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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舞雩与沂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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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急急而奔,兰畹豪不停歇地去寻枫岫主人身处的地方,忽然从东南方升起一道绚丽光柱,光芒伴随着旋转着的枫叶贯穿天地,他从那里感到了熟悉的气息,这是……
“一剪红林叶九秋!”
是枫岫的极招,这样的招式都显露出来,是他们将你逼至极限了吗?谁能将你逼到这种程度?一连串的人像画面在兰畹的脑中闪过,而从远方随风飘来的血腥味,让他的心一紧,这是……枫岫的血的味道,这般的浓重。
心知枫岫的情势不妙,兰畹内元再提聚于足下,向东南方疾奔而去,从那里升起的浓郁邪气他便知道枫岫遇到的是何人——佛业双身!
在赶路的过程中,兰畹在心中不断自责,为何疏忽,为何忘记了来自妖世浮屠的威胁,为何忘记了这一茬。他想要的只是在这越来越混乱的世道下,护住这飘入红尘的枫叶,不让他被这滚滚地红尘埋没,为何自己会做出让他一人前去的决定呢?本是为了不让他为难,而他也相信枫岫的本领能够面对现在台面上的一些不轨之徒,却不想,这样一次退步却让枫岫遭遇这般危机,不会再有下一次了,不会再让你一个人了,就算我在你的身边会让事情变得复杂,也不会让你一人奔波了。
所以,枫岫,撑住,请等我!
一路疾驰,兰畹不顾自身流逝的内元,将全部的力量都加持在轻功之上,然而倏然间天地失色、乾坤震荡,眼前顿时混沌一片,大地陷入一片黑暗之中,使人目不能视,兰畹的脚步也因此一顿。
停在原地的兰畹感受着周遭的黑暗,想着原先奔驰的方向望去,俊秀的眉眼间流露出一丝忧愁,‘天狼星身上的死神之力已经不受控制到这种程度了么,现在无法视物,也不知枫岫的状况如何。只能等了,等这股力量褪去……’
黑暗之中的时间过得的极其漫长,一息的时间也犹如过了一日,忽而一道刺眼的刀光划过天际破开了这漫天的黑暗,在光明恢复的那一瞬,不顾这光芒给眼睛带来的不适,朝着枫岫所在的方位再次疾驰而奔。
当他赶到对战之地时,那里只剩下一片荒凉的遍地狼藉,地上蜿蜒着的殷红鲜血刺痛了他的眼,他的心。拳不自觉地握紧,圆滑的指甲嵌入手心,血沿着他苍白的手流下,落在那片血泊之中,与之融为一体。
这破败地场面让他仿佛回到了大哥诛杀邪天御武的那一日,那两个兄长倒在血泊之中的情景,他站在四哥的身后默然看着四哥歇斯里地的痛苦,而他神情漠然地望着周在的一切,浓重的血腥味在鼻尖弥漫。如今,同样的血腥萦绕在鼻下,却是少了枫岫的身影,他知道他已经脱身了,只是这样的惨烈,代表着枫岫伤势的严重程度,那已不是医师能够治愈的了。已经到了要用神源的地步了么,自己还是阻止不了么?
兰畹的眼中慢慢泛出迷茫,心中升起一股无力的感觉,他扣心自问,‘我真的能够做到么,做到他对我的寄望,护住枫岫么?’
就在兰畹陷入深思之际,一阵清风拂过他的脸庞,一片被风吹起的红枫落在他的手中,他低头看向那片枫叶,眼中的迷茫慢慢散去,只有比原先更加坚决的光芒在他的眼中亮起,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将心中的阴霾尽数驱除,摇着头对自己说道。
“唉~我怎么越来越不坚定了,越来越优柔寡断了呢?这可不像我啊!是在苦境隐居的生活,让我松懈了么,让我变得软弱了么,不应该啊。”
抬手摸了摸脸上的面纱,唇边扯起一抹无奈地苦笑,“扮作女子,连心思也变得如女子一般脆弱了么,枫岫,你可真是害我匪浅啊!我怎么就栽……”
最后的话语消弭在唇间,兰畹放下抚着面纱的手,现在的局面,他还是要以文心的身份在台面上走动,碧绿的眼瞳中闪过一丝暗芒,“所以,在你没有还清欠我的债之前,可不能轻易的死啊!”
