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霹雳」秋水共长天一色》珏影

78、寒烟紫气散

　　夕阳沉没，万物朦胧，在一片如血般艳红的晚霞映照下，无衣师尹朝着今夜决战之地走去，渺无人烟的战云梦泽，终年被层层云雾缭绕着，静谧的环境隐约中飘来丝丝金戈交击、厉马嘶鸣，如同响奏着一曲延战千年的沙场挽歌。

　　在这种环境之下，无衣师尹肃然静立，等待着那为取他性命而来的王者，他抬头仰望着天际那被云雾遮掩的微末残阳，随着皎月的升起，丝丝的凉意袭上他的心头，一声轻微的呢喃在这空旷之地响起，被放大了数倍的声音一如平常，却带着一抹决绝与释然。

　　“今夜，四魌界的恩怨将在此了解，无论是她死或是我亡。”

　　云端之上，坐在乌云轿中的妖后听到了无衣师尹的这句话，不由想起了那日他对自己提出的交易，‘若妖后信得过师尹，届时无需多虑吾之安危，将心思全然放在戢武王身上，除去她之后，吾便能得一物，其可解救贵子怪症，你无须因那名女子而与死国结怨。若是天不佑无衣，命丧于梦泽，吾徒撒手慈悲也会将那物交予你，届时请妖后庇护吾徒一二。’

　　虽不知无衣师尹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但是之前的交易他未曾令她失望过，而且左右都是能救治黑衣，此回再信他一次也无妨。戢武王伤了黑衣这件事，她可不会轻易放过，妖后的眼中闪过一抹狠戾的凶光，“无衣师尹，若你真能治好黑衣，那我便欠你一个人情，若是不然……欺骗妖后的代价，你承担不起。”

　　当天空之中的那轮明月逐渐向中央之际，亥时到了。

　　寂静的战云梦泽被一声高亮的女声划破，“刀令妖云催九黯，后仪天下立千秋！”

　　妖后飞出乌云轿穿过云层带着邪尊道众人出现在无衣师尹的面前，与此同时，一道劲气自戢武王的或天戟发出，朝着无衣师尹袭去。

　　站在战云梦泽中央的无衣师尹一动不动，硬生生地受了戢武王这一招，顿时口呕朱红，生硬摇晃，“咳咳……”

　　看到无衣师尹这般动作的戢武王，心中虽有疑惑却也因符应女被无衣师尹重伤一事的怒火压下，提戟指向无衣师尹，“无衣师尹，吾戢武王今日誓杀你为快，喝！”

　　就在戢武王与其下属准备围攻无衣师尹之时，原本身为盟友的妖后与邪尊道众人刀锋一转，挡在了戢武王的面前，而与此同时，沙尘飞扬，一道深沉而洪亮的声音自天际降下，“天地有尽，神吾无穷，今日之局，目标在你，戢武王！”

　　号天穷率领着末世圣传众人，落在了戢武王和碎岛众女兵的后方，与妖后呈现前后夹击的状态。

　　“嗯！”戢武王眯了眯眼，透过妖后等人的缝隙朝着无衣师尹所在的方向看去，却只留地上一滩血迹，人早已不见，“哈！原来是计！”

　　“吾讲过，与无衣师尹同流便是与吾为敌，你们双方联军，吾亦战得无惧，来吧！”高昂喊战，或天戟画出无边战场，大军倏动十方雷霆，战火乍开四野兵祸。

　　戢武王这般战意高昂，妖后与号天穷又怎会示弱，她与号天穷对视一眼，同时运招，向戢武王攻去，越战越激烈、越战越凶险。

　　妖后见交战一时之间无法拿下戢武王，随即柔掌绵化，一柄邪异的妖刀出现在她的手中，刹时，天地妖氛尽纳其手，四方野鬼雷厉嚎哭。就在妖后和戢武王短兵相接之时，一旁的号天穷暗自运气，等待着出手的时机。

　　就在妖后和戢武王缠斗之时，号天穷煞掌翻覆，玄气尽出，让戢武王防不胜防，顿时中招，腹中气息一时翻腾，使她内息不稳，硬受了号天穷一掌。

　　战战战，战云梦泽殊死一战，千年前遗留的杀声异响，应在千年后的现下，面对苦境两大势力联手，哪怕是久经沙场的戢武王也难免感到吃力，再加上她腹中双子的拖累，随着时间的推移，让胶着的战事更是向一边倾倒，见碎岛众人死伤惨重，无奈之下戢武王且战且退战至烟霞谷。

　　而就在战云梦泽战火燎原之时，提前离开的无衣师尹压下身上的伤势，朝着濯风山隅的方向前进，途中遇见了在中途等待着他的兰畹。

　　“你受伤了？”原本靠着树干的兰畹，立刻起身走到无衣师尹的身旁，拉起他的一只手为他把脉。

　　无衣师尹摇了摇头，淡蓝的眼中尽是毫不在意的神色，“不妨事，这是我欠她的一击，若是戢武王一出手便是杀招，直取我之性命，我亦是不会躲避的。”

　　“哦？”兰畹长眉轻挑，松开了无衣师尹的手，从袖中取出一枚药丸递给他，“吃了吧，它能够平复你的伤势，但是要痊愈还需要静养，不过我想你是不会听我的话。”

　　“是啊！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处理完，我又则能停下呢？”无衣师尹接过兰畹手中的药丸，一口吞了下去，闭眼调息自己紊乱的内息。

　　“快了吧。”

