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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二章(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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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玠都不知道离开房间时对李晋希说了什么了,只知道自己还是常速倒退着出了房间,但是一出房间就扯着已经听完全程谈话的刘沅拔腿就从文华殿往文渊阁跑。阁部处理速度不快?那当然是自己糊弄李晋希的!好在二者相距不远,赵玠和刘沅二人刚到文渊阁门口,就看到一个小太监抱着一摞奏折准备走,看样子是准备送去司礼监的。
“停下停下停下……”赵玠面前没有镜子也觉得自己此刻表现得像个拦路打劫的土|匪,张牙舞爪,通红的眼睛恶狠狠的表情,把那个小太监吓得够呛。他往后一缩,奏折掉了几本。
小太监操着他细嫩的声音小心翼翼地问道:“二位大人……敢问找杂家有何事呀?”
赵玠已经懒得解释了,争分夺秒地直接抢过小太监怀中的一大摞奏折摊在地上,一本一本开始翻。刘沅觉得赵玠太粗|鲁了些,便恭恭敬敬地给小太监赔了个不是:“公公且莫怪,是我们礼部的王爷不小心发错了一本奏折,所以命我们两个来取……”
小太监听着不满意地哼了一声:“取就取,怎生得如此粗|鲁……”
刘沅正费力地解释着,赵玠已蹲着把摊在地上的奏折全部翻了个遍——然后垂头丧气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萎靡不振地问道:“天啊,怎么没有裕王的奏折啊?”
刘沅也不知道如何是好,刚刚上交的奏折怎么会不在这之内?于是刘沅把求助的眼光投到了小太监的身上。
小太监倒是不慌不忙,比了个兰花指托着自己下巴:“敢问裕王殿下的奏折是何时上交的?”
赵玠头也不抬,声音如同一池死水:“今天早晨吧。”
“二位大人,杂家送的这叠是昨天下午的奏折,今天早晨的应该还在阁部里呢。”
赵玠听罢,如释重负地长出一口气。饶是自己对太监没什么好感,赵玠还是也恭恭敬敬地向小太监道了一声谢,毕竟人家很好地回答了自己的疑问不是——然后赵玠把那摞奏折叠整齐交给了小太监让他继续送给司礼监了。
赵玠直起身子后拍了拍官袍上的灰,刚才一屁|股做地上倒是蹭上了一些。然后赵玠转身看着站在身后的刘沅:“刘大人走吧,进去问。”
刘沅只是安静点点头,二人一前一后|进了文渊阁。正如赵玠所想的,里面安安静静的,然后偶有纸面摩擦的沙沙声。丁志皋和三个群辅正在埋头一本一本翻看着奏折,四个人不时有几句交谈。见有人进来,丁志皋原以为是刚才出去的那个小太监,本是面色不佳地想抬头询问出了什么事,没想到居然是两个人——再仔细一看,居然是赵秉璋的女儿和另一个年轻人。
虽然丁志皋和赵秉璋并不是很对盘,不过他是个有原则的人,倒不会因此而怠慢赵玠。赵玠如今在礼部当差,突然跑到阁部来必然是有要事相商。所以丁志皋仍然和颜悦色地招呼道:“哎呀,小玠来文渊阁所为何事?在礼部可还适应?”
赵玠一愣,自己在礼部任职的消息传的这么快,连丁志皋都知道了?不过细细一想:也对,任职文书都是要传到阁部的,丁志皋知道不是可正常了么。虽然赵玠摸不准丁志皋对自己父亲是什么态度,不过如今看起来能表现得泾渭分明也是不容易——所以自己也怠慢不得。正当自己要回答时,赵玠眼角瞥到了身边似乎有些拘谨的刘沅,顿觉不妥。刘沅不熟悉阁部,但是他毕竟是自己的上级,丁志皋先问候了自己,自己贸然作答有逾越之嫌,刘沅显得有些尴尬。
于是赵玠很快地答道:“回大人,下官一切都还顺利,就是有些小麻烦——不过下官表述不清,还是让刘大人来说吧。”于是自己不动声色地向后退了退。
刘沅先前确实有些为难。毕竟丁大人和赵玠相熟,这么问候也不算错。但是刘沅这样总觉得自己有些多余。如今赵玠小退一步倒是很好得顾及了自己的感受,刘沅对赵玠的感激又多了一些。
丁志皋其实这才注意到赵玠身旁的年轻人,原以为只是赵玠的平级官员一类的,没想到是她的长官——倒是自己疏忽了,赵玠这个姑娘还真是颇得赵秉璋真传,撒溜得紧。丁志皋私底下还是挺赞许赵玠的,那么自己现在搭上几句话也不算太晚:“刘大人请讲。”
刘沅对于三言两语讲个复杂的事情还是挺在行的:“裕王殿下先前递了一封有关泰山封禅的奏折,如今裕王殿下反悔,便想撤回。臣便来阁部取回这封奏折。”
好似一石激起千层浪,原本宁静的文渊阁忽然就炸了:“什么?泰山封禅?”“裕王殿下真的提出了这个?”“不是吧?”虽然房间内加上赵玠和刘沅才六个人,但是赵玠莫名觉得……吵极了。
丁志皋也是吓得不浅,裕王这小子这是和尚撑伞无法无天了啊?这么令人捉急的想法都提得出来?!不管裕王是真反悔还是假反悔,这道奏折都非得退回不可!正想着,丁志皋转身便和阁僚一起在一大叠还没贴完的奏折里翻找起来。不多时,几人便似挖到宝一般一起举着一本署有“李晋希”的奏折欢呼起来:“啊!找到了!”
