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里不知西风冷》饼之

14、第十三章

　　小蝶将钗子插到林睦头上：“何将军是奴婢见过的世上最痴情的男子。”
　　林睦看着镜中的小蝶满脸的崇拜样儿，笑道：“怎么个痴情法？”
　　“当时小姐离家后，咱家老爷寻了两年后就放弃了，可何将军”小蝶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忙跪了下去，音量也提高了好几分，“奴婢该死，老爷也是很疼小姐的。”
　　林睦正听得带劲儿，看着小蝶吓得变了脸，忙安慰道：“瞧把你吓得，什么该死不该死，你起来接着说。”
　　小蝶默默地咽了口吐沫，看着眼前的小姐好像并没有生气，才接着道：“小姐本来被圣上指婚给何将军，可是您不答应，之后就离家了。”
　　小蝶时不时地去看林睦的表情：“之后圣上要将你治罪，何将军多次为沈家求情，圣上才放过咱们沈府的。”
　　“之后圣上又给何将军指了两次婚，都被何将军拒绝了。”
　　“何将军曾对二夫人说过，永远不会放弃找小姐的念头。”
　　“真的好痴情！”
　　林睦听着小蝶说了好多，便想起上回在城里看到的那则寻人告示，她看看镜中的自己，开口道：“这样说这男子是挺痴情的啊……”
　　“对呀小姐！”
　　林睦有些不明白：“既然这将军这么痴情，那沈小姐啊不，那我为什么要跑啊？”
　　小蝶不敢看她的眼睛：“您说过您就是死也不会嫁给他的。”
　　“死也不会嫁给他？”是什么原因让这沈小姐死也不肯嫁给那将军？
　　林睦问道：“难道我之前是有喜欢的人了？”
　　“小姐从来没有出过门，怎么会有喜欢的人呢？”
　　林睦又想了想，既然没有喜欢的人，那应该是因为这将军长得丑吧。
　　林睦等小蝶将自己的眉毛描好，对着镜子看看里边较之前柔和了许多的眉，忙将心里的疑问问出口：“这何将军长得什么样？”
　　小蝶抿着嘴：“他是小蝶见过的世上第二好看的人了。”
　　林睦也不去细问那何将军的具体相貌，心里倒是得意的很，这丫头是在变着相夸自己呢，林睦嘴角向上勾了勾：“第一好看是谁？”
　　小蝶睁着亮晶晶的眼睛：“第一好看的人就在咱府上。”
　　林睦的脸有些绷不住了，自己是实在不好意思接受这么直白的称赞，但还是假装镇定的轻咳了声：“小蝶你这样真是挺不好的哈哈哈。”
　　“小姐也是这样觉得吧，沈公子真是太好看了。”小蝶笑道。
　　“……”
　　“小姐你怎么了？”
　　“……”
　　林睦决定避开这个有关长相的话题，打了个呵欠又开口道：“大家都希望我嫁给他？”
　　“嗯”小蝶笑了笑，又忽然想到了什么，“不对，有一人不愿意。”
　　“谁呀？”林睦问道。
　　“就是二公子。”
　　“二公子？”林睦将头扭过去，“你是说沈梅见？”
　　小蝶心说，你这么直呼你哥哥的姓名不大好吧？
　　“是。”
　　“他为什么不愿意？”林睦又问。
　　“奴婢不知。”
　　“你觉得这个沈，啊是那个二公子他这人怎么样？”
　　林睦刚问完便看小蝶一脸花痴样，撇撇嘴：“得了，还是别说了。”
　　“既然你这么喜欢他，那不如把你……”
　　林睦还未说完，便被小蝶打断：“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林睦无语地看了她一眼，便将头转回来照了照镜子。
　　镜中的人薄施粉黛，肤若桃花，细长的眉似新月，墨黑的发如浮云，清亮的眼若星辰……
　　林睦又自恋地向镜中看了看。
　　自己长得还挺美！
　　林睦将头上的假花都摘了下来，随手往桌子上一放，便站起身向外走去。
　　“走吧，吃饭去。”
　　小蝶不敢多嘴，忙跟了上去。