话音落下,兰畹不再停留转身便离开了。
暗夜路上,兰畹边行边思,考量着接下去该如何作为,突然间,尘沙漫漫,风中传来肃冷气息,月色如勾、划开长夜,迈着沉稳的步伐,带着锐利的目光,失路英雄走到兰畹的身前,将一片枫叶交到他的手上。
看着手中的枫叶,兰畹心中最后一丝担忧也消然无踪,抬眼对失路英雄到了一声,“多谢。”
失路英雄对他点了点头,随后便消失在了他的眼前。
依据手中枫叶的指示,兰畹来到了葬日崖下的一处洞穴之外,看着眼前布置着结界的洞口,兰畹扬手拂袖化出万千兰叶飞向结界,兰叶触碰到结界的那一瞬顿时如雪般消融,与结界融为一体,兰畹缓步迈向山洞的入口,在经过结界时并未收到丝毫阻碍,仿若穿过一层水幕般轻易地踏入山洞之中。
黑暗的洞穴深处有一处闪烁着微弱的光芒,兰畹走近细管便见枫岫正在以神源疗伤,但是神源的治疗速度太过缓慢,而枫岫的元神□□皆受到了重创,伤势太过严重,神源也仅仅能够保住他的性命,却无法恢复他的伤势。
兰畹走到枫岫的身前,盘膝而坐,十指掐诀,口念法咒,凝聚自身内元于指尖,缓缓输入枫岫主人手中的神源之中,墨绿色的玉石在兰畹之力注入的那一霎那光芒大作,枫岫主人身上的伤势也开始慢慢地愈合了。
‘□□的伤势已然无碍,那么只剩下元神了。枫岫,这可不是我趁人之危啊!’
兰畹微微俯身凑到枫岫的面前,伸手将枫岫主人唇边的血迹抹去,随后摘下自己脸上的纱巾,慢慢地靠近枫岫主人,唇瓣慢慢贴合在一起,兰畹缓缓地合上了眼帘,一丝微弱的光芒从唇间缝隙透露出,兰畹不断将自身的内元输送给枫岫主人,再通过两人交合的双手收回散逸的力量。当他的内元在枫岫体内形成一个循环之时。
兰畹周遭蓦然化光大作,幻化出一片灵识幻境,兰畹睁开眼眸望去,便见到枫岫受创的元神,身中七剑,苍白的面容之上浮现着缕缕黑纹。见此情况,兰畹当即运起自身灵力,修补枫岫受创的元神,只见他跪伏在地,神情肃穆,这样的姿势赫然与枫岫主人在寒瑟山房所作的祈愿舞的起式一般无二。
一阵微风随心而起,兰畹祭三拜,穆然起舞,手中不知何时持着一柄玉骨折扇,扇上流转着淡淡地金色光芒,随着兰畹的舞动而飞舞到枫岫主人身上,化作无形银丝然肉在那七柄剑柄之上,兰畹一个回旋或是转身便将一柄剑自枫岫主人的身上抽出。当所有的剑全部取出之际,玉扇顿时裂散化作无数玉色光点填补着被那七柄剑戳出的伤口。与此同时,只见兰畹一个回旋转身,再次对天三扣,结束这场治疗的祁舞。
他没有记着起身而是合上了眼眸,缓和自身大量消耗的内元与灵力,再睁眼,枫岫的面容便在眼前,他微微向后仰,贴合的双唇就此分离。望着枫岫唇上染上的水色,兰畹取出一块方巾轻柔地为他拭去,撩起一缕散落的发丝别到枫岫的耳后,柔和的眼眸中浮现出一丝笑意、一丝无奈。
“枫岫,只有在你重伤昏迷、陷入沉眠的时候,才会这般乖觉。”
收回手,兰畹深深忘了枫岫一眼,随后闭上了眼,调息着自己消耗过度的内元,浓浓地疲惫感袭上心头,最后陷入了沉眠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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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另一方面,告别兰畹之后,御不凡急急而奔向荒漠奔去,看着那独自一人在那里喃喃自问、眼神中透露着迷茫与痛苦的漠刀绝尘,御不凡的心仿若被刀割一般的疼,为自己、为绝尘,但是他记着恩公的话,只有绝尘自己克服,才能恢复记忆。他能想到这里、恩公能想到这里,那必然那些敌人也能想到这里,他现在出去只会加大绝尘的危险。
