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人生天地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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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一尺盈雪，寂然百年，长廊回如深井，响着初心一问。雪白的发，飘拂着苍白的颜，眼神对着一口墨如漆夜的剑。被皑皑白雪覆盖的寂井浮廊之内，殢无伤独坐于地，缓缓伸手接住飘飞的雪花，目光望着飘落在掌心的雪，他的心莫名躁动。
抬眼望天，但雪，纷飞如常，却又不似往常。今日的雪，暗飘着异香，一如当时他初出渎生暗地的那一日，空气中弥漫的味道。就在这时轻微碾过雪地的脚步声传入他的耳中，一人身着紫衣华裳踏雪而至。
“慈光之塔从来无雪，你知晓吗？”
殢无伤闻言心中泛起一丝不悦，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眉宇，“每一回，你若有所求，便会这样告知吾。”
“哈！”无衣师尹抿唇轻笑，语气之中却流露出一丝释然，让殢无伤感到一丝意外，他来到寂井浮廊一向将自己的情绪遮的严严实实，今朝是怎么了。
无衣师尹自然看得出殢无伤神情的变化，一反常日挽转曲折，直言来意，“今日，我是来与你辞行的。”
“你、失败了。”
殢无伤的话语一向一针见血，无衣师尹丝毫没有被他戳破的尴尬，反而顺着他的话点了点头，“所以，我来问问你的想法。若是你想要留在慈光之塔，我已吩咐了人将此地设为禁地，轻易不会有人闯入。”无衣师尹合了合眼眸，顿了顿继续说，“若是你愿与我一同前往苦境，明日辰时五界路之外，我等你。”
说完，不待殢无伤的回答，他便转身离开寂井浮廊，感受着随着微风拂过脸颊的细雪，无声地叹了一口气，他不曾寄希望于殢无伤会跟着他离开慈光之塔，这场雪谜困了无伤数百年，而有些事情他无法说出口，也不会去解释，但他不希望因为自己让无伤继续自囚在这方寸之地。就如即鹿当年所说的那般，这名剑族少年若能够离开那个世代圈禁的地方，注定会搅动一番四魌界的风云，只可惜他遇到了即鹿，遇到了自己。
如今他即将离开慈光之塔，也该放无伤离开，这个对他来说他亦徒亦友的存在。
心中想着想着，无衣师尹不知不觉间走到了即鹿的墓前，扬手一挥化出一坛清酒，席地而坐，抬手摸了摸墓碑上的名字，眼中泛着一丝愧疚，更多的是伤感。
“即鹿。”无衣师尹目光空茫，望着远处透着一丝光线的天际轻声唤道，“如今四魌界的局势即将尘埃落地，而兄长我也必须为此走下那盖棺定论的最后一步，今天怕是我最后来看望你的日子了。”
无衣师尹手中化出一只酒杯，将坛中清酒倒入杯中，望着那粼粼的清澈酒光，他仿佛穿越时间看到了年少时那在他身边巧笑嫣兮的小妹，“为兄的每一个决定从未后悔过，但往往回想起来却会感到那深深地愧疚感压抑着内心，无数的遗憾充斥着心田，每天看着那盏我在慈光之塔还是永昼之时点的小烛，心中的自嘲更深。”
说着将杯中清酒一饮而尽，“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些什么，但是我却无法阻止自己步入沉沦……哪怕如今我早已将所有的情感分离出去，但是终究还是有那么一丝不忍与无法抛却的愧疚留于心中。”
拿起酒坛再斟一杯洒在即鹿的墓前，继续说道，“无伤看似性疏质冷，待人处事十分漠然，但实则最为重情。他总说我的眉眼间与你有几分的相似，只是我与你的长相却是不同，他通过我来看你，却总在将我面容入目的一瞬间偏移过去，又怎能真的看清我与你的区别，我的面容连我自己都早已不识。而你，即鹿，你的音容笑貌也在这数百年时间的消磨下，连我这个兄长都有些模糊了，又何况是他呢？”
说起殢无伤，无衣师尹的眼中闪过一丝无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其实，他早在多年前便已明白，只是自己不愿承认，不愿去面对，不愿走出那个他自己设下的牢笼。而我，也为牵绊住他，让他为我所用，而将这个从来不存在的牢笼逐渐加固。而时间一久，慢慢地，他便真的无法走出来了。”
无衣师尹说完，敛目凝神突然沉默了下来，片刻的寂静过后，他缓缓站起扬手一挥化去地上的酒坛。
良久才掀开眼眸注视这即鹿的墓碑，轻声低喃着：“即鹿，若有来世，为兄只愿你有一个会宠溺一生的兄长，爱你敬你的夫君，平安顺遂的一生。”
尾音落下，无衣师尹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了即鹿的墓前，向着慈光之塔与苦境之间通道的方向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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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拂晓，清风徐送，五界路之外一名冷漠的剑者独自靠在一块巨石之上，闭目静等。
就在此时，苦境方向飞来一道青光，一袭青衫的兰畹落在剑者的不远方，看到剑者的时候，眼中没有丝毫意外。殢无伤的到来早在他的意料之中，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走到一旁与剑者一同等待着从五界路之中出来的人。
五界路的五山门户，如今除了右上方的那扇是关闭的之外，其余地皆以开通，突然，一个漩涡出现在了左上方的那扇门，无衣师尹从中走出轻飘飘地落在了两人的眼前。
见到殢无伤的时候，无衣师尹的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但这也在他的意料之中，而看到兰畹的时候，无衣师尹对他摇了摇头。当初确实有想过，等他功成身退来到苦境的时候，将兰畹这一魂融回本身，到时无论是以他的性格为主还是兰畹的性格为主都无所谓，反正都是他，届时找个机会隐姓埋名在苦境生活也算是一个好结果。可是如今却还不是时候，兰畹的性格时候的他心太软，他现在还有很大的隐忧在身，他不能有所偏差。
兰畹见到无衣师尹的动作便明白了他的意思，从袖中取出一卷两卷路观图抛给无衣师尹，同时说道，“这是我为你们在苦境寻的住所，符合你们的习惯和爱好，若无其他的事情我便先行离开了。”
无衣师尹看着手中的路观图对兰畹说了一句，“多谢了。”
“无需。”兰畹摇了摇头，余光瞥了一眼殢无伤，随后化光离开了。
等兰畹离开，一直沉默的殢无伤抬头望了一眼兰畹离开的方向，转头看向无衣师尹，“伊之眉目让吾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汝之变化系于伊？”
“……”无衣师尹心中划过一丝无奈，他就是我，能不让你感到熟悉吗！
“没错。”
无衣师尹爽利的回答落在殢无伤的眼中却成了犹豫，但他也没有去深究，深深地望了无衣师尹一会儿便打算离开，就在他迈出步伐前，无衣叫住了他，“且慢。”
“还有何事？”
无衣师尹摇了摇头，将手中的一份路观图掷给殢无伤，同时解释道，“这处山谷应是符合你之喜好。”
殢无伤反手一接，却是没有打开这张路观图，轻轻地瞥了一眼无衣师尹，“吾之去处，无需你来定。”
说完便离开了，无衣师尹看着殢无伤离开的背影无奈地笑了笑，你要是不接受又何必接下那份路观图呢？不过这样也好，接下来的事情却是不需要你参与进来，既然你走出了寂井浮廊，走出了那个牢笼就不必再回去了，若非必要我是不会去寻你的。
心中既已有定论，无衣师尹也不再踟躇在原地，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撒儿还在不远处等着他，这次来苦境势必要做好万全的准备，那么第一个要见的便是他——吾甥剑之初。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人生天地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