丁志皋接过李晋希的奏折,颤颤巍巍地打开,阅读了一遍。赵玠也是等到头了,迫不及待地拉着刘沅向前凑:果然是那本请求泰山封禅的奏折。赵玠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唉,没事了。
丁志皋痛心疾首地摇摇头,把奏折叠好,递给刘沅:“裕王这封奏折真是胡闹。好在他能及时意识到自己的鲁莽,及时反悔,这才没有酿成大错——真是辛苦你们了。”
及时反悔?刘沅接过奏折和赵玠对视苦笑了一下,差点就要闹大了。
赵玠的表情当然没能逃过丁志皋这个老狐狸的眼睛。在赵玠起身拜别阁部众僚准备去处理掉这本棘手的奏折时,丁志皋悄声在赵玠耳边快速问了一句:“说实话,是不是你们阻止的?”
赵玠微微朝丁志皋方向侧脸,无可奈何地点点头。
丁志皋什么都没说,只是长长叹了一口气,对着赵玠挥挥手。
赵玠眸色一暗:“下官告退。”
刘沅紧攥着手中的这本奏折先走出了文渊阁,等候着后来的赵玠。于是赵玠出门便看到刘沅只是在门外静静地伫立着,定定地看着自己。
赵玠看到刘沅并不是如往常一般给自己一个鄙夷的脸色,身上的锐气也消散了许多,有些讶异:“刘大人等下官?”
刘沅微微点头:“嗯。”
赵玠感觉有些受宠若惊了:“那……走……”
“谢谢你。”刘沅看赵玠似乎有些呆怔,便又说了一遍,“今日之事,谢谢你。”
赵玠一时不知道如何回答,最后“嘿嘿嘿嘿”地傻笑了几声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下官应该的,应该的。”一边暗忖着刘沅忽然这么正经还真是难受。
刘沅看着赵玠灿烂的笑脸莫名自己有些脸红——继而反应过来:自己是怎么了。于是刘沅轻轻咳了咳,冲着赵玠挥了挥手上的奏折:“那么敢问赵大人这封奏折该怎么处理?”
赵玠正窘迫着呢,刘沅忽然对自己这么客气使自己有些手足无措,如今又回到正题倒是让赵玠平静下来。赵玠皱着眉头看着刘沅手中的奏折:“烧掉烧掉,反正绝对不能再落在裕王手上。”
刘沅微微一笑,点头表示同意,然后正了正脸色,不动声色地把这封引起一连串麻烦的奏折放在袖袋里,随后二人回文华殿了。
刚进祠祭司,赵玠便看到了正在焦急踱步的陈济。赵玠抱拳行礼:“大人,下官不辱使命……”
然后陈济赶忙扶住赵玠,赵玠觉得他简直快要老泪纵横了:“好,好,说服裕王殿下了就好……”
刘沅倒是没有什么太多表示,只是从袖袋中拿出那封奏折交给了陈济:“大人,您看。”
陈济其实倒是还没想到还已经有奏折了,所以将信将疑地接过后看完手都有些颤抖了。不过陈济倒是挺冷静的,他眼光飞快地在面前二人脸上扫了一轮,干脆地说道:“直接销毁。”
“下官也是这么认为的。”刘沅点点头,于是赵玠看二人和自己达成了一致,便从房间的置物架里翻出了一个小炉子,也不顾天气开始转热,当下里便直接擦上火折把这本惹事的奏折烧了。
当下午下值时,赵玠前脚刚刚准备踏出文华殿便看到迎面走来的李晋希。
赵玠虽然现在对李晋希的感觉相当差,但是毕竟人家是王爷,自己只是个在礼部当差的小小主事,真是敢怒不敢言。
赵玠低声嘀咕了一句,还是恭恭敬敬地向李晋希行礼:“见过王爷。”
李晋希虽然先前的计划让赵玠一通好说歹说泡汤了,不过他并不讨厌“明确表示支持自己看法”的赵玠,和颜悦色地让她免礼。然后告诉赵玠:“本王方才去了一趟阁部,阁僚告诉我并没有看到过本王的奏折。”
赵玠腹诽,你别想再看到你的奏折了,因为已经被我烧了。不过赵玠呵呵一笑:“正如下官所说的,可能还卡在那几个部门中的一个没转过弯来吧?”
跟你的脑袋一样。
李晋希点头:“本王很高兴有赵爱卿这样的人总能解决本王的疑惑。”
赵玠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却仍然笑眯眯地回答:“下官很高兴王爷您会这么想。”
李晋希隐隐觉得赵玠的这句话哪里不太对,不过他没多想,只是继续兴致勃勃地计划着改进自己在皇上面前的形象:“赵爱卿,既然泰山封禅不是最好的提案,那么你有什么更好建议供本王参考吗?”
