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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赣州·闲敲 ...

  •   出了柳城,初栩取道卢城。虽说从三清城走路程上比经过卢城近些,但要从三清城郊的三清山过,免不了风餐露宿翻山越岭。初栩虽是大家出身,小时候却也吃过许多苦头,不是娇生惯养的世家子弟,因此更觉得能避免麻烦就尽量不要给自己找事情做。
      当然这也是初栩管着雨霖铃和花满楼的方法,做错事情不论大小总是要受罚的,不够缜密细致的只能做边缘的任务,识时务观大局的人分管一整个洲的事务初栩也不怎么担心。一切按规章来运行才能有条不紊,尽管有些粗暴,却胜在简单。
      所以在疾风骤雨天色漆□□路难行时,初栩顺利地到达她预想的一家旅店。比不过花满楼处处细致落落大方,旅店位于柳城和卢城之间大约七分之一路程处的一个乡镇,规模不大却胜在店家秉承主顾至上的理念。住过这家旅店的客人将宾至如归的感受口耳相传,因此它的名声很是不错。
      “姑娘喜欢什么样的屋子呢?”早在初栩停驻在旅店门口,眼尖的小二便无声地接过缰绳,将不染从边上的小门牵进后院马厩;老板娘也停下拨算盘的指尖,微笑着询问初栩的喜好。
      “通风好些就行。”初栩从袖子里摸出一锭白银。
      “用不得这许多。”
      “再要清粥一碗,小菜些许,送到房中。”
      “姑娘浑身湿淋,沐浴的水烧热些如何。”
      “麻烦您了。”在任何时候,细致的人总是让人觉得能少费心,初栩一边跟着老板娘上楼,一边考虑买下这座旅店改成花满楼并请她继续管理的可行度。
      “今天风大雨大,店里也冷清,一会我亲自给您送饭来。”

      这不是初栩第一次一个人在外投宿,舒适的环境却勾起初栩对自己长住过的地方的回忆,有寰城丞相府最东边的小院子,下雨时坐在窗边会被雨水溅到,因为潮湿所以院子里兰花长得不错;冀州晋城的南府,之前为了帮南夫人重修佛堂,在佛堂后边的眠花阁上看过秋叶瑟瑟;前几日自己离开的鲤城别院也很好,竹林和温泉不是哪个地方都有的。夜风在大雨的作用下有些寒意,将支撑窗户的竹竿吹得摇摇欲坠。也因着这大雨滂沱,今夜没有月色。
      “姑娘,您的粥。”门外响起四个人的脚步声,三个略有些沉重,却比轻快些的显得平稳有度。初栩打开门,老板娘端着托盘,她身后则是带着沐浴用水的三位帮佣。
      这也是这家旅店的特色了,每间屋子不论大小,都有独立的浴房。浴房角落的大花瓶插着今春的鲜花,很是新鲜。送走了老板娘,初栩将粥菜搁在桌上,迫不及待进了浴房——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身上,确实不是会让人舒服的情况。然而当初栩擦着头发简单披着外衣走出浴房的时候,却有些傻了眼。
      一个男人面对自己端正地坐在桌边,深蓝色的衣裳尽湿,眉眼间淡淡的没什么情绪,却不像澹台垂的威严和冷漠,是一种类似茫然放空的状态。
      “我来找你借衣服,我知道你的行李里干净的衣服不会少于两套。”非礼勿视是传统教育的重点之一,因此他发散瞳孔没有看初栩。
      “我身上已经用了一套,现在包袱里只剩一套了。”初栩没什么避讳,走到桌子前面看了一眼,万幸自己的晚饭没有被借走。“我的衣服,对于你来说有点儿小吧。”
      “无妨,我只要外衣。”男人指了指椅子上另一个包袱,外面全都打湿了,湿意渗进放在最外层的外衣,里层的衣服倒很是干燥。

