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霹雳」秋水共长天一色》珏影

49、雪照寒月影

　　暗夜路上，枫岫、兰畹两人匆匆而行欲寻离心草，而在他们两人前面，迎面走来两名武林人士，“请教二位，欲往天剑峰，该走哪一个方向？”

　　“天剑峰喔，应该是在那边。”两名武林人互视了一眼，指着他们来时的方向，对枫岫与兰畹说。

　　“多谢！”得知了天剑峰的具体方位，道了一声谢后，枫岫与兰畹的步伐再次提速，不过片刻他们两人便来到了天剑峰下。

　　银月如钩，清风满怀，原本剑峰绝崖、清冷无人之地，却有一名神秘剑者，端坐与此，眼前之人身无杀气，但深锁的眉间，宛如正在深思一桩千年不解的谜团。而在他的身前便是他与枫岫两人找寻的离心草。

　　枫岫对拍了拍兰畹的手背，随即向前走了几步，行至那名神秘剑客的身旁，“在下枫岫，叨扰了。”

　　“……你认为什么是正义？”

　　“正义，是一种心态，也是一种行为，但对我而言，正义则是理想。心存仁义，明辨是非，这是正义的心态，济弱扶倾，赏善罚恶，教化推广正义的理念，杜绝残暴伤害的发生，这是正义的行为。”

　　“何为善，何为恶？”

　　“简言之，善者，良也，遵循道德规范，尊重体恤万民，这是仁爱的体现；恶，劣也，离经叛道，以任何形式进行掠夺，伤害、侵犯他人的权益，甚至是危害整个社会，这都是罪恶。”

　　兰畹站在一旁，听着枫岫主人与那名剑者关于正义这个问题的谈论，那名剑者并无恶意，只是心存迷茫，枫岫解答了他的问题，或许会得到一份意外的友谊。

　　面纱之下的唇角微微扬起，却忽然一凝，悄无声息地离开峰巅，来到了山脚之下，甫一落地，他便见到在不远处，方才为他们指路的两人已然惨死在毒丝之下，而他们的躯体却被无意识的控制着，一步一步地向天剑峰走来。他知道这种毒，它并非属于苦境的毒素而是来自火宅佛狱。看来，必是与湘灵的那一次会面暴露了枫岫的身份，火宅佛狱是不会放过枫岫的。

　　兰畹微微垂下眼眸，拂袖轻挥，无数兰花化形而出宛如利剑般袭向那两人，在落地的同时扎根于地，瞬间便长满了天剑峰脚下。只见兰畹再一扬袖，遍地青兰之中闪现数处艳红，毒物已然全数尽灭。在感应到周遭已无异样的他，足尖轻点，纵身飞上了天剑峰顶。

　　去也无声，来也无声，兰畹落地时，便听到枫岫平缓淡然的声音，继续在与那名神秘剑者谈论正义的话题。

　　“恶有大小，若此人恶贯满盈，为祸世间，人人得而诛之，则见死不救，也未必是坏事。”

　　“这是双重标准。虽名行善，但立场不同，作法不同，这样的正义，公正吗？”

　　“我认为正义和公正是两回事，无法混为一谈。”

　　“你说正义是理想，所谓理想，是因为无法达成。”

　　“正义，真正的义，也就是真理。真理难以被人论定，容易产生各种歧义，而难以辨识之处，在于它常常出现许多矛盾与抵触，正义也许无情，但无情则是为了博爱，或是为了其他的善意，但不管如何，想要实现正义，都必须面临考验。”

　　“什么考验？”

　　“来自他人的责难，或是出于自己的质疑。”

　　兰畹默然听着枫岫的话语，思绪不由飞远，当初的他们志同道合，为了心中的宏远而无谓任何考验与磨难，但是终究敌不过世事的变迁与来自外界的压力，他想从下而上除去慈光的沉珂，而自己则向从掌权者入手来消磨慈光的陋习。然而，他们两人却是都无法继续自己最初的志愿，他操控舆论引起了四国诽议成为了死国高层共同讨伐、捉拿的对象，而自己则是在官途之中沉沦、迷失了初心。原本亲密的两人，却也在那本《荒木载纪》发行之后而越走越远，直至分道扬镳的那一日，他们两人都没有想到那一日的暂别却成了永别。再见面之时，他不是他，而他也不再是他了，这一次的结局还是会像在四魌界那样吗？他不知道，但是他绝对不会放手了。

　　当兰畹收回思绪之时，枫岫与那名剑者——失路英雄之间的谈话也暂告一段落了，时间紧急，他们无法继续细聊。而在枫岫取走离心草后，兰畹也对失路英雄示意作别，随即跟上了枫岫主人的身影离开了。

　　隐蔽洞穴之中，枫岫主人赶回正值天狼星进行第二关的死神考验，有兰畹的之前施在天狼星身上的术法，即使身体承受了莫大的痛苦，精神世界也几欲崩溃，却也守住了一丝意识。感应到枫岫主人的到来，天狼星不用枫岫主人言说便知该怎样做了，他配合地吞下了离心草，在枫岫主人为他运功引导时将离心草的药力炼化。

　　离心草吞下的那一瞬，天狼星身上的暴戾之气顿时消弭，暴动的死神之力也慢慢平缓了。突然，天狼星猛然发出一击袭向枫岫主人，一时不备的枫岫主人顿时被击飞，兰畹见状纵身接住受创的枫岫主人。

