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更小》聚贤张

3、信 我满身疲倦

　　我满身疲倦的往回走去，那三人依旧驻留在那里，我不想去管他们，将地狱剑还鞘，望了一眼那把断剑，可笑我还以为是李子玉的断剑。
　　我走到魔法阵法的边界，用手轻轻的触碰了下，的确是她的气息，一用力，魔法阵碎裂了，如同我内心一样，我以为我忘记了，原来你是来提醒我不要忘了啊。
　　走出魔法阵，春雨依旧温柔，丝丝柔软抚摸我的脸颊，我收起了护盾，不是怕浪费魔力，只是想感受下春雨拂面，曾几何时你的发丝也是这般温柔啊。
　　我用手拂去脸上的水滴，再次挺拔了起来，冷冷回头望了那三人，他们依旧有些不知所措地立在那里，我撇嘴说道：“不想走么？”
　　秦铎算是三人的首脑，他向我再次行了个标致得骑士礼，我没有回应他，只是冷冷望着，他扶起大男孩，又招呼那少女。那少女回过头，望了我一眼，也向我行了个奇怪的礼仪，说道：“我们打扰了，也不好意叨扰饮茶了。”我望着她那个奇怪的礼仪一阵心寒，听着她的话语竟然茫然若失，终于发现他们已经渐行渐远了。
　　我等到他们远去得已经看不见了，不自禁从怀中摸出那块玉珏，轻声苦笑道：“你果然好算计，居然算到我还会用它来保命……”
　　回到小楼，我刚要抬步上去，小佳已经匍匐在我面前了，我望着它，它恐惧地颤抖了起来，我恨声道：“莫非还要试验怨灵缠绕的滋味？”
　　小佳全身黑铁般的肌肤鼓了起来，那是它战斗的形态，我冷冷地望着它，我知道他不敢反抗，果然，它马上就再次颤抖起来，痛苦哀求我的原谅。
　　我不再看它，踏步上楼，它沙哑的声音传来：“那个骑士是高坤的传人！”
　　我停了下来，回头望着它，心中一片清明，原来他们三人之所以在死灵阵前埋伏还有这层缘故。我点点头，不再理会它，哼，高坤啊，你终究还是不肯放过我么？
　　回到楼内，魏巫峡安静地在饮着茶水，盼盼双手支着下巴，呆呆地望着魏巫峡优雅的动作，听到我回来了，她回过头，顽皮地笑着说道：“去了好久哦，客人不肯来饮茶么？”
　　我点点头，不自禁摸了摸她的脑袋说道：“是三个小鬼，有点费事。”说完我望了望魏巫峡，他依旧云淡风轻地饮着茶。
　　我走到他对座，提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说道：“茶水凉了，师哥还能喝出茶香么？”
　　魏巫峡停了下来，望着我，良久，柔声道：“茶凉不及心凉。”
　　我沉默了下来，盼盼知趣地拿过茶壶去暖茶了。
　　魏巫峡续又说道：“你放他们离去了？”
　　我点点头，说道：“你早知道那个巫法是谁了吧？”
　　魏巫峡摇摇头，说道：“我被你禁锢在这里有个把月了，他们驻足在死灵阵外离我又有几公里远，我怎么可能知道他们是谁。”
　　我再次点点头说道：“一个是李子玉门下的剑客，一个听小佳说是高坤传人，身手应该是白银骑士团骑士，还有个巫法，唔，是她的人。”
　　“哦？是那个她？”魏巫峡似乎不怎么吃惊，抚摸着茶杯，喃喃说道：“是来追债的么？看来我也估错了。”
　　我用力捏了下手掌，恨声说道：“你真的不知道？”
　　魏巫峡笑了下，摇摇头，显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隔了半响，他突然说道：“你有多久没回去了？”
　　我望了望在炉边忙碌的盼盼，低下了头，因为她的缘故么，我的心性居然起伏得这般剧烈，我有多久没回去了？我自然知道魏巫峡说的是什么，是啊，有多久没回去了啊，我抬起头，盯着魏巫峡，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们回不去了，不是么？”
