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霹雳」秋水共长天一色》珏影

79、云梦秋水心

　　兰畹隐匿身形跟在戢武王的身后，兜兜转转却是再次回到了战云梦泽，看来冥冥之中，亦是有人布局。

　　‘鬼觉神知啊！你果然不会放过这样一个好机会。’兰畹眼神暗了暗，余光瞟过一片黑暗的浓雾所笼罩的地方，眼底的光晦暗莫名。

　　“哈哈哈哈！寻路名山一如常，只是烟霞误，只是烟霞误。只为争雄博几度，强秦霸楚，一朝风月过。”

　　“呀！”

　　戢武王凄凉的王者哀歌让兰畹将注意力转向战场，只见战云梦泽之中杀声骤响，战斗不歇，强者对垒，眨眼便是夺命空门，一招旋天划地动四方，一掌收云纳气倾八荒。

　　“祅政之火。”妖后挥舞着邪刀，无名火炎附着于刀上，顿时邪氛再浓郁三分。

　　与此同时，号天穷掌中阴邪之力汇聚，化作傲然掌劲袭向戢武王。

　　戢武王挥动或天戟，使出兵甲武经废字卷——“废世玄黄！”

　　当世三雄浩然对击，刹时天惊霹雳走，地翻龙图啸，无匹威势，撼动万年战云地，三人各自负伤。而戢武王深感自身气力流逝的速度极快，心知终刻在即，神情一凛，放手豁命一搏，引自身王气，吸取地脉灵气，刹时天涌八龙，疾地破镜，顿时雄浑压力压制妖后和号天穷两人，两人见状邪力饱提，出手便是极端之招，以雷霆赫势杀向戢武王，场上八龙真气串腾，戢武王迸出雄沉劲力为之抗，以护双子安危，刹时日月惨色，风云剧动。

　　就在号天穷要将戢武王连同她肩上的双子一同斩草除根之际，一道雄浑剑气，横扫全场。孤傲而冷冽的声音在众人的耳边响起，“囚心梦牢侧泉听，回闻涓涓忒流惨。百年窅冥乎一息，永岁秋风飘零见。吾殢无伤，以剑，问杀！”

　　话音一落，只见殢无伤身形一动开启战云之端，手中剑启终末之境，冷锋无咎，扬三尺秋水之兴，浩然剑气蓬勃汹涌，号天穷、妖后各自运动元功，一挡袭身而来的庞重杀气。

　　藏在暗处的兰畹见到殢无伤的到来，虽在他的意料之中，却也不禁为殢无伤担了一份心，现在出现在鬼觉神知的面前，怕是会被他算计入未来那场乱局之中，既然如此，那么现在他也没有什么好隐藏的了。

　　就在兰畹即将现身之际，妖后接到了紫焰魔少的传信，得知黑衣剑少被抓之事，随即带着邪尊道的众人离开了，而号天穷见妖后离开，而易子娘也死于殢无伤之手，便也无意再逗留此地，记下了这笔血仇，言道来日再会后，便率众离开了。

　　兰畹见此便也收回了踏出的步伐，倏然之间，只余丧气回荡在战云梦泽之中，那不倒的身影，凛然刻画着王者之威黯然，目睹了一切的他知晓，戢武王的时间已经耗尽了，现在留下的只有一股不屈的意志。

　　与此同时，在殢无伤沉思之间，戢武王肩上的婴儿哭声又再次震天而响，八龙逆杀之气应声而动，眼前的景象吸引了殢无伤，一道剑气射出，破开了眼前的幻境。

　　只见戢武王的面具之下，眼神透露凛然神采，犹如战魂浴血沉沦，却困锁于此而永劫不复，而她肩上背负的双子眼相浊浊，受世情之凿刻甚重，其初生无后之心已失。

　　就在殢无伤凝神之间，一阵厉风夹带黑雾片片黑兰划过戢武王周身，带走象征戢武王的一切，殢无伤利快横剑，自黑雾中抢回一子。

　　而在黑雾泛起的那一瞬，兰畹便出现在了战云梦泽数里外的树林之中，片刻过后，只见蓝光一闪，一个婴儿出现在了他的怀中。若是鬼觉神知发现他所掳走的‘婴儿’是我以兰影幻术所造的假人，会是怎样的气急败坏呢？不过，他却是找不到这个孩子的下落了，我本就非是活人，已不在时间的掌控之中，哪怕是那本圣魔元史亦是无法知晓吾之来历，操弄局势的他自以为是执棋者，却不过是另一盘更大的棋局之中的棋子罢了，世间哪一个人不是天地这盘棋局之中的棋子呢？

　　兰畹抹去婴儿眼角的泪水，摸了摸他白嫩的脸蛋，呼出了长长的叹息，“鬼觉神知布下这样一出计中计，便是为了得到圣魔双子，如今一者被殢无伤所劫，另一者被我所劫，接下来你又会做出怎样的计划呢？”

　　“眼前有物俱是梦，莫将身作黄金仇。死生同域不用惧，富贵在天何足忧。戢武王啊，戢武王，兰畹敬你是一名贤王，也是一名合格的母亲，作为这孩子的血亲长辈，我会照顾他至成年。”兰畹抱紧了怀中的婴儿，并不在意他对自己所言的诧异眼神，化光离去。

