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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风怜醉花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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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幽谷六出飘霙之内,兰畹与枫岫随着寒烟翠到来。
“请!”
寒烟翠一声的请,枫岫主人便轻喝一声,只见他腾身悬空咬破指尖,同时持扇的手舞扇施法,一时间枫叶翩翩,周遭的场景顿时一变,幻化成为了昔日醉花亭之中楔子与湘灵的初见。
湘灵绵柔的声音在众人耳边响起,“能与先生一会,是我多年的盼望,今日有幸一偿宿愿,短短三日,将令我一生难忘,不知何时能够再见?”
而回应她的则是一道陌生的声音,在场的众人都清楚这是楔子的声音,“红尘来去,既已聚首,终须一别,有缘则来,无缘则休,何须执着?”
“待来年春暖时节,可愿再叙?”
“哈哈哈,这是你的书,我已依照你的心愿,在书上留名。”对于湘灵的问话,楔子笑而言其他,但是兰畹听得出他话中的婉拒之意,只是陷入情网的女子无法体会此话的正确含义,欣喜地结果向她递来的书册。
女子看到书册之上的题字,心中的爱慕之意更是浓郁,“想不到你还为我题了一首诗,雪虐风嚎绽物华,暗香疏影醉天涯。娇羞正合风前韵,愁绪还如山外霞。”
而这场景却没有影响到枫岫主人丝毫,淡然的道出了这首诗的后半部分,“万物阴阳应对等,世途反极致偏斜。经霜自有凌云意,勿做依人媚骨花。”
残霞晚照,枫叶更添艳红,以秋叶为引,滴赤血为诚,激起了记忆中的共鸣,枫红萦绕在石像的周身,解开古老沉眠咒封。
在封印缓缓解开的同时,枫岫主人翩然落地,兰畹会意地走到他的身旁执起了他的手,来到了寒烟翠的身前,枫岫主人回握了一下兰畹的手,心中明了好友的意思,或许,该是时间说清楚了。
心绪虽有波动,但是言语还是一如既往地冷然淡漠,枫岫主人望向眼前为了解除这石像封印而三番两次找上他的女子,“解药呢?”
寒烟翠眼神复杂的看着眼前执手相牵的两人,从袖中取出一枚瓷瓶递给枫岫主人,然而枫岫主人在结果解药之后,便牵着兰畹向外走去,寒烟翠见状不由急忙说,“你要去哪里?你不等她?”
湘灵等了你这么久,你就连一会儿都不等她吗?
然而回答寒烟翠的只是枫岫主人冷漠的拒绝,“这只是交易,交易已经结束了。”
看着枫岫主人与兰畹相携而去的背影,尤其是他们两人交握的双手,让寒烟翠的心中有一丝窃喜,或许这一次湘灵能够死心,把楔子放下,跟自己回去了。
寒烟翠所想的,枫岫与兰畹皆不知,就算知晓了也不会放在心上,他们两人现在心中最紧要的事情是佛剑分说和天狼星的情况。
在赶回啸龙居替佛剑分说解毒之后,得知离心草在天剑峰的两人又急忙向天剑峰而去,但是行至半途却又遇见了寒烟翠。
兰畹在寒烟翠开口之前便出言说道,“寒姑娘,这一次拦路又所为何事。”
感到兰畹话中隐隐的不豫,寒烟翠并不在意,她的目光紧紧盯在枫岫主人的身上,神情之中带着些许的不悦,“枫岫主人,你必须见湘灵一面。”
湘灵的请求她拒绝不了,而且她也必须让枫岫主人去见湘灵了结这一切,她不希望湘灵与眼前之人再有牵扯。而且有这名女子在,湘灵也该放下了吧。
对于寒烟翠的要求,枫岫主人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天狼星现在经受死神的考验,危险非常,他没有时间去处理这些小事。
“抱歉,枫岫有事在身,不便耽误。”
“这件事由不得你啊!”
寒烟翠话音甫落,便见她挥动手持之伞,周遭顿时扬起了一阵浓雾,遮掩了两人的视线,带浓雾散尽,两边便已身在醉花亭之内,红尘冉冉,流光偷换,似曾相识之景,前方不远处,一道轻灵婉约的人影伫立于停下,蓦然转身凝睇枫岫主人,目光深处,柔情暗藏,“先生,你来迟了。还记得这个地方吗?是否记得那一日,春光似酒浓,花故醉人香。”
枫岫主人以扇掩面,掩去微抿的唇角,“姑娘大费周章,布置这一切,所为何来?”
