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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赣州·不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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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栩骑快马赶路已经数日,隐隐能看到赣州城门的影子。
虽说赣州没有正式划入申国的版图,赣州的居民和外界往来倒也没有受到限制。通俗来说,赣州更像一个藩王的领地,只不过它深藏在国家腹地罢了。
似乎曾凌休的被刺也没有影响赣州的秩序。初入赣州城的初栩能体会到一种平安和乐的氛围,百姓不因赣州的领袖是乱臣贼子而心生不安,商贾不因曾凌休的自立为王而断开与赣州的商业往来。也许赣州唯一需要担心的只有某日申国的大举进攻,或者雨霖铃对赣州高层出其不意的暗杀。
“姑娘来看看吧,本店新推招牌菜红烧鲤鱼!”街上来往人很多,初栩不得不下马步行。赣州由柳城、三清城和卢城组成,其中柳城最为繁华,曾凌休也长居于此,城郊山里还屯着原先东南义军的存余力量。柳城主街上商铺鳞次栉比,酒楼更是热闹非凡,饭馆里跑堂的小二也散落在主街的各个角落招揽客人,唯恐客户被竞争对手抢走。
初栩很喜欢这种看起来天下太平的氛围,却还是不服气在心底暗嘲:一点儿都没有乱臣贼子囤积军备的样子,要是大人决意收复赣州,估计不废吹灰之力。
避开小二们的七嘴八舌,主街中段最豪华大气引人注意的便是花满楼在柳城的分店。初栩牵着马站在花满楼门口,微微有些局促——目前丞相大人对赣州态度不清不楚,既不痛下杀手,也不怀柔图之,要是手下加以询问,自己真的难以解惑。为难了一会终究打不好腹稿,初栩牵着马便要往隔壁毫无瓜葛的酒楼去。“初栩姑娘请留步。”花满楼里出来一位满脸正气的年轻人,初栩看着面生,拉住了缰绳打量他。
“小可是此店掌柜,庚辰大人启程去鲤城前特意嘱咐小可好好招待您。”年轻人走到初栩面前拱了拱手。
初栩只觉掌柜靠的太近,向后略微退了一小步,脸上勉强挂起笑容:“你没见过我,怎么知道我是不是你想见的人?”
“不瞒您说,小可擅长相马。您这马器宇轩昂,通体雪白,一根杂色的毛都没有,应是爪黄飞电马与多种雪色名马杂交而得。此马甚是难得,非有心有才者不能得之,能骑此马这天下不多,您又着绿色衣物,带长短双剑,分外符合庚辰大人描述,因此斗胆试探。”
“开玩笑,我花满楼怎么会收你这种粗心话多之徒。”初栩脸色寒如冰霜,一把抓紧年轻人的脖项,尚未使力,酒楼里传来熟悉的声音:“初栩,放开他。”
年轻人的脸因缺氧微微发红,眸光里却满是不屑和敌意。澹台垂换了一身铁灰色的衣服,从富丽堂皇的大厅里走出来,临近正午强烈的日光照在他精钢制的护腕上,又明亮又刺眼。初栩咬一咬下唇,很不甘地松手,把马缰绳塞进年轻人手里:“照顾好不染,否则把你吊起来打。”澹台垂却笑得格外温和:“临轩,不用在意这些,先接手赣州的事务要紧。”
“澹台垂,我不太懂你在想什么。”不等临轩走远,初栩撂下这句话直接进店上了二楼书房,澹台垂站在门口想了一会儿,吩咐了店里的小二不要上二楼书房打扰他们,又端了两盏清茶上了楼。
楼下的小二开始窃窃私语:“初栩姑娘看起来好不近人情。”
“她看起来也很普通嘛,除了长得好看一点,哪里比得过掌柜的。”
“我等你很久。”澹台垂推开书房的门,挡在门口的就是站着不嫌腿酸的初栩。“前段时间你事情多,我也没空找你,怪不得谁。”绕过初栩把手上的茶放在桌上,澹台垂施施然拖了椅子坐下,“关上门坐吧,你问什么我答什么就是了。”
“好。第一个问题,南盈来赣州废掉曾凌休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这很简单。”澹台垂低头喝茶,“我们正月十六离开鲢城,路上花了四天左右,二十早上到的鲤城,我进城去解决所谓南盈和小璟遇到的麻烦,你到城郊别院处理积压的事务。