我对你能有什么建议?你老老实实地每天坐桌案前扇扇子最好了!赵玠原本想装傻,但转念一想:如果装傻回答不知道,李晋希肯定又要自己整出点什么幺蛾子了——这更糟糕。所以赵玠决定给他一个能安静下来的方法——可是自己一时又想不出来。
赵玠急得想抓耳挠腮:没办法,只能先拖着了。
赵玠诚惶诚恐地行了个大礼:“王爷赎罪,下官此刻并没有什么好建议,可否容许下官下值后想想,改日再给您回话?”
“改日?”李晋希微微皱眉,“改日是何时?”
“……后日!”赵玠偷偷扫了李晋希一眼,他仍然一副不满意的样子,“……明日!”赵玠忙不迭说明到。
李晋希眉头舒展开了,居高临下地扫了赵玠一眼:“这还差不多,你可以走了。”
赵玠坐在回家的马车上那是一千一万个不舒坦,虽然暂时拖住了李晋希,但是这也同时给自己招了个棘手的活儿,连下值了都不肯放过自己——真是倒霉倒到家了。
所以当赵玠回到家吃完晚饭后,就在自己的书房里来来回|回地踱步,看得自己的贴身丫鬟抱琴眼睛都直了:小姐真是难得这么焦虑啊。
抱琴不知道怎么才好,只好去熬了一碗冰糖燕窝,想让赵玠下下火。然而当赵玠看到那碗摆在桌子上的燕窝时,连喝的心情都没有。
抱琴不知道自家小姐为何那么焦虑,但是也不知道自己能帮上小姐什么忙。所以抱琴只能哀怨地在书房门边扯着手绢眼巴巴地在一旁站了多时——却也不见她来碰一碰自己辛苦熬了数个时辰的燕窝。终于看到赵玠似乎因为累了,坐在桌前直接把燕窝汤端起来一饮而尽。
抱琴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小姐这也太囫囵吞枣了吧?于是抱琴那藏不住话的性子终于促使自己开了口:“小姐……你怎么啦?”
赵玠虽然很想骂人,不过她并不会把气撒在下人身上,所以只是闷闷地开口:“还不是因为裕王李晋希那个白|痴……”
抱琴听到李晋希眼睛都亮了:“哎呀?小姐?裕王在你们礼部任职呀?”
赵玠看着抱琴一副花痴的表情有些诧异又有几分嫌弃:“连你都知道李晋希了?”
“京城哪家少女不知道他呀?他是不是真的如传闻一般玉树临风英俊潇洒?”抱琴明显是仰慕已久的模样,“而且据说裕王殿下极擅长音律和诗词……”
换是往常,赵玠或许会挺感兴趣的,不过现在赵玠觉得自己见到李晋希跟见到瘟疫似的,能有多远躲多远,谁还在乎他长得帅不帅。赵玠哭笑不得地回答:“英俊潇洒?可能吧……哦呵,他倒是艳名远播哈?”
“可不是嘛。”抱琴没察觉赵玠对李晋希的异常评价,仍然双眼放光,“他可是京城多少少女的梦中情人……”
“噢,也是你家小姐我的噩梦。”赵玠怏怏地插一句嘴。“你说了那么多裕王能诗会画,倒是有没有人夸过他会做官的?”
“这……”抱琴迟疑着摇摇头,“好像没有。”
“果然如此……”赵玠无奈地呵了几下子,“传话的倒也不算造谣。在我看来,李晋希除了你所说的优点简直一无是处——而且他的优点压根用不到我们身上。”
抱琴吃了一惊:“裕王殿下有那么蠢?”
赵玠憋久了,也不管抱琴听得懂不懂,一股脑儿全倒豆子倒出来:“他来我们礼部,要么可以选择做一个甩手的好王爷,要么可以做一个体贴的好上司,然而他两样都做不到。”说到这,赵玠恨铁不成钢地一拍桌子,把抱琴吓了一跳。“他要么做个甩手王爷我们肯定不会怠慢他,他哪怕什么都不做我们也会看在他是王爷的份上把功劳适当分给他一些。要么他就做一个体恤下人的好上司,我们需要什么人事他可以利用关系帮我们张罗。你说这样多好?现在非要搞成这模样,自己整出这么多乱七八糟的玩意儿来非要我们给他收拾残局……”
抱琴看赵玠还在气头上,怯生生地问道:“难道裕王殿下不是被皇上派去礼部做一个好的王爷上司吗?”
赵玠像看怪物一样看了抱琴一眼,皮笑肉不笑地笑了几声:“好的王爷上司?我一直觉得好王爷和好上司这俩就是对反义词。你要么甩手,要么去做人事;要么去当好王爷,要么去当好上司。”看抱琴还一副懵懵的表情看着自己,看来她是没大懂,赵玠叹了一口气,让抱琴把燕窝盏送去洗刷,自己继续右手撑着下巴想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