　　魏巫峡也沉默了下来，一时间，房内似乎只有炉火还在噼里啪啦得欢跃着，盼盼拿着茶过来，安静地替我和魏巫峡倒好茶水，安静地坐在一边。
　　还是沉默，死一般的寂静，我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向魏巫峡拱了拱手，示意要去休息了，盼盼过来扶着我，满脸的不解，魏巫峡朝我点了下头，转过身也是打算休息了。
　　走在走廊上，盼盼几次询问我怎么了，我只是微笑却没有回答她，她懂事地搂着我的臂弯，却撅着嘴生着闷气。我转身望着她长长的睫毛，却突然感到一阵温暖，柔声问道：“想家么？”
　　盼盼疑惑地望着我，问道：“怎么突然这么问？唔，你指的是哪个？”
　　“经常听你说梦话，梦里似乎很想家哦。”我停下脚步，扶着她的肩膀望着她的眼睛问道，“怎么你还不止一个家？”
　　“你，怎么偷听人家说梦话。”她用手指戳了下脸颊，似乎颇为懊恼，续说道：“应该算两个家啊，唔，一边毕竟是我母亲的故乡，长老们对我也很好，不过落幽在，你和他不和，我不敢回。另一边么，我从小生长的地方，我自然是很怀念的，只是，我担心你。”说完她也凝视着我，小小的眼睛里竟然是浓浓的忧虑。
　　我抚摸了下她的小脑袋，笑了起来说道：“好，那我们明天就出发。”
　　盼盼一阵讶异，惊呼道：“明天出发？去哪里？”
　　我道：“带你回家啊，回那个很怀念的家!”
　　盼盼显然是高兴的，她搂住我的臂弯，却带着些许担心说道：“好是好，只是，为什么呢？”
　　我不自禁再次笑了起来说道：“因为想家了啊。”
　　盼盼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却指了指魏巫峡的房间的方向，问道：“他呢？”
　　我郑重其事大声说道：“他是我师哥，我又舍不得杀他，又不放心放他一个人在我的大本营，当然是带着一起走喽。”语声嘹亮，响彻小楼。
　　隔天，我们收拾好行装，我唤来一个跟了我多年的手下充当马夫，将盼盼扶上马车，又招来几个算是忠心的下属做了些许安排，一切就绪正式准备出发了。
　　我的管事拉来两匹俊朗的上等好马，我邀请魏巫峡与我一起骑着马，撇下众人，两骑一车就这么上路了。魏巫峡望着我，却突然笑了起来，说道：“跑路么？”
　　我大笑说道：“跑路带着马车可不是一个好选择。”
　　魏巫峡摇头说道：“那为什么我要跟着你骑马。”
　　我诡异的望了望盼盼的马车，低声说道：“我要去做什么你不知道么？”
　　他点点头表示了解，我心情愉悦，大声说道：“我和你带着盼盼，我们三人可以浪迹天涯了。”
　　魏巫峡也似乎心情大好，难得得又笑了起来，说道：“你不等西边的朋友了？”
　　我也笑了起来，说道：“想来的，不管我到了哪里总会来，又何必等。”
　　魏巫峡笑着点了点头，却不经意地望了下我的地狱剑，我笑了笑说道：“昨天李子玉的弟子带了把好剑，地狱剑受了些伤。”
　　魏巫峡摇了摇头道：“神圣气息！”
　　我嗯了一声，点了点头，说道：“骑士的长枪带神圣气息，地狱剑与它交击了下。”
　　盼盼卷起车帘，望着我手里乌黑的剑鞘，问道：“能让我看看名动天下的地狱剑么？”
　　我回过头看着手扶车帘的佳人，笑了起来，将地狱剑出鞘，地狱剑剑身已经锈迹斑斑，剑柄上的红绳依旧鲜红如血，盼盼撇撇嘴说道：“名声那么大，却是把废剑，真不明白这把剑怎么能扛得住神圣气息的侵袭。”
　　魏巫峡也回过头，对着盼盼笑了起来道：“当年朱威也这么说，才把地狱剑让给了小华，没想到这么多年后，依然还有人这么说。”
　　我不再言语，当年，好久远的事情啊。