“其实早在离开鲢城之前,我就让琉玥去鲤城找南盈,告诉他事前摸清的曾凌休日常行为和住处大致的几个地方,顺便解决和你的比试,说起来她其实是和我们同一天到的鲤城;南盈接到琉玥转达的指令直接赶到柳城,就在他的卧房里废了曾凌休,不小心动作太大招来守卫,不然能神不知鬼不觉。
“南盈和小璟遇到麻烦是一个借口,那时候南盈已经出城在往柳城的路上了。我进鲤城在花满楼和临轩聊了一些事情,包括但不限于你和莫禹承的婚事,所以必须支开你。
“选择让南盈动手而不是更近的琉玥或者庚辰,一个是因为琉玥有事情瞒着我,另外南盈和庚辰关系亲密,庚辰脚程极快却不一定能完成任务,南盈虽不及庚辰,也比绝大多数人快一些,做事稳当可靠。我一开始就不打算把庚辰搅进这件事情,他的行踪和废掉曾凌休的事情没有直接联系,你可以忽略掉。”
“怪不得我会在别院遇见琉玥,只是有些画蛇添足,明明可以直接让南盈到了赣州再找琉玥。”
“私心想让你和琉玥多比一场,反正时间上都来得及,还能让你算计出错在我面前出次糗。怎么样,合理吗。”澹台垂喝完茶,撑着头侧身面对初栩回答。
“初四早上脑子不太清楚,被你钻了空子。”初栩也端起茶来喝,“诶,琉玥瞒了你什么。”
“一开始我只是觉得她不敢直视我,后来你觉得方瑾没死,我便派人去查,大概方瑾真的没有死,琉玥让他们自相残杀的计策看似一箭双雕,实则剑走偏锋,可行性很小却成功了,着实运气太好?”
“如果没死,真希望见见方瑾啊,那样一个神仙似的人物。为什么选择废了曾凌休而不是……”
“因为不能杀啊,无论是谁杀了曾凌休皇后都会记恨到我头上吧,曾雯休又不是一个胸大无脑的人,我不想得罪她,我还要在她夫君手里讨生活呢。”澹台垂脸上没什么表情,偏要搞这种莫名其妙的幽默,违和感大得初栩想尽快结束交谈夺门而出。
“废了她亲哥哥就不会得罪雯姐姐吗,现在已经茶饭不思找我回去陪她了。”
“我也好想回寰城,赣州菜我吃不惯,太咸。”
“换个问题,临轩是谁。”
“从今天起柳城花满楼的掌柜。”
“澹台垂,你开始不好好回答我的问题了。”初栩起身要走。
“你也开始不听话了。”澹台垂另一只手忽然抓住初栩的手腕,语气变得更加平淡,“我处理点不想让你费心的事情没有看着你,你就不好好吃饭休息,要是变成方庭媛那种丑样子我绝不会带你出门。”
“我大师姐是为情所困你凭什么看不起她。”初栩用力没甩开澹台垂的钳制,“放手,不然我保证真的不听话。”
“去寰城路上小心,我得待在赣州看着,曾凌休一有异动我一定斩草除根,不管你的雯姐姐会不会得到消息之后拿你泄愤。还有,莫禹承和你的婚事我不会同意,你要是非嫁不可我就杀了他让你喜事变丧事。”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事无巨细只要我问起,你……”
“初栩你真的开始不听话了,有些事情我不告诉你是为你好你发什么小孩子脾气。”澹台垂依旧面无表情,语句的敷衍不耐烦截断了初栩的情绪。
“好的,丞相大人。”初栩晃晃手腕,“可以松开了吗,这么用力会淤青的。”
刚过午后,柳城就淅淅沥沥下起小雨。
初栩勉强在花满楼用过午饭,却有些食不知味,尤其是身边总有一个表现很不友好的人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自己。
澹台垂几乎做好了一切的准备,只等着曾凌休稍有动作。初栩相信雨霖铃出动了不少高手埋伏在赣州里里外外,打算用他们最为擅长的擒贼先擒王的手法粉碎曾凌休和周彦一争天下的意图。
比如这位新上任的柳城花满楼掌柜临轩,看起来脚步虚浮,眼睛里写着谋定而后动;比如方才进花满楼用饭的商队,放进库房里避雨的货物其实是整整齐齐一批利刃。
私心里初栩不太希望澹台垂轻而易举拿下赣州。一来曾凌休是皇后的亲哥哥,虽说顶着反叛的名声,到底血浓于水,说不定皇后真会迁怒他们这伙人;再说赣州现在看起来歌舞升平,任何打破平静的行为,不论多么正气浩然,不论多么迅速无害,在百姓的心中都不会留下好印象。
以及,隐隐约约地,初栩觉得她和澹台垂的关系越来越远,这让她有些焦虑不安,她不确定拿下赣州之后还能发生什么,自己和莫禹承的事情到底还有多少变数。
雨势渐大,路上雾蒙蒙一片。初栩戴上斗笠,骑上不染冲进雨雾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