　　兰畹借力纵跃数里，才缓缓落地，在脚踏实地的同时把手覆在枫岫的背上为他疗伤，轻声问道，“天狼星他怎样了？”

　　枫岫在兰畹收回功力之后，转身看向他，神情之中带着些无奈，“想要压制天狼星身上的死神力量，唯一的解方只剩下她。”。

　　“谁？”

　　兰畹有些疑惑地眨了眨眼，他虽然知道枫岫说的是谁，但是这事不是他一个苦境之人应该知晓的。

　　“湘灵。”

　　“……”兰畹闻言合了合眼帘，过了数息才抬眼望向枫岫主人，“你去吧，我想她不会想在你去见她的时候，由我在你身旁的。我留在此地看着天狼星。”

　　枫岫主人凝视了兰畹片刻，才缓缓说道，“你自己当心，我会尽快赶回的。”

　　“注意安全。”

　　兰畹话未说完，便见枫岫已然华光离去了，他望着枫岫主人的背影也只能无奈地呼出一口气，右手不自觉地抚上心口，心中隐隐有一股不安的感觉，希望枫岫此行不会出意外。

　　收回视线，兰畹便回转天狼星藏身的洞穴之中，然而其中却是空无一人，他心感不妙，手中随即幻化出一支半开的青兰，花瓣开阖捕捉着空气之中天狼星残留的气息，兰畹跟循着手中兰花的指引寻找天狼星的踪迹。

　　然而他在跟随着天狼星的踪迹一路寻来，却是来到了望花村之外，兰畹的眼中有了一瞬间的明了，看来是南风不竞知道了枫岫去找湘灵的事情，抓走天狼星要湘灵去见他。既然如此，那天狼星的事情便无需太过担心了，之前感应到的四龙齐鸣，想必是天刀笑剑钝和漠刀绝尘已经恢复了，只希望那人能沉的住气，不要那么快的暴露在世人的眼中。

　　兰畹随手一挥化去手中的兰花，同一时间转身离开望花村欲寻枫岫主人。他心中的不安越来越浓重，这样的感觉只有之前枫岫中毒被天下封刀围杀之时他才有所感应，这一次的危机怕是不下于之前那一次。

　　然而就在兰畹离开望花村不久之后，忽而天降白雪，兰畹原本前行的步伐也慢慢停下，伸手欲接飘落的雪花，落在掌心的雪花，在内力的催化之下化成了缕缕黑气氤氲而起，见到此景兰畹眼中闪过一丝惊愕，不由轻声低喃。

　　“这就是死神的力量。”

　　而正当兰畹想要继续赶路之时，一到俊雅的身影带着焦急的神情出现在了他的身前，拉着他的衣袖匆忙地说，“恩公，绝尘他……”

　　兰畹不着痕迹地拂开来者攥着他衣袖的手，而来者也感到自己的失礼，有些歉意地持着折扇作揖请求，“是御不凡失礼了，但是绝尘他……”

　　“漠刀绝尘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他原先因为死神之力的缘故迟迟无法觉醒成为刀龙，而现在他恢复了刀龙的身份，却也因为死神之力的原因失去了身为漠刀绝尘期间的记忆。”

　　“怎样才能让绝尘恢复？”

　　他被恩公救起后便知晓了关于绝尘的事情，而之前啸龙居一行让他知道了绝尘现在的状况。日前极道先生传信说绝尘他恢复了，然而却是失去了身为漠刀期间的记忆，这让他一时之间不知所措，这是他留绝尘一人在这世间的惩罚么，真是一针见血、直指痛处啊！

　　那一刻他希望绝尘不要想起过往的痛苦记忆，即使自己还活着，他也不想绝尘在经历一次自己死亡的悲伤与痛苦，但在下一刻，他又多么希望绝尘想起他们的过往，孤身一人在这世间实在是太寂寥了。

　　瞥见御不凡眼中泛起的悲伤以及那一闪而逝的矛盾，兰畹蓦然一怔，他敛了敛眼眸，带着一股安抚人心的感觉柔声说道，“他的记忆其实并未失去，只是被死神之力压制住了。只有他自己的意志抗衡过死神之力的压制才能恢复记忆，这便需要你的协助，不过，你我之间的约定你还记得吗？”

　　“在事情结束之前不能出现在除了极道先生以及御天五龙之外的人面前。”听到约定这个词，御不凡瞬间恢复了原本的潇洒，眼神坚定地点了点头，现在的局势他也明白，御天五龙是火宅佛狱必杀之人，自己尚活着的消息被他们知晓的话，他必然会成为对发抓捕的对象，他虽想帮绝尘，但绝不许自己成为他的累赘。

　　看着御不凡已经做了的伪装，兰畹也不多为难他，“你去荒漠吧，漠刀现在在那。”

　　“是我疏忽了。”

　　极道先生说绝尘被拂樱斋主带走，想要助他恢复记忆，自己却是没想到那必然回去的地方——荒漠，那时绝尘的故乡也是自己的‘埋骨之处’。

　　“不必在意，关心则乱。”

　　“告辞。”

　　话音未落，人便已化光离去了，而兰畹望着御不凡离去的方向，眼神微暗，不知在想些什么。他脚下的步伐却是再次迈开，运用移形之术加快他的脚步，关心则乱说的不止是御不凡，也是他自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