　　无衣师尹待内息平稳后，缓缓睁开了眼眸，“不错，距离吾的计划完成也快了，只差一个离开的契机。”

　　“你且等着吧，那个契机很快就会来的。”

　　“……嗯。”无衣师尹点了点头，随后转生朝着战云梦泽的方向看去，“戢武王那方面就交给你了，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不会阻止，但是我会让撒儿去观视。”

　　兰畹点了点头，“我明白了，你放心去做吧。”

　　两人身影交错的刹那，交汇的眼神汇于一线，明了对方的意思，两人微微颔首，错身而过，兰畹急速而奔朝着烟霞谷的方向而去，而无衣师尹则是一步一步缓缓地向濯风山隅走去。

　　昔日泊停玄舸之烟霞谷，如今王气黯然，只余满布杀机之绝路，兰畹在暗中冷眼旁观着其中所发生的一切，他知道自己不能现身，否则无衣之前所做的一切将全部作废。他淡淡地扫了一眼左神姬，杀戮碎岛之人的气魄值得敬佩，可惜了啊……

　　兰畹摇了摇头，悄然随风跃下山崖，跟随着戢武王的气息而去。

　　隐去身形、以神源屏蔽他人的窥视，如今哪怕是精通术法之人也无法察觉到他，兰畹悄然跟在戢武王的身边，他不知道她是在何处遇到那个阴魂不散的家伙，不过这一次他是不会让他带走他的后辈的，兰畹的眼中闪过一丝戾气。

　　就在此时，戢武王的血迹引来了追兵，然而就在危机之间，荒野林中乍起大雾，尘嚣世音已然飘远，一道飘忽而诡异的声音自浓雾尽头传来，“朝一念，夕一念，人情散去一线间。”

　　浓雾散尽，兰畹才看清周遭的环境，这阴森诡秘的环境，这正魔之气混杂的场所，这里是一念之间，难怪……难怪戢武王能够诞下圣魔双子，果然是他——鬼觉神知。

　　冷然地站在一边听着戢武王和鬼觉神知之间的对话，兰畹的心中升起了一份明悟，原来鬼觉神知便是这场庞大棋局背后的推手，也是一名执棋者，他一直在引导着他人的行为，而这啖魔若果便是那两个孩子身上那份天命的来源吧！

　　就在戢武王服下啖魔若果的同时，圣魔双气自肚中而出，直冲九霄，数道旱雷横空劈下，一道血红霞光掩染天际，风云疾涌，兰畹望着天际的变化，心中叹道：这一场圣魔战局即将开启了。

　　而鬼觉神知见目的已达，这一念之间再次扬起浓雾，空间再度幻异，浓雾过后，戢武王与兰畹已身处一座诡异山洞之内，女子生产他不便在内，随即走出洞外。从怀中取出一副卷轴，朝天际一抛，一道阵法浮现，一名昏睡的女子出现在他的面前，此人正是先前在息花亭被他重伤的符应女，从袖中取出一枚药丸，喂给符应女吞下。

　　随后便隐于林中静静地看着，见到符应女醒来，虽不明自己为何身处此地，但是听到洞中传来戢武王的声音，便急忙跑了进去，不久便听到她传来的断断续续的生硬，“王，再坚持一下，孩子很快就出来了。”

　　“符应，你怎会……”

　　“王，我也不知，先不要问了，用全力把孩子生出来！”

　　“啊！！！”

　　风，吹拂着树上新叶，飘摇落土，一声一声，倏然，婴儿初声啼响，破云穿霄，林间栖鸟被惊起向四面八方胡乱飞去，牵动了无数地噬血眸光。

　　同一时间，站在树枝上的兰畹听到了追兵的声音，“树林深处有动静，快回报，快回报！”

　　他知道洞中这名王者的时间将要进入倒计时了，正如鬼觉神知所说啖魔若果能保住她双儿无恙，亦能助她恢复功体，但却在诞子之后，只余一刻的性命，而有符应女在她的身旁最多只能为她再延长一刻的时间。

　　此时追兵已至，在洞中的戢武王做下了她最后的决定，符应女在一旁看着，眼泪不停的落下，却是捂着嘴不让自己出声，她怕打扰了王和两位小王子最后的时间。

　　“符应，你留在这！”

　　“不，王，符应是王的符应，是生是死都要跟着王！”符应女紧紧攥着戢武王的衣角，不愿放开。

　　戢武王握住符应女的手，如同交代遗言一般地嘱咐道，“符应，吾儿今后就托付给你了，他们既然已经知晓有婴儿哭声，我与孩儿便不能留在这里，符应，在这等我回来。”

　　符应女知晓戢武王此去，便可能再也回不来，但她不会让王失望的，毕竟她是王的符应啊！

　　“符应在这等着王，王一定要回来啊！”

　　戢武王重重地点了点头，看着符应藏好后，用一块长巾将两个孩子背负在身后，眼神中尽是懊悔的神色，一步一步踏出了山洞，随后寻隙逃离。

　　“守护了一辈子，到头来，吾却什么也保护不了，吾的儿啊！是母亲对不起你们，是吾无能，看不了你们长大成人，听不了你们唤吾母亲，这是吾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为你挽泪，此后，为吾为杀戮碎岛，你们要坚强。”

　　浓雾林，迷离月，漫天血雨伴长戟，一路战场归血途，几路走，几路转，冥冥中又回到了杀戮初点，眼前迷雾，似一团挥不去的战云深锁，金戈异响，浓雾中，战云梦泽一贯萧杀，如千年前的英魂，徘徊在阴阳脊上，等待着今朝戢武王一刻来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