　　远离武林纷扰的山村之中，兰畹推开了那扇熟悉的院门，院中的那个殷红的枫树底下，一人躺在长椅之上悠然地摇着羽扇，在听到开门的声音时，那人坐起身来，眉眼含笑地看向他，同时抬手接过他手中的婴儿，“你回来了，兰畹。这就是戢武王的孩子吗？”

　　“嗯，双子一者在此，一者被无伤所救，我离开前那孩子已经到了初儿的怀中。”兰畹做到枫岫的身旁，逗弄着他怀中的婴儿，“根据这孩子身上的气息来判断，他应该是圣之子。”

　　“圣之子？”即使在数月前兰畹所说的那个推演之中，提到过这件事情，枫岫对此还是有所不解。

　　兰畹看着那孩子浑浊的眼神，点了点头，“双子借助啖魔若果之力诞生，便承接了圣魔因果，未来的那场圣魔战局，他们二人无法避免，这是他们的天命。”

　　“天命吗？”枫岫主人抬眼望天，看着那变幻无常的浮云喃喃自语。

　　与此同时，无衣师尹收到了撒手慈悲的回报，孤身一人朝着碎云天河方向而去。

　　碎云天河，泄瀑如飞，冲击着一方宁谧，然而内中回荡着一股压抑气氛，让才踏入其中的无衣师尹也能清晰的感知到，他默然走到剑之初的身旁，看着眼前戢武王的墓碑，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初儿，吾已听闻戢武王之事了，……咳咳，她不愧是棘岛玄觉所认可的贤王，只可惜……咳……”吾与她，不是一路人。

　　“此身偏瘦，那堪萧风摧朽。大梦有涯，无如一场醉酒。”剑之初没有回应无衣师尹的话，只是满心怅然地念了一首诗。

　　无衣师尹知晓剑之初此时的心情差到了极点，但仍是继续他的说辞，“这是你与玉辞心的儿子吗？怎会只有一子……”

　　听到这句话，剑之初才抬眼望向无衣师尹，“那人没告诉你吗？”

　　“谁？”无衣师尹自然知道殢无伤出现在战场之上，但他不想在此时将无伤牵扯上，他如今在苦境的地位也是步步为营，而且戢武王已死，依照约定殢无伤便与他再无关系。

　　剑之初闻言不禁有所疑惑，“当初不是你让他来找我的吗？那名雪发剑者。”

　　“你说的是无伤？”无衣师尹此时才恍然大悟道，“自进入苦境后，我便与他再无联系了，他之剑法脱胎于丧气，他会出现在战场上，许是因为那里的丧气吸引了他吧。”

　　“那不是你的安排？”

　　剑之初一言，堵住了无衣师尹所有的解释，最后只能干巴巴地说，“吾只能说，我是一心赴死，你可愿相信？”

　　“你！”剑之初闻言，这才抬眼看向无衣师尹，只见他的神色比自己送他回濯风山隅之前更加惨白，气息虚浮。

　　剑之初随即抬手握住了无衣师尹的手腕，这才发现他内息紊乱至极，五脏六腑亦有不同程度的受创，“这是……”

　　无衣师尹扯起了一抹虚弱的浅笑，似是要安抚眼前之人，却是更显得他气虚体弱，“那一日，妖后以撒儿将我引出，所幸撒儿机警脱逃，我才能脱身，却误入了战云梦泽，那里地形特殊，一时间被那里的气息所吸引而陷入沉思。而戢武王之所以前来，是因为符应女的伤势。她以为符应女是我所伤，新仇旧恨相继便立誓杀我。可符应女被重创之时，初儿，我正被妖后所追杀，又有什么余力去伤害她呢，更何况我那时的功体状况，你也是知道的。”

　　剑之初闻言，陷入了沉思，却是不知不觉中信了无衣师尹的话，毕竟那日的事情是他亲身经历了，无衣师尹所说的时间线都十分的合理，并且吻合当时的情况，而无衣师尹这时的一句话，惊醒来的剑之初。

　　“这孩子的异样，你可注意到了？”

　　剑之初抬眼望向无衣师尹，“你的意思是。”

　　“这孩子不像刚出生的婴儿，他的眼象比之我这官海沉浮多年的人更加浊浊，这样的情况必然不是戢武王造成的，你可想过这孩子出生之前，戢武王遇到的事情。我想这背后，存在着一个更大的局，以及至今为止隐藏的极深的幕后推手。如今幕后之人尚未现身，因此初儿，你要保重自身，护好这个孩子，不要让他被他人利用啊！”无衣师尹语重心长地对剑之初交代着，似是他将要不久人世般的唠叨，这让剑之初心中一紧。

　　他已经因为误会失去了一个挚爱之人，不想在此时因为误会再失去一个至亲之人，“师尹，你……”

　　无衣师尹拍了拍剑之初的肩，摇了摇头说，“你给孩子取名了吗？”

　　“尚未。”

　　剑之初低下头看向怀中的婴儿，“就叫忘知，另外一个便叫念痴如何？”

　　“如此……”无衣师尹抬手掩住了嘴角的僵硬，像他这样满腹经纶的人怎会有这样一个不会取名的外甥呢！？

　　“也好，吾便不打扰你独处了，告辞。”

　　剑之初抬眼看着无衣师尹步履蹒跚的离去，张了张嘴，最后只说出两个字，“保重。”

　　这是他唯一能做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