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霹雳」秋水共长天一色》珏影

62、九畹滋兰蕙

　　四依塔是慈光之塔的最高象征，是所有慈光学士一生所念能够在百年后长眠与此，今日一道青色人影闪入，通过无衣师尹为他虚掩的半道入口。

　　来者正是兰畹，他缓缓走到塔内东侧的一副玉棺之前，停在了原地，凝视了这具白玉棺良久，才伸手推开了棺盖。一抹淡淡的银光自枫岫主人的身上散发，兰畹知晓这是他的神源在起作用，但是虽然挽回了一丝生机，但是神源修复伤势的速度还是太慢了。

　　兰畹眉间微蹙，随即起手掐诀，施展起治愈术法，淡淡的光芒附着在枫岫主人的身上，内外两重的治愈之力，加速着枫岫主人伤势的复原，一缕缕的死气从枫岫主人的身中飘出，原本惨白的面色也逐渐恢复红润。

　　随着枫岫主人身上的生气逐渐浓郁，那条眼巾之下被咒世主所伤的眼睛也开始被这股生气所影响，开始慢慢恢复，两道血泪自那双紧闭的眼角留下，带走了佛狱邪火残留的热能。

　　看着废血、污浊之气的排除，兰畹不由松了一口气，其实枫岫身上最重的伤势便是这双被咒世主的句芒所伤的眼睛了，所幸有四依塔的阵法加持，否则他真的没把握能够将枫岫主人身上的生气凝聚得那么浓厚，让枫岫的眼睛得到恢复。

　　收回自身内元，兰畹看着玉棺内被换上了从前那套祭祀礼服的枫岫主人，迅速封闭了他的视觉，这样即使在枫岫醒来之后，也会是失明的状态，不让这家伙多体验几天盲人的状态，他可不会消停。

　　兰畹眼珠一转，扯起了一抹浅笑，他想到了一个好方法，让枫岫这家伙能够真得消停一段时间，这样，那他见到大哥的时候也不会有太多疑问了，毕竟武君罗喉和枫岫主人都已经是‘死’人一个了。

　　等到枫岫主人身上神源运转所散发的光芒淡了些许，兰畹便将枫岫主人背在身后，扬袖一挥合上棺盖，随即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四依塔，就如他来时一般无人知晓，除了……早已知道他计划的无衣师尹。

　　在兰畹带着枫岫主人离开四依塔只是，在慈光之塔另一边的流光晚榭之内，正在处理慈光事物的无衣师尹手一顿，搁下羽笔抬头望了一眼夜空，代表枫岫的那颗星宿以不在原来的位置，他微微转头看着代表自己的那颗星宿，在它比较强盛的光芒的不远处，有一颗星正缓缓散发着极淡的光芒。无衣师尹明白，这是兰畹的事情已经完成了，他现在也可以暗中布置起兵马了，毕竟欠着火宅佛狱的一个人情呢！

　　唉～这真是多事之秋！

　　／

　　远上寒山石径斜，山映斜阳天接水。

　　兰畹带着枫岫主人回到了这处，远离红尘喧嚣的小山村之中，推开院门，便见君曼睩和虚蟜迎了上来，“先生！这是……”

　　君曼睩看到他背上的枫岫主人的状况，感到十分的吃惊，“主人！主人他怎么伤成这样？！”

　　兰畹示意君曼睩静下心来，“曼睩，先让我将枫岫安置下，再跟你解释原由，我也有件事情要和你说。”

　　“哦！那我先去找罗叔。”

　　“去吧！”

　　送走君曼睩，兰畹带着枫岫主人走进了他为枫岫准备的房间之中，将人放在了床上之后，兰畹便转身离开了房间，找大哥、黄泉和曼睩他们商量一下等枫岫醒来之后，自己安排的那场戏该怎样演。

　　数日过后，煦日暖阳的光芒洒在大地之上，驱散夜晚遗留的寒气，无论外界发生了什么事情，都影响不到这处村落的宁静安详，兰畹推开枫岫的房门走到他的床边坐下，静静等待着枫岫主人的苏醒。

　　未过多久，便见枫岫主人眼睫微颤，缓缓睁开了眼眸，不过由于兰畹之前封住了他的视觉，又有眼巾所遮，因此他的眼前还是一片黑暗。

　　枫岫主人自重伤之中苏醒过来，脑中还是一片混沌，但是不过数息便恢复了清明，只是脑中还有一丝疑惑，自己不是应该重伤身亡了么？

　　就在这时，耳边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你醒了，枫岫。”