　　一路无话，我们不紧不慢地往前走去，在路过死灵阵边缘时，小佳匍匐在地等候我的命令，我没有给他指示，他应该明白自己的职责，魏巫峡盯着它看了半天，应该是想起了高坤，但没有开口，我也没有回应他的带着询问的眼神，依旧固执地指挥着我的坐骑往东行进。
　　天下已经大乱，从前东方抵御远东兽人的三川联军早已分道扬镳，紫川敏所缔造的辉煌如今只是残存在紫川家领地，花家和魏家几乎占领了人类三分之二的国度。我望了望魏巫峡，花家究竟有怎样的魅力居然能让魏巫峡这样的人物也甘心臣服。我知道盼盼是想回到花家的，她曾经是花家的公主，魏巫峡也是想回到花家的，他虽然被我设计所伤，但像他这样的人物除非我杀了他，否则我根本不可能留得住他，可我答应了楼青，又怎能反悔呢。
　　我打着马感觉前路茫茫，有时候心中不免感到荒凉。我又何必如此执着呢？这个世界充满着选择，即使我也投靠了花家又会如何呢？
　　我看着盼盼坐在马车里，她从车窗里望着天边，那般的纯粹，那般的无暇，我深深吸了口气，好吧就去花家看看又如何呢。
　　就这般往着东北方向的花家京都乐府赶去，行进了几日，我看见前面这条举世闻名的鎏金河，过了河很快就会进入花家领地了，我不自禁地松了口气，望了望魏巫峡，他也嘴角含笑。
　　这时我突然感觉呼吸不畅，似乎空气都凝固了起来，我的坐骑也突然原地踱起了步来，并烦躁地吐起了口沫。
　　魏巫峡打马来到我身边深深沉了口气，低声对我说道：“小华，有不速客，我感应不到气息！”
　　我一阵心惊，连魏巫峡也感应不到的高手我印象中似乎只有朱威，那个将恶魔猎人身份传承给我的朱威。
　　不管来的是谁我都可以不在乎，但朱威不一样，我从没有那样看不清一个人过，我甚至不明白他到底是不是一个人。
　　我望着四周，我们正在一条官道上，四周是一片春天的景象，绿色盎然生机，却似乎被某种压力压制着灿烂，天空依旧一片祥和，却似乎缓慢得能让人看见流动的风。
　　我明白的确是朱威来了！
　　我拍打了下我的坐骑，这匹马是我千挑万选的骏马，极其通灵，它回过头似乎十分痛苦，我叹了口气下了马，望了望魏巫峡，他紧锁着眉头显然也猜到了朱威。
　　盼盼看着我们都停了下来，不解得从车窗探出头来望着我们，唉，可怜她以为我们真的是来旅行回家探亲的，望着她天真的模样感觉自己真的太过卑鄙了。
　　这时一个浑身被血红色斗篷包裹的身影就这样突然出现在了盼盼的马车旁，他依旧嘴角高傲而冷酷地下瞥着，盼盼望着这个突然出现的男子，脸上闪过一丝红晕，显然被吓了一跳。朱威仔细地望了望盼盼，他那高傲的嘴角往上一扬，露出他那颗缺失的虎牙，他左手探出斗篷然后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拿出一只粉红色的郁金香送给盼盼。
　　盼盼低下头，有些不知所措，望向了我。我和魏巫峡相互一望，对着盼盼点了点头，笑说道：“这一路上的鲜花不够多么？”
　　盼盼对我撇撇嘴道：“你都不让我出来。”
　　我笑道：“都有人替你摘花了还需要你自己出来么？”
　　盼盼望了望朱威，有些害羞，问我道：“这是你朋友么？”
　　我指了指他手里的鲜花道：“情敌！”
　　盼盼撅起嘴巴，却接过花然后不理我们将车窗合上。
　　朱威也不失落看着我和盼盼的表演，之后他缓缓地回过头，微笑望着我和魏巫峡。
　　我苦笑道：“你每次出场都要这般故作姿态么？”
　　朱威的眼神却突然冷了下来，他甩动了下他那夸张的斗篷，沉声问道：“你承袭了鳄眼的巫法？”
　　我一愣，这件事相当的隐秘，但朱威既然问了已经是确认了。我点点头，想解释，却发现根本没有解释的地方。
　　朱威继续问道：“你已经被污染了？”
　　我听到朱威也将修习巫法的人称为“污染”心中大痛，想起了鳄眼述说起母亲的悲催往事，不自禁得挺起了胸膛，冷声说道：“怎么？你要替天行道么？”