　　外面早已是深秋。
　　俩人穿过庭院，走了一条小路，又穿过一个庭院，不快不慢地向前走着。
　　林睦看了一眼身后小蝶有些难过的脸，皱眉道：“怎么啦？”
　　“小姐，奴婢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原来这丫头还在纠结刚才自己拒绝她搀扶的那个事儿啊。
　　“你压根儿就不用搀着我，我有手有脚……”
　　“若是夫人知道了肯定会罚奴婢的。”
　　林睦将手向前一伸，无奈道：“哎来吧。”
　　院中石子铺成的甬路相衔，山石点缀，路过一个小花园，里面的菊开得正盛。
　　流云的花纹在长廊的顶上鲜艳悦目，花木深处隐隐能看到玲珑精致的亭台。
　　林睦好奇地四下张望，一处处的砖雕彩绘古朴淡雅，斗拱飞檐在蓝天的映称下更是流光溢彩，又走了一会儿，林睦有些奇怪：“怎么走了这么久还不到？”
　　“马上就到了，咱院子离的最远。”
　　林睦放慢脚步，时不时地看一眼那沉静质朴的青砖灰瓦，看一眼那大株的芭蕉，看一眼偶尔路过的楠木制成的门窗，脑中又胡思乱想起来。
　　又走过一个庭院。
　　来到饭厅。
　　林睦看着有两张桌子，一张大点的但是空着，一张小一些的坐满了人。
　　小蝶看林睦看了好几眼那桌子，忙低声道：“老爷不在，所以夫人们都得在偏桌。”
　　“哦。”
　　小蝶这丫头很像自己肚里的蛔虫嘛！
　　桌上的人基本上都入了座，只有二夫人的身旁和沈梅见的身旁有空椅子。
　　林睦一迈进厅里，所有人的目光都到了她的身上。
　　这大户人家吃饭的规矩应该挺多的吧，林睦正想自己该坐哪儿，便看到自己的母亲正看着她。
　　“月儿，来。”
　　“是。”林睦嘴张了半天，那个“娘”字却始终没有说出口。
　　林睦内心忐忑的坐下后看看四周的人，有几个年轻的女子，还有几个与二夫人年纪相当的妇人，林睦又看了一圈，除了沈梅见和她娘，还有身后的小蝶，其余一个也不认识。
　　四下看看，视线便转到了那天见过一面的青玉身上。
　　媚眼如波，风姿绰约，妩媚得很！
　　青玉本来在偏头嘱咐着身后的丫鬟一些事，却感觉有人的目光好像定在了自己身上，忙抬头迎上那人的目光，心一沉，脸上却带着笑意：“月儿为何这样看着三娘？难不成三娘脸上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林睦回过神来，忙摇摇头：“没有没有……”
　　呵呵，被发现了。
　　林睦冲青玉笑笑，垂下眸，不知在想些什么。
　　青玉笑着看林睦低下了头，便又偏过头去给那丫鬟交代一些事情，嘴上机械地说着，心却不知飘到哪儿了。
　　林睦低着头，心想怎么还不上菜！
　　终于，菜来了！
　　林睦听到那碗碟与桌面发出的轻微的碰撞声便装作不在意的将头抬了起来，却不小心碰上了沈梅见的目光。
　　鬓若刀裁，眉如墨画，嘴角带着笑意，整张脸的线条都显得十分柔和，小蝶说的不错，其实若论长相的话沈梅见算得上是男子中的中上等了，他今天穿的还是月白色的衣服，却又跟那日有些不同，袖口和领口处是淡蓝色的流纹，他的左边没坐人，右边坐了一个清婉的女子。
　　林睦这才仔细端详起那女子的容貌。
　　一身浅绿色的裙装，头上只插了一根木簪，肤若凝脂，清丽脱俗，嘴角挂着浅浅的笑。
　　真真是个佳人！
　　二夫人从林睦坐到她身边之后就没再开口，就像看不够似的一直看着林睦，这会儿见林睦看着沈梅见身旁的方向，便开了口。
　　“瞧着眼生吧，”二夫人笑着看着那女子，“这是兰秋，你二嫂，三个月前才进了门的。”
　　原来沈梅见已经娶妻了啊。
　　林睦冲那女子笑笑：“嫂子。”
　　还挺般配的！
　　沈梅见看了一眼林睦的表情便将眼帘垂下去，眼底却是让人猜不透的神色。
　　二夫人看看林睦，温柔道：“先吃饭，吃完再说。”

　　整个厅只剩下细微的咀嚼声。
　　林睦想起来就在刚才她还向小蝶问了些吃饭时所需要注意的事情。
　　小蝶笑着道：“有很多呢，小姐你不会连这些也不记得了吧？”
　　林睦只是干笑了几声。
　　小蝶给她说了几句，比如饭间是不允许说话的，需要注意的是入座的次序、坐姿及与桌子保持的距离，比如用餐完毕不能先横筷子，得等夫人先放，比如不能举筷不定，不知夹什么好，再比如同一道菜不能连夹三次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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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睦勉强记住了几条，努力克制住自己不要出错，否则一定丢人！
　　她心里暗暗道，自己当时在地宫里好不容易适应了和那一群汉子一起吃饭时非常痛快的大嚼大吃，现在却又要开始细嚼慢咽了。
　　这顿饭吃得真累！
　　四种冷盘，四种热盘过后又上了六道主菜。
　　炸、蒸、煮、煎、炒等各种烹调法搭配，这些菜中清淡与浓腻，干烧和汤类交互搭配，之后又上了一些梅花香饼和玫瑰酥，还有一些水果。
　　林睦一边心里抱怨着吃得真累，一边还是厚着脸皮吃了个撑。

　　饭毕。
　　林睦净了手之后便坐到二夫人身旁。
　　“我可怜的孩子，一定吃了不少苦吧。”
　　“没有没有……”林睦声音越来越低，因为这夫人的语气让她想到了可能此生都不能再相见的妈妈，林睦心里酸酸的，感觉眼泪就要夺眶而出了。
　　二夫人看林睦满脸的泪水，以为她肯定是因为吃了不少苦，心里一定又委屈又后悔，便拿出帕子心疼地为林睦擦去脸上的泪，轻轻将她搂在怀里。
　　“以后可不许这样胡闹了。”
　　又和林睦说了几句，二夫人脸上便有了些倦色。
　　“您是不是累了？”林睦看着她脸色不大好，想起这妇人之前还病的不轻，忙道，“您身体不好，还是去休息吧。”
　　二夫人点点头：“扶小姐回房吧。”
　　“是。”小蝶搀着林睦，不紧不慢地向外走去。
　　等那人影儿消失了好一会儿，二夫人才对身后的鸳儿说：“去将二公子请来，我有话要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