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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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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任职为余杭县宰也算预料之内,我早猜想到即使自己中了科举,也无高官可做。但若是去了余杭,便意味着过去的那些就真的从此过去了。
晚风真凉,我依旧穿着单衣在院中仰望天上阴蒙蒙的云,月亮被遮住了,却还有些暗暗的亮,使劲攥了攥手中所剩无几的盘缠,看来,余杭必得去了。
但那些曾经的曾经,消不去,也再也回不去。
我获得官职,这也算是对香香最后的一点慰藉了吧。
余杭比想象中的还要远,日夜兼程数日来到江州却才只走过了大半的路程。疲惫无力的身子预兆着我已无法再继续前行,应该在这里先休息一阵子了。
我散漫地牵着马,看着身周路过的一间间屋舍,最后凭着感觉随意地选择了其中一处,便拴马于门前树下,上前轻轻叩门。
开门的女子名为谢玉英,姿容算不上美艳,只如寻常女子般,但语调却那般柔和温软。
我向她说明了自己来投宿的原委,并拿出迁职余杭县宰的文碟来证明自己所说不假。她看了一眼,抬起头来对着我温柔地微笑,转身引我进门走进了她陈旧的小院。
就这么巧,又一次流浪于妓家,反正对我而言这种生活已是平常事,心里便也毫无波澜。
她在侧房铺好一床软软的被褥,又端来热腾腾的菜饭,陪着我吃完后,便收拾好桌子离开。
她是那么温柔体贴,我凄冷的心都不禁暖起来,我蜷在被子里很快就睡熟了,我真的早已是身心俱疲。
次日午时,揉着惺忪的眼睛走出房门,正好模糊的看到刺眼的阳光下玉英在井前洗水果的轮廓,她也发现了我,随后引我在她的小院散步,待推开她的房门看见书桌边上四个字“柳七新词”时,我惊喜地快步走了过去。我的那些或开心或忧伤的词作她都抄录下来了,一边还有自己的感悟和联想。她蝇头小楷的字迹格外可爱,如她的人一般。
我转过身将玉英抱在怀中,滴下的泪打湿她乌黑的发,她也伸手紧紧的抱住我,“阿七,无论如何,你随时可以有我。”
她出现的时机刚刚好,温柔的刚刚好,而我也恰好穷困的刚刚好。一切的刚刚好甚至让我质疑这份美好是上天赐予我纯粹的关爱。
那段时光暖如春风美如盛夏。
她煮饭洗衣,我生火赋词,白日靥笑相扶吟赏花鸟,夜晚深情相拥体味温馨。
淡雅清丽,温柔善良,善解人意,这是在我眼中对她的最中肯的描述,而且她还颇通音律,不仅是我心灵疲惫时安逸的栖息地,而且还能为我诗词创作带来的无限灵感。
我不再诉说自己的过去,毕竟那些都真的已经完全过去,再无牵连了,我只是设想着未来,设想着任满之后再回这里,同她看遍世间百态,与她携手相拥,共度此生。
江州真是太好,好得叫人不忍离去。
上任的期限将至,我依旧拖拉着不肯动身,直到江州县府的一封封催任令件如骤雨般接连而来,我才清醒意识到,我不得不走了。
离开的那天雷雨交加,也好,这样玉英便听不见我的哽咽看不出我的泪。我婴孩般的抱住她,贴着她的胸膛,我一定回来,我真的不想再失去了。
我眼神坚定地看着她,“玉英,等我好吗,我柳永一定不会让你失望!”无助的恳求语气。我弓着身子伏在她的怀中,惬意的享受她轻拍我的背。
她发誓说从此闭门谢客,以待我归来。
余杭县宰之行,可说艰苦。
心里有人是一种什么感觉,就像一叶小舟上载着自己和一箱黄金,沉重又不忍丢弃。
每个深夜,我都是在对她的思念与幻想中入睡的,记忆不变停留在在江州的那段时光里。
而作为县宰和词人,我不会刻意回避那些应酬的歌舞和姑娘们的求见,余杭三年,我结识了许多江浙名妓,她们很美很温柔,也许在世人眼里我是游离于风花雪月之中,但我知道从没有任何人可以顶替玉英在我心里的位置。如果她们是星星,那玉英就如月亮。
闲暇时,我会独自在阁楼里煮着远道送来的红豆,清晰地幻想着未来与玉英朝起暮寝的生活,眼睛含泪,细细品味,我时刻在期待相约的三年后的回归。
“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看着湖面映出的日渐消瘦的自己,我知这种段靠坚守心愿来维持的日子我是怎样慢慢熬过来的。只为,玉英,我要娶她。
三年如三生,余杭县宰一务终于任满。
我穿上早已准备了三年的一套行装,铜镜之前,我轻盘发髻,再没了不知明日路何方的迷茫,奖给镜中的自己一个大大的微笑,转身上马踏离程,一路上絮叨地在颠簸的马背上演示着见到她后我能想到的各种情景。
玉英,我马上到,马上就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