御不凡忍着心中的抽痛,在暗中跟着绝尘,看着他为了找回记忆而经历的事情,几次他都险些忍不住控制自己要出现在绝尘的面前,尤其是主席扮作蒙面人攻击绝尘的时候。但是他知道,越是这样的时候他越不能现身,所幸主席的攻击并无杀意,他似乎也在帮绝尘恢复记忆,看来恩公和极道先生说的都是真的,主席他真的悔悟了。
在主席离去后,绝尘他似是记起了荒漠,记起了他,但是绝尘却让然还是不知道他是谁。看着绝尘朝着天空喊问,‘我的好友……是谁’的时候,他的心仿若万斤重铁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跟着绝尘走过一个又一个他们一同到过的地方,在途中忽逢天降大雨,他不知是什么触动了绝尘,让他抱着头,痛苦地喊道:“你到底是谁!你给我出来!你到底是谁……”
御不凡攥着拳不断在心中告诫自己,不能冲动,冲动是魔鬼。他攥着拳的手越握越紧,但是他的理智克制住了他的行动,看着漠刀绝尘忍着头痛欲裂的苦楚,跌跌撞撞地来到了他们再见时的花圃之外,不断地问着:“你、你快出来!为什么没人?”
就在漠刀绝尘几欲破坏此地之时,一个土堆吸引了他的注意,而绝尘也看到了那个土堆,立刻冲上去挖土,颤抖地握住挖出的物品,那是……
“啊、啊……我怎能忘却这一切,怎能忘却你——御不凡!”
那是他的扇子,绝尘在看到他的扇子是恢复了记忆,心中的痛苦与愤怒顿时爆发,强悍的气劲震荡四周。同一时间,藏在暗处御不凡将藏在袖中的一颗小球抛了出来,顿时花圃被浓雾所笼罩。
“君问归期未有期,巴山夜雨涨秋池,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
御不凡去除了身上的伪装,念着他一贯念的诗号,眼中带着对绝尘的心疼,缓缓出现在了漠刀绝尘的面前,“我回来了,绝尘!”
“呃……咳咳!”
御不凡扯了扯绝尘抱着他的手,有些喘不过气来地说,“绝尘,我是真人,是活的,你放松一点,不然我就要被你勒死了!”
漠刀绝尘闻言松了松抱着御不凡的力度,但随后又抱紧了御不凡,感受这从他身上传来的温度,漠刀绝尘才感到他没骗自己,抬眼望向御不凡,他看到了那张记忆中一模一样的面貌,而在这熟悉的人眼中,他看到了对自己的心疼,漠刀绝尘这是才感到萦绕在周身的寒冷慢慢散去,但心中却是升起了一股浓浓的疑惑。御不凡是如何复活的,明明他看着御不凡在他怀中断了气息,亲手将他埋葬在荒漠故土之内。
御不凡摸了摸漠刀绝尘的银色发丝,用最温柔的声音说,“当时我并未真正死去,而是进入了假死休克的状态,是恩公救活了我,但是我不能在明面上走动。你为我复仇出事的时候,我正在养伤,无法赶去救你,你会怪我么?”
“不会!”
漠刀绝尘急忙回答,就怕自己不抓紧眼前之人,他便会再次离他而去。
“后来我曾去看望过你,只是那时的你尚在天外之石之中,无法感知外界。对于刀无极,我已经放下了,绝尘,你……你若是放不下的话,就同啸日猋一样,与他一战了结过往。我现在不适合……绝尘,你要保重,这个你戴着。”
御不凡在漠刀绝尘的耳边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堆的话,最后取出一枚指环套进了漠刀绝尘的手指上,在绝尘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蜻蜓点水般地在他的唇上啄了一下,在浓雾散去之际化光离开了。
但他的身形怎么看怎么像落荒而逃,而漠刀绝尘愣在原地呆呆地看着御不凡离开的身影,大喜大悲让他一时间有些疲惫,雾气散尽,若非手上的那枚指环,和那仿佛仍旧残留在唇上的感觉,他真的无法相信御不凡还活着的事实。
理智回归意识,方才御不凡絮絮叨叨地在他耳边说的话在他的脑海中浮现,让他陷入了沉思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