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里不知西风冷》饼之

13、第十二章

　　林睦坐起来，环视了一下这间屋子。
　　这应该就是沈月落的闺房了。
　　不远处一扇翠色的屏风，林睦看了一眼便又将视线转回到自己所坐的这张床上来。
　　身后是缎面的被子，身下也是柔软的锦缎，双层的床帐，里层薄纱，外层绸绫。
　　眼前是一个类似梳张台一样的案子，上边摆着铜镜和几个精致的盒子，旁边是个不大的书案。
　　木制的书案上放着文房四宝和一盏灯，书案旁边是个架子，上面摆着一些瓷器，有的瓷器里还插着几张卷起来的画纸。
　　林睦伸长脖子往旁边看了看。
　　屏风旁边有个高面盆架，架上挂着两块淡色的绸巾，横板上放着胰子之类的东西。
　　墙上挂着两幅画，画的是兰花。
　　整个屋子显得十分雅致。
　　格格不入的是五色纱糊就的小窗旁边的墙上挂着一把剑。
　　林睦看着看着就又想起了那个梦。
　　她赤脚走到窗边，沉思起来。
　　梦中的女子肯定就是沈月落。
　　林睦又想起梦中的那些话。
　　“你替我好好记着……”
　　她要自己记着什么？
　　“都是我从未见过的事物……”
　　沈月落难道穿到了自己的那个时代了？
　　林睦又将右手展开，看了一会儿掌心的纹路后便将手垂了下去。
　　过了好久才轻叹一声，喃喃自语起来：“那我就替你好好活着吧，你也要好好活着。”
　　“小姐。”
　　门外忽然传来声音，林睦回过神来，道：“进来吧。”
　　却还是直直盯着窗外。
　　那丫鬟进来后看着林睦呆呆地看着窗外，便一声不吭地退到一旁，等着林睦的吩咐。
　　林睦等了一会儿身后也没什么动静，便扭头看去。
　　那丫鬟梳着双环垂髻，上面没有任何装饰，一身淡蓝色的纱衣，裙上绣着几朵白色的小花，淡粉色的腰带令整个人显得玲珑有致。
　　不过……
　　这丫头很怕自己吗？
　　林睦走回床边，坐下后才开口：“你来，我有话要问你。”
　　“是。”那丫鬟又向前走了两步，便垂首站在林睦不远处。
　　“你把头抬起来。”
　　那丫头听罢便将头抬了起来。
　　巴掌大的脸上化着淡妆，秀眉下是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鼻子和嘴巴都是小小的。
　　林睦看着她，轻轻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姐不记得奴婢了？”那丫鬟看林睦在直直盯着自己，忙又将头低下，“小蝶。”
　　林睦看着这丫头看自己的目光里有些惧意，心想以前的沈月落应该挺厉害的，八成这丫头是之前留下什么阴影了也说不定。
　　三年了还这么害怕？
　　“小蝶，你是我的丫头？”
　　“我是小姐的贴身丫头。”
　　林睦正色道：“我这次回来，之前的事情都不记得了，所以我问什么，你要如实回答我。”
　　“是。”
　　“你今年多大了？”林睦道。
　　“十七。”
　　比自己小一岁。
　　林睦问道：“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奴婢从十二岁就跟着小姐了。”
　　林睦点点头。
　　“你不必这么怕我。”林睦说着，揉了揉自己的眉头。
　　“小姐一定吃了不少苦吧？”小蝶看着林睦脸上的倦色，开口道。
　　说完就后悔了。
　　小姐最讨厌多嘴的人了。
　　林睦刚想说没有没有，吃得好睡得好，可看那丫头一副心疼的模样，便想逗逗她：“是呀。”
　　小蝶一愣，便又向前走了一步：“奴婢一定好好服侍小姐。”
　　林睦轻笑一声，道：“好。”
　　小蝶看着林睦的笑容，感觉小姐跟以前有些不一样了。

　　“梅见，真是多亏了你了。”
　　“这是我应该做的。”沈梅见顿了下，道，“爹不在府里？”
　　“嗯，西边出了点儿事，你这次出行还顺利吧？”
　　“很好，多谢二娘挂念。”
　　两人又说了一小会儿话，二夫人才道：“梅见，快回屋吧，秋儿也想你了。”
　　“是。”
　　沈梅见行了礼，便退了出来。