女子闻言,抚唇轻笑,眼中波光流转,满眼满心都是眼前这个熟悉却又陌生的人,“呵,当年你们初逢醉花亭,一见如故,相谈甚欢,此后三日,朝起夕落,秉烛促膝,共赏烟柳,共渡流光,我这样说,是否唤醒先生少许回忆呢?”
“姑娘所言已是旧事。”枫岫主人在回答湘灵之问的同时,没有执扇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兰畹的手。
而在他身边的兰畹感受到从手心传来的温度,眼中闪过一抹笑意,眼神望向满目痴情望着枫岫主人而忽视了他人存在继续着自己的叙述的女子。或许,这一次,枫岫他不会再逃避我的感情了,我是否该感谢你呢?禳命女——湘灵?但是,身边这个人,我绝不容他人沾染、伤害。所以,你要把握好分寸,否则……不会放过你的。
“虽是萍水相逢,但离别之际我曾问你,待来年春暖时节,可愿再叙?你当时回答:看罢春'色终无味,秋霜丹叶更风情。因为这句,第二年枫红时节,我便在醉花亭中等候数个日夜,然而先生始终没有出现。”
面对女子的殷殷深情,枫岫主人无奈只能用羽扇挡去对方的眼神,瞥了一眼静默地站在他身旁的兰畹,淡淡地说,“那一句话,算不得承诺。”
然而枫岫拒绝的言语,湘灵却是一点都听不进去,她没有停下自己的陈情,“我明白,那句话不是承诺,只是忘情。我不辞千里,从四魌界界来到苦境,就是为了你。你说过,命运皆由自己掌握,幸福皆由自己开拓,如今我已打破樊篱,脱身牢笼,飞向向往的天空。在新的地方,新的身份,你我的缘份正要开始,我的目标就是你。跟随你的脚步,期待终有一天,能与你并肩同行。”
“咳~姑娘是否忽视了文心的存在。”兰畹出声的那一刻,湘灵才注视到站在枫岫主人身侧的女子,她的眼中闪过一丝错愕,眼前的女子与枫岫主人是那么地协调与般配,这样的认知让她的心中充满了失落与伤心,但是,或许他们之间的关系并非她所猜想的那样,而且她不是那种轻易放弃的人,除非……除非眼前之人亲口说出,否则她绝不放弃。
心中已有决断,湘灵的目光再次凝聚在枫岫主人的身上,“抱歉,是湘灵失礼了,但是我的目的,就是先生的心。”
枫岫闻言一惊,他扫了身旁的兰畹一眼,见到他同样有些惊愕的眼神,饶是枫岫主人这般心思敏捷之人,面对这样直白的话语也难得有些僵硬地说,“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姑娘对枫岫根本不熟悉,今日是你与他的初见,你又有什么里有这样说呢?”紧接着枫岫话语的是兰畹带着寒意的声音,冷冽的寒光在兰畹澄澈的眼眸之中一闪而过。
而这样比以往更加直接犀利的言语,这让枫岫主人不由侧目。当他触及兰畹眼中的复杂情绪之时,心也为之一震,是怎样的想法,才让他这个向来淡然乐观的好友变得这般,那眼中的悲伤、紧张、黯然是他从未见到过的脆弱,他不由自问,是他的错吗?他不是不知道兰畹对他的心思,但是他不想超过了那条名为友谊的线,这样的距离不是刚刚好吗?即使彼此心知肚明,但又都不愿因为这份情而伤到对方,默然的陪伴是双方各退一步的做法。
但湘灵的出现,却让这份平衡出现裂缝,现在是他必须明确的给出一个答案的时候,否则,伤到的不止是这陪伴了他百年的人,还有眼前这个女子,苦境不是她的归处,他亦不是,只有断了她的念,才能让她心甘情愿地回去。
他不愿因自己而让他关心的人、关心他的人收到伤害,兰畹的同行是在他能保障自身安危的基础上,自己最大的让步,他不想让其他不相干的人卷入这漩涡之中来。
湘灵并没有回答兰畹的问题,而是直直地看着枫岫主人,“我对你的熟悉,远比你所想还多。你以为我是欣赏你的文采,进而仰慕迷恋你吗?
