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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江南·无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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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宵一过,澹台垂和初栩告别了温氏夫妇离开。一路上快马加鞭,在鲤城边上吃早饭时有人来报南公子带着小璟路过鲤城遇到了点麻烦需要澹台垂解决。初栩心底正思忖温氏夫妇在澹台垂和莫禹承之间敌我关系,乐得离澹台垂远远的以免影响思考,便把小吃托给澹台垂,独自骑着马,晃悠悠地回了雨霖铃在鲤城郊外的别院。
比起在坐落在寰城的总部,初栩还是觉得鲤城这处别院更得她心。江南的风景本就比寰城横平竖直死气沉沉好上数倍,此处别院后山上郁郁葱葱一大片竹林更是少数几个初栩能安心宁神的所在。
怀着对许久不见的竹林的期待,初栩骑马速度略加快了些,晃到别院门口时却小小吃了一惊。院门口澹台垂亲笔书的“秋心催老”牌匾下亭亭站着个明眸善睐的女子,虽不算绝色,一袭黑衣显得肤色胜雪,足以让她身处人海却一眼就能寻到。初栩抚了抚马鬃,旋身下马,黑衣女子早已伸手来拉缰绳。“初栩小姐,好久不见了。”黑衣女子眯着眼睛笑起来,扯着马往别院里走。“好久不见,琉玥。本以为在鲤城不会见到你。”初栩也微微笑,算是打过了招呼。
“赣州近来不甚太平,你去了还要寻我切磋,万一误了大人的事情却是不好。我便亲自送上门来。”琉玥把缰绳系在马棚的围栏上,后退数步,从腰上取出一柄平平无奇的软剑,“这儿宽敞,就在这吧。”初栩没有异议,袖子一动双手上都拿了尺余长一对短剑。
软剑轻盈灵巧神出鬼没,短剑变化多端招招凶险。过了六十余招软剑只割断初栩一缕发尾,短剑却始终只刺到琉玥身前半寸。到了第八十招,软剑割裂了初栩衣服的前襟。直刺琉玥心口的短剑一顿,初栩垂下手,收了双剑。
“我上次提过,让你把右手剑换成尺半的剑试试,可有效果?”琉玥一边把软剑缠回腰上,一边问着若有所思的初栩。
“没什么效果,”初栩咬了咬嘴唇,“短剑长了多少我的身法便往远处移多少,原本能和澹台垂过五十三招,换了剑却只到四十七招,左手亦是如此。”
“那便罢了。此番和你过了八十招整,倒是比上次多了八招。只是觉得这次有什么不协调的,让我不太习惯。”琉玥上下扫了初栩几眼,蓦然问道:“你的铃铛呢?”
原本离开鲢城时有所缓解的头疼,此时发作更甚。顾不上详说铃铛的事,匆匆和琉玥告别,初栩一路跌跌撞撞回房,也不许留守在此的属下搀扶。在床上躺了一会,抽筋剜骨的疼痛开始缓解。有忠心的下属请了城中留下的大夫,大夫却诊不出所以然来。
初栩澹台垂离开鲢城之前,莫禹承已经带着他的属下连夜离开。
莫禹承从蜀地卧龙城卧龙山庄千里迢迢赶到鲢城是为了趁着元宵见初栩一面不假,还有件事让他不得不多长个心眼——潜伏在赣州三清城的一批眼线最近悄无声息地没了动静,既不见本应早早传回的关于曾凌休的一切情报,也没有任何该在半月前传回的赣州几个据点的花销账目的消息。就目前形势看,没有传回情报也不是什么要命的大事,那队探子的生死如何才是莫禹承的心事。虽说先前起义征伐,莫禹承也是身先士卒杀伐决断;如今已经归顺新朝,自己人的性命也得更加爱惜起来。
卧龙城四百年历史,上上下下万余亲兵,千余人分散在各城中甚至周边国家里,为庄内情报阁收集资料。损了十余人的小队对情报阁影响虽不大,再派一队人潜入却得花上更多时间、资金和人脉。于是莫禹承决意亲自去赣州看看,情报阁同时调派新的密探,两路同时进行确保万无一失。