　　枫岫主人顿时一怔，“兰畹？”但很快枫岫主人扯起一抹似是而非的笑意，“还是该称你无衣师尹？”

　　兰畹伸手覆上枫岫的脸，抹平了他那似笑非笑的表情，淡淡地说，“师尹不存，无衣也好，兰畹也罢，皆只是一个称呼罢了。”

　　枫岫主人听到兰畹此言，心中的疑惑更加浓郁了，他神源已毁，那样严重的伤势绝无生还的可能，但是……兰畹不是应该退隐了吗？即便不是如此，那也该是回到了无衣的身边，又怎会出现在此，难道……

　　枫岫主人的心中升起了一个猜测，他到底沉睡了多久，这里究竟还是不是人间，又或者是兰畹和无衣都逝去逝去了，才会在他的身边。

　　似是看出了枫岫主人心中的猜测，兰畹对着门外守着的君曼睩点了点头，让她按计划去将罗喉请来，而兰畹则又低下了头拍了拍枫岫主人的手，说，“就如你所想。”

　　枫岫主人闻言一惊，脱口而出地便是——“这怎可能？！”

　　按照他对于曾经的无衣以及如今的兰畹的了解，他们都不是那般不给自己留下退路的人，而且无衣稳坐慈光首辅之位，又怎可能轻易地亡故。

　　兰畹的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我的事情，无非就是敌国破谋臣亡这般亘古以来都有的事情，你也该清楚弭界主早已容不下我了。至于详细的过程以及这些年发生了许多事情，等见完他之后我再慢慢更你说。”

　　“谁？”

　　枫岫主人一个“谁”字方落下余音，便听到一人踏入了房间，同时一股熟悉的气息传来，让枫岫主人一下子失了神，有些惊讶地问道：“武君？”

　　“是吾。”罗喉看了一眼躺在床上了枫岫主人，又看了看在一旁笑着的兰畹，模棱两可地说，“见到你醒过来，吾很高兴。”

　　“多谢武君关怀！”

　　“嗯。”罗喉点了点头，“等你能下地了，若是无聊可来隔壁寻我，曼睩也在那，她见到你会很欢喜的。”

　　说完，罗喉便离开了这间房间，黄泉还等着他回去给他喂招呢！最近黄泉的实力晋升的越来越快了，他也不能松懈下来，否则赌约要是输了，他罗喉的一世英名可就要不抱了，至于兰畹要开的这个小玩笑，他相信以兰畹的口才必然能够将这个游戏继续下去，至少过了这个时辰。

　　“武君离开了？”

　　兰畹扶起枫岫主人，让他靠着床柱，同时说道，“没错，佳人有约啊！”

　　“不知是何人能够入得武君之眼。”

　　兰畹看着枫岫主人略有感慨的神情，宛然一笑，眼中闪过一丝趣味，“日后便能见到了。”

　　“说说你的事情吧。”

　　枫岫主人突然话锋一转，让话题又回到了兰畹的身上。

　　兰畹看着‘望’向自己的枫岫，缓缓合起了眼眸，好似在回忆过去的事情，“你的尸体被火宅佛狱送回慈光之塔，无衣以国士礼将你厚葬于四依塔，不久之后，我也被无衣通知，得到了这消息而回转慈光之塔，回归了本体。”

　　“本体？”

　　枫岫主人有些疑惑，他虽然明白了兰畹便是无衣之事，但是他却无法弄明白为何无衣会化身兰畹出现在苦境，难道他放下了慈光之塔吗？不可能，以无衣的个性绝对不会抛下慈光之塔，而且本体这个词让他的心中升起了一丝隐隐的不安之感。

　　“慈光有一禁术，能够分魂幻化成为分'身，只是会让施术者付出极大的代价。”

　　兰畹话音方落，便听到了来自枫岫的猜测，“难道与寿元有关？”

　　兰畹闻言一怔，那禁术虽然不损寿元，但是却比失去一些寿元要痛苦得多，不过枫岫这样想他便顺着他的想法继续说下去也无妨。

　　一时间，房间之中突然安静非常，枫岫主人见兰畹沉默，便知道他是才对了，也不再继续纠结这个问题，转而问道，“你回归之后呢？”

　　“之后？哈！”兰畹带着些许自嘲地一笑，眼底闪过一丝暗芒，“之后的事情，你听完之后，怕是会一怒而起，想要与我断交！”

　　枫岫听着兰畹此言，再推敲无衣师尹应有的作为，心中有了一些底，深吸了一口气，“你、说吧。”