对于湘灵对兰畹的无视,让枫岫主人的眉峰烦恼地微微皱起,这样的人最为难缠,现在时间紧迫,他必须尽快处理了这女子的纠葛,“难道不是吗?”
“当然不是,真正吸引我的,不是因为你出众的文采,或是精湛的内容,而是你的灵魂。读那本书,宛如在读你这个人,书中每一字,每一句,都是最真实的你,温柔、善良、热情、忧伤,时而慷慨激昂,时而悲天悯人,时而壮志天阔,还有许多数不清的面相,都是你。世人所见,往往是你神秘的面纱,却不知你的心,早已表露无遗。”
湘灵坚定的语气,让枫岫主人不由错愕,而她的话语也不禁让他有些欣赏与震惊,但是,那又如何。感受着掌心略低的体温,从兰畹那传来的支持,枫岫主人洒然一笑,一叶障目,伤人伤己,是他着象了,他本不是拘泥于世俗之人,身旁之人的这份情持续百年不曾改变,他又有什么理由再去伤害他呢?
“哈,不是每个看过书的人,都能如此透彻。”
湘灵闻言,忽感眼前一亮,目光紧盯着枫岫主人,“这也表示对你而言,我是特别的。”
“可是你不是唯一。”枫岫主人说出此言时,却是没有再看她一眼,只见他放下执扇掩面的手,侧身望向与他并肩而立的兰畹,言语之中流露出的丝丝情意让湘灵听得不禁心碎,“弱水三千,我已有一瓢饮。姑娘的心意,枫岫无福消受,还请姑娘莫要再纠缠枫岫,否则,在下内人生气了,我就该烦恼了。”
虽然对于枫岫称他为内人有些气恼,但是他终于不再逃避自己对他的情感了不是吗?心情不再沉闷、压抑的兰畹,耐心地对湘灵劝道,“姑娘,退一步海阔天空,又何必痴缠呢?”
对于兰畹温柔的劝告,湘灵一丝一毫都听不进去,宛如天空一般湛蓝的眼眸之中,此时充盈着伤心的泪水,但是眼中的坚决却是没有一丝动摇的痕迹,她痴痴地望着枫岫主人,“就算如此,我也不会放弃。”
见到湘灵这番悲戚的模样,枫岫主人只能无奈地叹息,“何必插足他人的情感。”
然而此时的湘灵却是听不进任何人的劝告,爱慕之人已有所爱这一事实让她心伤得无法自拔,喃喃自语般地说,“我只相信,若不争取,什么也得不到。”
面对湘灵这般一而再,再而三的痴缠,饶是像枫岫主人这般宽容之人也无法继续容忍下去了,他沉声喝道,“够了,姑娘心魔已生,已然着相。毫无交集的言谈,不该继续,我尚有要事,告辞。”
枫岫主人说完,便牵着兰畹意欲离开此地,但湘灵的一句话却让他的步伐一顿,“若当初没有发生那件变故,你没有被打入天牢,那你还会出现吗?”
“事过境迁,我的回答又有何意义。”他终究无法对这个女子狠下心,她流落苦境追根究底还是因为楔子,因为那本《荒木载纪》。但是,她的假设根本不可能成真,在《荒木载纪》出版的那一刻,他便知道后续的发展,他与她之间终究不可能,无论是那时,还是如今,本是相交的两根线,在那一次相见之后便注定不会再有交集了。
兰畹望向湘灵,然而他的目光却是错过湘灵的肩膀,落在了她身后隐藏在花丛中的持伞女子身上,“姑娘,飘渺的枫叶你无法抓在手心,为何不回头看看在你身后追逐着你,守护着你、等待着你的人呢?”
湘灵眼中的泪水终是落了下来,她紧紧盯着枫岫主人的背影,悲戚的低语划过众人的耳边,“那些不是我想要的!”
兰畹收回了视线,垂眸淡淡地说道,“世上没有什么是你想要,你就能得到的。你想要的,或许并不适合你,为什么不肯回头看看呢?”
这话似对湘灵说的,却又似暗含深意,但是除了兰畹谁都不知道他的话语究竟为何。
“先生!”
枫岫主人不愿再与湘灵纠缠下去,时间不多了,天狼星的状况也不知道怎样了,他和兰畹必须尽快拿到离心草,助天狼星度过难关。
“不必再说了,后会无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