莫禹承带的人不多,只有一个不会说话的医生和一个身法高绝的书童。这大夫学从神医陆茗琰,擅长接骨之术,普通病症皆不在话下。莫禹承远行时常带着他,之前在寰城与初栩商谈时他亦在场,是知晓莫禹承与初栩交情为数不多的几位。从医二十余年经验使得这大夫眼神毒辣,一眼看出初栩后脑有异,便暗地和莫禹承说起这件事。莫禹承趁着给初栩盘发认真触抚她的后脑,只摸到一个针眼大小的小孔,并没有其他异状。大夫说这种情况像是人为,却想不通有什么影响,须得回三清山内药庐问神医陆先生才能得知一二。莫禹承真心看重初栩,当夜便马不停蹄往三清城赶。
鲤城别院,后山竹林比初栩上次来又繁茂了不少。走到竹林深处上回练功的地方,遮天蔽日的竹子才略有减少,露出一方高远天空。竹叶随着风动发出沙沙声响,声音轻微连绵不绝,间或掉落一两片竹叶,落地声音几不可闻。初栩深吸一口气,缓和了与琉玥切磋带来的疲惫以及头痛带来的无力感,随即旋身而起在这小小一片空地中修炼起整套剑法。
在以初栩为中心方圆一丈里,空气似乎被外力抽空了,竹叶不再随风而动。沙沙声仍有,已不复方才音量。直至初栩脱力躺倒在被铺上层层叠叠竹叶的地上,这一丈里的竹子才仿佛从沉睡中惊醒一样,重新开始发出竹叶摩擦的声音。沙沙声刚重新变大,竹叶相触碰后随即落地,仅有一方天空又被漫天飘落的竹叶所覆盖——初栩周围十几杆竹子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翩跹坠地的竹叶在初栩身上又覆了一层,使得穿着绿色衣服的初栩似乎消失在了这片竹林里。
初栩闭着眼睛休息,不等这漫天竹叶落完,她已经不知不觉睡着了。
初栩重新睁开眼睛时是傍晚,气温骤降拂起的凉风把初栩硬生生从好梦沉酣中唤醒。甫一睁眼看见的便是变大一圈的天空,偶尔横斜的竹制又割裂已经变暗的蓝色。双手撑地坐起身来,甫一转头看见有个白衣人正靠着最近的一竿竹子低头坐着。初栩心下一紧悄悄拿出短剑,凉风吹开白衣人的头发露出尖尖的下半张脸后初栩才释然一笑收起武器。
“我还在想,一会你还不醒我非得把你弄起来。入夜了这里森冷森冷的,你这身子骨势必是要大病一场的。”白衣人恰好在初栩收起武器的瞬间抬起头。
“劳您费心了。怎么琉玥不在赣州你也跟着跑过来,把我的话当耳旁风了么。”初栩没有白衣人那般和颜悦色,手上不住摘着挂在衣服上的竹叶,语气却不像手上动作一样轻巧。
“我在赣州收到了你和莫禹承私会的情报。”白衣人一脸正色,捏住一片缓缓飘落的竹叶,指尖劲力一吐,这片竹叶直接往初栩身后的竹竿打去,恰好卡在竹竿正中。
初栩依旧淡然地摘竹叶;“这点小事就劳烦轻功卓绝的庚辰大人跑一趟似乎有些大材小用吧。我认为我该好好同丞相大人说说,这中郎将的官职该给更适合的人。”
“我不在意这官职,我只问你一句,丞相大人知不知道你和蜀王……”
“不知道。”
“所以他更不知道你已经和蜀王私定终身?”
“不知道。”
“他也不知道皇上已经拟好了封你为蜀王妃的旨意就等你及笄颁布?”
“不知道。”
“他……”
“不是只问一句么,如此已经问了三句了,不许再问。还有,丞相对我虽有养育的恩情,终究不是我的父亲,我的终身由不得他做主,我与蜀王也算不得私定终身。”初栩打断庚辰无休止的提问,起身拍了拍肩上残余的竹叶,居高临下睨着庚辰,“还有事么,没事就滚回赣州等命令。解决了曾凌休再来和你算账。”
庚辰依旧闲散坐着,方才接连提问的紧绷也舒缓下来:“那么如今丞相大人该是知道了。这情报好巧不巧经了琉玥的手给我,想必现在大人把来龙去脉都查干净了。”
初栩心下紧了紧,脸上依旧不动声色:“没了?”
“有,”庚辰像是想到了一件极好笑的事情,强绷着脸站起来凑近初栩说,“昨天我在酒楼里看账,看到了曾凌休。”
“这不稀奇。我们苦心经营花满楼数年,在赣州花满楼也是数一数二了。一个自立为王的乱臣贼子去吃饭自然会挑个好地方。”
庚辰却有些吃惊:“你与皇后关系不是挺好的嘛,怎么对她亲哥哥一口一个乱臣贼子的——诶这不是重点,那个曾凌休手腕上系了个和你一模一样的铃铛,一走动便有铃声,我乍一听那铃声以为是你和大人终于来了赣州,刚要起身相迎,曾凌休就从我面前走过去,身上铃响像个娘们似的,你说好笑不好笑。”说罢下意识看了初栩系铃铛的脚踝一眼,却没见着铃铛的影子,再抬头看到初栩面沉如水,心底便是一突——这回说的……真的是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