殿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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