      大约半柱香之后,两个衣冠不整的人桌前对坐,大眼瞪小眼。
      在这半柱香里初栩解决了她的晚饭。粥煮得很不错,糯糯的,口齿间都是米粒的香气,小菜是一小碟快切酸菜和两小块切成条状淋上酱汤的焙肉,精致小巧又很开胃。初栩吃得很开心,也没打算过给浴房里的人留一点。
      招呼老板娘上来收碗筷,浴房里的人刚好出来。老板娘有些惊奇,复又了然一笑,径自下楼去了,走之前还贴心地说不会有人来打扰他们。
      有时候太过贴心也不太好,比如现在空气里浮动着一点点尴尬的气息,因为两个人现在都没有穿戴整齐。初栩头发太密还未干透,披在背上有些闷,因此里衣外衣都是松松垮垮系着;穿蓝色衣服的人换上了绿色,衣服太小穿得也不妥帖。
      “你不说话,我想熄灯睡了。”初栩以指为梳,感觉头发基本干了,委婉的下了逐客令。
      “不是常用的床,睡得着吗。”男人挑了挑眉,原本难以给人留下印象的脸顿时鲜活起来,不甚明亮的灯影显得五官很是立体,声音微哑,初栩不得不承认有被撩拨的感觉。
      “睡不着,漫漫长夜就只能这么坐着睡,或者趴在桌子上睡。”初栩用固定头发的簪子挑了挑烛心,房间里顿时亮堂许多,对坐的人的五官也清晰起来。在初栩认识的人里,莫禹承的魅惑使他荣登美人的宝座,南盈身上的公子气息显得他温润如玉,澹台垂眼角眉梢的寒意让人望而却步只敢远观,庚辰懒散得别具一格,而面前这位,最突出的气质就是干净。
      仿佛世间万物对他来说都是过眼云烟,又好似一切事物都深埋在灿若星辰的双眸中。面色有些泛白,大概是淋了雨的缘故。
      “琉玥说方瑾苍白瘦弱,带点铁血之气,是个很违和的人,除了这眼睛符合她的说法,”初栩往前趴了一点,撑着腮仔细看他的轮廓,“你是谁?”
      “上次在鲤城我们见过的,澹台垂的手下,听说功夫很不错,脑子也好用。”他也把脸往前凑了凑,本以为能吓退初栩,“在温泉里把脑子泡坏了?猜得出我是谁又不敢确定,还不记得我们见过。”
      初栩又往前了一点:“上次你身上都是檀香和血腥味儿,这次太干净了,而且味道很熟悉。”轻轻嗅了嗅,“血腥味基本没有,檀香也很淡,但是很持久,”伸出手指轻轻拉开绿色外衣,“味道是从这儿出来的,一个大男人,居然给衣服熏檀香,是想标榜自己的慈悲吗。”
      “我用檀香理气顺心,见血见得多了,容易为心魔所困。”方瑾很自然地把外衣整理好,手指修长显得动作慢条斯理,没有因为初栩的过分靠近而局促。鼻尖嗅到的都是和身上的衣服一模一样的气味,这种感觉很微妙,但是不好表露出来。

      “好了,言归正传。”初栩开始不耐烦。面对一个长得好看的人,初栩是很乐意和他聊一聊的,无奈方瑾有些奇怪,两人的思想不在一个节奏上,言语间也不见得使人生亲近之心来,“大半夜来找我,除了借衣服这个蹩脚的借口,还准备了什么理由?”
      “我的确是来找你借衣服。”方瑾坐姿端正,不像初栩一样懒散,“这镇子太小,雨又太大,我绕着镇子转了两圈了,没找到能卖衣服给我的地方。”
      “也别找我借呀。楼下小二哥、酒保,哪个不能借衣服了,偏偏来找我。”
      “自然是先麻烦认识的人,衣服合不合身倒不重要。”衣服的确不太合身,紧紧束在自己身上,并不好过,“你一路北上回寰城,有花满楼的地方也不会来住这种山村旅店吧。”
      初栩不得不承认,有几分道理,尽管他们很不熟,自己借他衣服也不是很乐意。
      气氛又尴尬起来。虽然床睡不惯,睡意却没有停止袭来。雨声在夜色里显得愈发低沉,风里带着山村小镇淳朴气息,吹得烛火一晃一晃的。
      “这么睡会着凉。”冒雨赶路使得初栩眼皮酸涩,懒懒散散地趴在桌上想打个盹,方瑾却不给她这个机会,声音在相对安静的环境里显得很清晰,毫无困意,略微有一丝嘲笑。
      “好烦。”初栩换了个方向趴在桌上继续睡。
      “不怕我随手杀了你。”方瑾看到初栩头顶乱蓬蓬没有梳顺的头发,像个小动物似的,不禁想伸出手去摸一摸,其实他也这么做了。
      初栩没有反应,睡得很沉。
      方瑾顿时有些哭笑不得,敌我未明的人和自己同处一室还能安心睡着的杀手,初栩应当算得上头一个,可惜自己也不是针对澹台垂和皇帝的,也不会和初栩过不去,不然试试身手应该也不错。
      蜡烛没有人关心,在淅淅沥沥的雨声里摇曳微光。屋子里显得愈发昏暗,方瑾克制着睡意保持端正的坐姿。初栩睡得很安静,呼吸平稳,面容恬淡;长长的乌发因为偏头垂在另一边,显得脖颈修长莹润。突然一阵夜风,穿过打开的窗,沿着方瑾进入这间屋子的轨迹到达桌边,吹熄烛火。
      房间顿时漆黑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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