　　朱威摇摇头，仿佛很是叹息，他温柔得说道：“你知道了？”语声柔和，让我竟然霎那间恍惚了下。
　　我沉默了下来，我的表情相当的明显，朱威深深吸了口气，又说道：“你觉得我和你母亲谁对你更好？”
　　我愣了一下，朱威从未说过他对我的感情，我想了下说道：“我从小没见过生母自然不知道她对我的怜悯，你，我无依无靠时你教我，我受人欺凌时你护我，我生命受到威胁时你救我，甚至骄傲如你为了我而折膝下跪，你虽从未收我为徒，我却早将你当作我的师父了。”
　　魏巫峡从未听过我和朱威的事，眼神复杂地望着我，他是在对自己过往的忏悔么？
　　朱威苦笑了下，说道：“许多事我忘记了，但我真的不忍心杀你。”
　　他说完不禁摇了摇头，眼神渐渐冷了下来，他静静地立在那里，我却突然想起他带我去接受恶魔猎人传承时，那些审判者看着我这个不修边幅的浪子一脸不屑，即使骄傲如他也跪了下来请求审判者的承认，那是第一次，我心中颤动，我望着这个骄傲的男子正了自己的衣冠，塑了自己的身形，我也从那些审判者望着我的眼神中发誓一定不能让他丢人。
　　这就是命运么，也许我永远也踏不出它的枷锁，就如同魏巫峡与我对峙的那天，我再一次和我最尊重的人站到了对立面。
　　我回过神，不由自主地望了眼魏巫峡，当初他也是这般说着不忍心杀我，每个人都觉得在怜悯我，哼，我不稀罕！我也高傲地撇下了嘴角，我记不起这是多久前因为仰慕他而养成的习惯了，我冷冷的回道：“不忍杀却不得不杀是么？”
　　朱威点了点头，说道：“我告诉过你的，恶魔猎人的使命就是除尽魔族！”
　　我将地狱剑摇摇指着他，沉声说道：“那就看看你怎么除魔吧。”
　　朱威望了眼魏巫峡，魏巫峡无奈的摇了摇头，将马驾到盼盼的马车旁，马车夫有些不知所措地望着我们，魏巫峡叹了口气，伸手轻轻地在他眼前晃动了下，他已经被这简单的魔法晃晕了过去。我望着这个车夫，叹了口气，想道，即使被下了禁制，魏巫峡依旧可以轻易得使出魔法弄晕跟了我多年的手下，如果我解开他的禁制是不是可以跟他联手对抗朱威呢？
　　魏巫峡坐上车夫的位置，将车夫安置在一边，然后对着朱威点了下头。
　　我撇开心中的遐想，心中莫名地想起了母亲的名讳，想起了鳄眼临死时的诅咒，原来我果然已经是魔族了啊。
　　朱威往前踏了一步，我知道，他已经能够熟练的掌控空间魔法，这一步指不定会让他出现在我身边何处，我只能闭上双眼感觉魔力的波动，我对魔力的敏感虽然远不如楼青，但毕竟朱威曾经想将恶魔猎人的身份传承给我，我太熟悉他了！
　　地狱剑在我左侧轻轻的流动，朱威似乎并不意外，他的手指只是轻轻地触碰了下地狱剑就躲开了。
　　我轻声念动咒语，四周黄沙飞舞，沙岩术，这是跟苏火他们学来的，只是将水系魔法转换成了土系魔法。
　　朱威没有在意，他甚至没有拔出他的配剑，他就那么霸道地穿过沙风暴直接抓向我的地狱剑，我在那一刹竟然无法闪避，朱威的手摸上我的手腕，我感觉一阵强烈的酸楚感袭上我的右臂我居然提不起我的地狱剑，朱威另一只手去接那把我掉落的地狱剑，突然他左手往头顶一翻，不错，朱威抓住的是我的傀儡术，我跟秦铎学的，从天而降，地狱剑狭着地狱之火直冲朱威头顶，与他的手掌相碰居然如同没有实体一般穿了个空，是镜像术，朱威不及细想，将我的傀儡一震，傀儡碎裂。
　　他摇了摇头，说道：“这么多年了，你居然一点也没有进步，居然还去修习鳄眼的巫法，我对你很失望。”
　　不久，沙风暴散去，我咳着血单膝跪在魏巫峡身边，魏巫峡也抚摸着胸口，似乎强行睁开我对他施加的禁制让他受了不少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