　　兰畹也不多说，只是将那些‘过往’简单地挑了几件说了出来，“你交给天刀的雅迪王遗书被他送到了戢武王的手中，戢武王先是攻打了火宅佛狱，让咒世主不得不放出了那个人——火宅佛狱的异数，虽是暂时保下了火宅佛狱，却也葬送了火宅佛狱。后来戢武王前来向我问罪，我便将他引去找初儿，在这过程中竟然意外发现戢武王乃是女子。于是我便设法让戢武王的女儿身暴露，让她被杀戮碎岛那群愚民所排斥。本来我的计划已经成功了，但是却因为禳命女代她而死功亏一篑。”

　　兰畹话语一顿，他看到枫岫脸上那隐隐的怒气，尤其是讲到禳命女代死之时。他在心中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现在这些事情还未发生你便已是如此，那当这一切都成真之后，你又该是怎样的情绪呢？

　　“也正因为火宅佛狱与杀戮碎岛已是强弩之末，界主便正式接管了慈光，让我以自身吸引戢武王转移兵力，我心知已成弃子，但是不愿慈光因此受创，遵从了界主的命令，而界主在碎岛玄轲带着杀戮碎岛剩余的百姓离开通道的那一刻，界主便毁了四魌界通往苦境的通道。”

　　枫岫主人至此也知道了四魌界之后的局面，冷冷地接着兰畹地话说道，“从此杀戮碎岛与火宅佛狱不存于四魌界之中。”

　　“是。”兰畹淡淡地笑道，神情却是一片轻松，“我来到苦境之后，为了生存吾素还真保持交好，又布计将追杀而来的戢武王与碎岛大军逼上绝境，使之全灭。”

　　说道这，兰畹叹了一口气，那浓重的血腥味就算是现在他也隐约闻得到，即使一切尚未成真，“在戢武王死后，我身上的生存危机消失了，却越发感觉自己鼻下的血腥味愈发浓重，从前我从未亲手杀过一人，但那些人都是因为我的呃计谋而死，心中不安，鼻下的血腥不散，而戢武王与碎岛大军之死，让我感到自己的道路偏离的太过了，以至于行事手段越发的毒辣。于是我便寻上了素还真，与他诉说着过去的迷茫，在他的引导下逐渐寻回了初心，之后又发生了许多事情，直到戢武王之子为母寻仇，那时我便明白了，天命已尽，四魌界的一切恩怨也该由我了结，最终死在了那个孩子的手上。”

　　兰畹说得平淡，但是枫岫听着他的话，情绪却是一波三折，听到禳命女之死时的愤怒，得知碎岛与佛狱结局之时的叹息，戢武王与碎岛大军残亡让他心中的怒火更是高涨，而知道他的转变之时的了然，最后听到他死在了戢武王之子时的那一丝哀伤一闪而过。

　　枫岫很清楚无衣师尹是怎样的人，为了慈光之塔他能够不惜一切代价，枫岫虽然十分地愤怒，却如同当初知道拂樱是凯旋侯之时一般恨不起来，除了叹气也只有深深地无奈……

　　但是此时的枫岫心中闪过一丝灵光，突然问道，“那你呢？”

　　“嗯？”兰畹不解。

　　“兰畹难道没有阻止。”

　　听枫岫此言，兰畹便知他起了怀疑，于是似是而非地说道，“我回归本体之后，便陷入了沉眠。这一切皆是我从无衣师尹的记忆之中得知的。”

　　这一切确实都是来自‘他’的记忆，但是这份记忆之中的一切，却是尚未发生、正在发生、即将发生。

　　枫岫主人伸手拉住了兰畹的衣袖，脸上的怒气忽然之间散去，这一切虽是无衣师尹所为，但是他真的无法对兰畹动怒，即使他们便是同一人，抿着唇冷静地问道，“那为何现在是你出现在我的身边？”

　　兰畹勾起了一缕散落在枫岫耳旁的发丝，别到他的而后，淡淡地说，“他不愿醒来，将我唤醒来照料你。”

　　“唉……”

　　枫岫主人清楚无衣的个性，若是无衣此刻怕是不愿来见他，因此也不做他疑。而交谈良久，他也感到有些疲惫，兰畹所说的这些事情让他的心情沉重了不少。

　　兰畹见到枫岫不再言语，便也明白他需要消化的时间，便起身离去了，将空间留给枫岫一人，他身上所有的秘密也解开得差不多了，最后这一个，一切的线索都已经给枫岫了，等到枫岫识破了这场玩笑之后，便会来找他确认，现在还不是彻底揭开的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