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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江南·鲢城 ...

  •   次日是个阴天,日光懒散得捕捉不到。澹台垂早早起身,此时正在房间烹茶;初栩怕冷,窝在暖和的屋子里不愿意出来吃早饭,连带着小璟都能多赖会床。直到南盈吩咐下人准备好马,三人才慢悠悠地走出房间门。
      初栩刚从床上起来不久,手里的大氅还带着余温。一面伸长手臂将大氅还给澹台垂,一边任由小璟给自己披上斗篷,末了才加上一句“小璟留在这陪南盈玩吧,我和大人去鲢城办完事再回来接你”。

      鲢城处于江南中土壤最肥沃、水质最好的地区,可谓江南的天府之国。京畿重镇和各个军营的粮食都来自这里,全国最好的绫罗绸缎和刺绣工艺也都在这里兴起。战争初平的时候,这里最快恢复繁荣。
      但也有忧国之士担心一旦鲢城落入敌国手里会使对方实力强劲百倍。这种经济中心历来是兵家必争之地,战争愈烈,战后恢复愈快,且更甚从前。当地望族因谨慎处事向来相安无事,兴衰存亡大多是由于天灾不幸。
      比如初栩幼时暂居的叔父沐沉府上,原本是个书香世家,名望有余财力不足。到了初栩叔公沐久临时,身为次子学识平平,经商手段倒是不赖,短短数年沐家就发展成当地影响力最大的家族。然而书香世家毕竟太过看轻财物,喜好商贾之道的奇才也只有二叔公一个,家境便慢慢败落。
      清幽的门庭,古朴的匾额。一代钟鸣鼎食,世代书香门第。初栩远远地看着素净高雅的院落,不再靠近一步。澹台垂站在初栩身后半步的距离,垂首浏览今天一早才从寰城发来的公文。
      初栩安安静静看了半盏茶时分,忽然就后退一步打算离开,冷不防踩了澹台垂的脚,脚踝的铃铛发出一声轻响。澹台垂面色未变,手上的公文狠狠地往初栩头上一拍也发出一声轻响。
      “毛手毛脚。”冷哼一声。
      初栩没有说话,轻轻扯了扯澹台垂的衣袖,像是在撒娇却更像安抚。
      澹台垂反手握了初栩的手。自顾自上了马,垂眼等着初栩把目光从院落里收回。初栩翻身上马,换了副笑吟吟的表情对澹台垂撒娇。“好久好久没有吃到正正经经的鲢城菜了,我想吃糖醋鲢鱼、梭子蟹和……”
      “鱼茸汤,再加一壶三十年的临邛酒,对不对。我晓得你今早出门急忘记拿钱袋了,然而你认为我的钱会轻而易举地给你挥霍吗。”澹台垂慢悠悠地收起公文,余光随意地朝初栩脸上一瞟,“再说你也没来过鲢城,谈何好久未吃。”初栩脸上大窘,随即又神色如常道“那我刚好回家去了,不但能天天吃鲢城菜,还能安安分分学学女孩子应该会的琴棋书画,天天跟着你们这群大男人算什么回事啊。”
      澹台垂又哼一声,狠狠地抽了下初栩的坐骑,随即一夹马腹赶上那道春日暖阳里湖水绿的身影。

      临江酒楼高阁雅座里,初栩对着一桌子菜吃得不亦乐乎,澹台垂倒是偏爱鱼茸汤,持勺的手指修长有力。酒楼靠窗位置风景独好,滔滔江水滚滚而去,水也清冽,颇有些水天一色的意味。酒楼里还有一帮仕子讨论着天下局势,说什么虽然曾凌休只占了赣州未占鲢城,鲢城却早已是属于他的地盘。还有人认为他要是曾凌休就直接占领鲢城,动摇新生申国的根本。更有甚者说曾凌休占地为王只是为了表达对把如花似玉的妹妹嫁给早过而立之年的君主表示不满。初栩把一块糖醋鱼夹进自己碗里,对听到“鲢城属于曾凌休”这一论断便停下勺子的澹台垂挑挑眉,“已经占了赣州,暗中占据鲢城不无道理;只要蚕食掉江南,东南重镇就照单全收了。”
      澹台垂摇摇头,用极轻的声音解释,“鲢城距离赣州太远,粤城气候向来不适合行军和打仗,曾军要驻扎在鲢城必须取道江南。我早已派重兵把江南能行军的路口进行封堵,鲢城姓曾,纯属无稽。”
      “调兵居然不告诉我。”初栩开始拆蟹,头也不抬。澹台垂热好酒递到初栩面前,不接话茬,只是提醒“这螃蟹是从东海长途运过来的,不新鲜少吃点。”不等初栩回应,桌边停下一个不惑之年的男子。澹台垂招呼他一起坐下,他也不客气,坐下斟酒喝了起来。
      “鲢城太守温尹?”看到生人初栩当即恢复端庄模样,即便对桌上为数不多的梭子蟹垂涎三尺,也端着严谨神色未曾再看杯盏一眼。澹台垂点头肯定初栩的判断,温尹在这当口已经品完了一小碗鱼羹。
      “略有些腥。”温尹神色略带嫌弃。澹台垂却笑:“酒肆里做的粗俗之物,怎么比得上温夫人妙手羹汤。”温尹大悦道:“既然如此,不如赏光寒舍?”
      “恭敬不如从命。”不等澹台垂表态,初栩抢着一锤定音。