　　林睦活动了下脖子，开口道：“你说这沈家是经商的？”
　　“是，主要经营的是铜矿，老爷是很厉害的。”
　　林睦点点头。
　　“有好多都是用铜制成的，就像那个、那个……”
　　林睦看小蝶想的费劲，忙提示道：“咱用的铜钱？”
　　“对！”
　　林睦忍不住赞叹道：“那还真厉害！对了，怎么没见这沈老爷？”
　　小蝶心说：什么叫这沈老爷？明明就是你爹！
　　“听鸳儿说好像是出了些事，老爷亲自去处理了。”小蝶道。
　　“鸳儿？”
　　“就是……”小蝶还未说完就慌乱地捂上自己的嘴。
　　林睦看这丫头一阵一阵儿的，挑眉道：“怎么了？”
　　“小蝶该死！”
　　“什么该不该死的，对了，我问你，这沈老爷有几个老婆？几个孩子？”
　　林睦想起来在门口迎她的除了自己的亲娘，还有好几个女子。
　　“有三个夫人，三个孩子。沈公子是大夫人所生，小姐你是二夫人所生。”
　　林睦看小蝶闭上了嘴，忙问：“不是说三个孩子么，那剩下的那个……”
　　“那是大公子，在六岁的时候就坠崖身亡了。”
　　“这大公子也是那个大夫人的？”
　　“是。”小蝶道。
　　林睦轻声自语：“那这大夫人一定伤心坏了。”
　　小蝶没吭声，过了一会儿才道：“老爷以前最宠二夫人了。”
　　“以前？”
　　“大夫人过世后，老爷又时常不在家，整个家都要靠二夫人和沈公子撑着，如今二夫人的身子也不大好……”
　　已经过世了啊，那沈梅见也挺苦的……
　　“对了，这二夫人，啊不对，我娘得了什么病啊，听沈梅见说我娘病的厉害……”
　　“二夫人在小姐你走后就大病了一场，之后就一直用药吊着，最近尤其厉害，但在前几日听到了将你找到的消息，身子竟然好了很多……”
　　“对了你说沈啊不是，你说我爹有三个夫人，那第三个夫人没孩子么？”
　　“没有。”小蝶道。
　　小蝶看着林睦一直带着鼓励的眼神看着自己，便不知不觉话多了起来。
　　“小蝶，小姐醒了么？”门外有声音传来。
　　小蝶看了林睦一眼，林睦笑着看着她。
　　小蝶走到门口，将门打开：“已经醒了。”
　　那门外的丫头走到林睦身前：“小姐，夫人让奴婢来看看您醒了没有，若是醒了，等小姐收拾好过去饭厅即可。”
　　“知道了。”林睦道。
　　那丫头离去后，林睦扭头问小蝶：“这是那个鸳儿？”
　　“不是，这是大夫人生前的贴身丫头碧儿。”
　　林睦点点头就要往外走。
　　“小姐你不能再穿着这身衣服了。”小蝶快走几步走到屏风后边，没一会儿又走了回来，手上多了一身衣服。
　　“我觉得麻烦，而且”林睦指了指小蝶的头发，有些不好意思道，“我不会梳那些头型。”
　　“奴婢来就好，这是奴婢分内的事。”
　　林睦一屁股坐到梳妆台前的椅子上，冲小蝶笑笑：“那就谢谢你啊。”
　　小蝶愣了下：“小姐？”
　　“怎么啦？”林睦还是笑着。
　　“你……”
　　“什么啊？”
　　小蝶心里泛起了一股自己都说不出的滋味，小姐不光什么也记不得了，脾气也变好了很多。
　　在林睦的强烈抗议下，去了几件自己认为没必要穿的衣服，才穿上淡绿色的锦缎裹胸，又穿上月白色的内衬长裙，再穿上淡黄色的锦缎小袄，最后又加了件外衫。
　　林睦一边念叨着这些我都嫌多，一边看着小蝶为自己穿上绣鞋。
　　她坐在梳妆台前，由着小蝶给自己捯饬，时不时地给小蝶聊几句。
　　“你给我弄个最简单的头型就行。”
　　林睦看着桌上的盒子挺漂亮，便伸手够到一个，将它打开。
　　没想到那盖子一被翻开，竟然是一个玻璃镜子。
　　怎么会有这东西？
　　小蝶笑笑：“这是沈公子托人给小姐带回来的，叫做番镜，很是贵重呢，沈公子对小姐是真真的好。”
　　林睦嘴角弯了弯，看着镜中的自己。
　　她有很久没有这样好好看过自己了。
　　是有些瘦了，林睦摸了下自己有些尖的下巴，便瞧见镜中的小蝶正对着自己笑。
　　林睦将视线向下移，镜子下边是个可以开合的小抽屉，林睦将它拉开，里面整齐地放着梳头的工具：梳子、篦子、抿子……
　　她将那镜奁推到一旁，又打开另一个盒子。
　　这盒子有好几层，一层里放满了簪钗和假花，一层里是金银、珍珠、玉类的首饰，最下一层里有一张刺绣丝帛，林睦将它拿出展开一看，上面是用墨色的线绣的兰花。
　　林睦又拿起一个扁平的盒子，将盖子打开，里边放着各式各样的粉，胭脂，眉墨，林睦盯着那粉看了会儿，便想起了桃儿。
　　林睦心里有些乱，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绣鞋上的金线绣的小花，开口道：
　　“你给我说说这个何将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