      山石错落,花木扶疏。温尹引着二人穿过太守府前庭,“久闻初栩姑娘对园艺庭居见解独到,还请指教一二。”指尖抚过尚未开花长得婀娜的朱瑾,“暾将出兮东方,照吾槛兮扶桑,过段时日朱瑾盛放,必然盛景。花木种植格局略显保守拘谨,却和亭台相得益彰。听说温太守喜欢松柏大开大合,这花园想来是尊夫人手笔?”温尹点头称是,捋一捋髭须,眼睛却往澹台垂脸上瞟。澹台垂神色自若随着进了花厅,不待初栩坐下就开始赶人:“去厨房向太守夫人学两招,免得以后丢我的脸。”初栩笑一笑,湖水绿的裙裳随着转身漾开一道波纹,乖乖巧巧绕过堂屋,依着自己对屋室布局的了解去了厨房。
      远远便可见一道端庄身影站在厨房前,初栩观其装扮,素雅中又见稳重,稳重下暗藏柔和,想来是和温尹举案齐眉的夫人无疑。两人风姿不同,一端庄持重,一狡黠灵动,却都是胸中有丘壑者。初栩四顾没有看到第三个人,这才对温氏夫妻独居府上不用小厮奴婢深信不疑。
      不等初栩行完礼,温夫人早已一把扶起她。“初栩姑娘客气了,外子知道你们要来,早就吩咐我开了这坛特制的二十年梨花酿;今儿市上还有鲢江新捞的鱼和河蚌,菜蔬也尤其新鲜,晚上就让你们尝尝鲢城特色。”初栩笑着净了手,开始帮着温夫人处理食材。

      温太守和澹台垂正喝着茶,一时都不急着打开话题。澹台垂思忖着温尹组织完语言差不多要开始禀报鲢城公务了,抢先开口问道“温兄好手段,要是初栩不通园艺,落的岂不是垂的面子?”
      温尹被澹台垂问得一愣,连忙摆手:“澹台先生说笑了,前日得知你们要来,我和内子俱是欢喜。内子说初栩姑娘在膳食园艺上都造诣颇深,常人不可与之相提并论;更说庭间花木山石,皆是凡物,若能得姑娘指点一二,存养自然灵气,却是我夫妻二人的福分,这才唐突了两位。真是抱歉。”
      澹台垂眸饮尽杯中茶,语气凉凉:“温兄还是不要这么不经意地曲解我的意思了,我敢打包票,初栩会什么不会什么天下知根知底的不超过一手之数。”温尹也正色回应:“本来这件事是初栩姑娘一个人的事情,澹台大人又何必太较真呢。”
      气氛一时冷了下来,温尹也不再叙闲话,把鲢城的事情说了个一五一十,说了些曾凌休私下试探过几次鲢城的防务,次次无功而返的事情。报告完恰好到了饭时,也免了他这个做下属的搜肠刮肚活跃气氛。

      澹台垂趁着用饭好好思忖了鲢城防务,吃过饭便和温尹进了书房。初栩坐在一桌残羹前思量许久,被温夫人的目光审视得颇不自在,抿抿唇独自一人出了温府。
      隔日便是元宵,街上商贩甚多。新君周彦初定天下时为了刺激经济,废除前朝宵禁,鼓励贸易经商,虽然使得治安纠纷偶尔出现,官府也都能及时解决,倒使周彦威望更进一层。初栩在临近的市上多逛了一会,挑了些鲢城有名的糕点,又买了个朴素的花灯。卖花灯的小贩对卖出这个一点都不引人注意的花灯欣喜若狂,少收了初栩两个铜子。将近酉时时拎着花灯进了午间用饭的临江酒楼。酒楼里人不多,中午高谈阔论的仕子们也不见踪影。慢悠悠地上了二楼,二楼更是冷清。
      依旧是中午靠窗的位子。中午桌上是鱼肉美酒、鲜肥滋味,到了此时只有茶香袅袅。小二添了热茶退下,任凭初栩开了窗户,寒凉的夜风一下倒灌进酒楼,把放在桌上的花灯糕点一并掀翻在地。初栩弯下腰捡起糕点花灯依旧放在桌上,微微阖了窗,留下一条不大不小的缝,不顾自己鬓发被吹得散乱。
      楼梯上响起了脚步声。初栩微微一笑看向楼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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