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霹雳」秋水共长天一色》珏影

30、人心况易迁

　　“今后你有何打算？”

　　听到枫岫主人这一问，不仅罗喉有所思量，一旁的黄泉也陷入了沉思，‘今后……既然苍月银血未死，月族仍有子民存在，我——又该何去何从呢？月族？’黄泉垂下眼帘，‘回不去，我始终与那格格不入。继续留在天都？我又有什么理由留在他的身边呢？’

　　就在黄泉沉思之际，罗喉雄浑的声音从前方传来，“重整天都，惩处叛徒，还有，天下封天与素还真。”

　　“哦~~”枫岫主人闻言却是掩面而笑，笑他痴愚、笑他的执念，“哈哈哈……”

　　“嗯~~”罗喉不悦地皱起眉宇，转身轻喝，“从来没有人在吾面前，笑得如此轻蔑。”

　　枫岫主人轻轻摇了摇头，“吾只是好奇，是什么样的执念，让你纵使拥有第二次生命，仍是坚持征伐之道。”

　　“只有战火，才能粹炼出真正的英雄。”罗喉侧身掩去眼中的复杂情绪，‘吾赞叹英雄，所以吾要让这世上永远保有战场，这就是吾之目的，也是吾存在的价值。当人民不再需要英雄，英雄便成了一颗钉。’

　　黄泉听到罗喉这番言论，不由想起在天都的时日，罗喉时而平和、时而狂肆、时而欲言又止，以及经常向自己提出许多莫名其妙的问题，这一刻，他也终于拨开迷雾看懂了罗喉心中的纠结，他明了罗喉那些古怪的问题不止是在问他，也同时是在问自身。

　　千百年来罗喉一直在苦苦探寻的英雄与魔头之间的联系，他需要有人能来给他解答，而这个人却不是与他一同经历了岁月的见证者。黄泉瞥了一眼静静站在他身旁的兰畹，继续想到，而是他要有一人为他见证，一名无关的局外人，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以往的自己不懂他问题中的暗喻，只是将自己的想法道出……想到这，黄泉的眼神暗了几分。

　　枫岫主人微不可察地轻叹了一声，转身对罗喉说：“如此说来，那吾便能大胆预测你下一个死期了。”

　　“吾也期待，看谁有这份能力。”罗喉语气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枫岫主人轻摇羽扇，“吾说，”他转身面对罗喉，摇了摇头，“到了你这种年纪，就别再任性了。”

　　“嗯~~”

　　见到罗喉沉默不语，枫岫主人继续言道：“曾经被万民拥戴，曾经写下天都的富裕与辉煌，却在生前死后，落得一代暴君的污名，真相，被名为历史的尘沙掩埋，自己成为罪恶的代称，因为天下人负我，吾便负天下人，这种报复的行径，难道不是任性吗？”

　　黄泉听到枫岫主人这番言语，似有所感别有深意的看了兰畹一眼，‘看来，那本书中所述地便是真正的历史么……’随即专注地凝视着罗喉。

　　罗喉默然，沉声道：“一旦失了战场，英雄就失了意义，和平是英雄的墓场，素还真同样，刀无极同样，因为战争，才有人仰望与追随，他们应该感谢吾，因为吾，才使他们成为英雄。”

　　“诶～这不是答案。”枫岫主人闻言，转身背对着罗喉，‘还是这么固执，明明已经……为何不肯承认呢？是因为他么？’枫岫主人看着注视着了罗喉的黄泉，心中轻叹。

　　罗喉缓缓闭上眼，其实答案他早已心中有数，但……“那你的答案又是什么？“

　　“一个人有两段人生，此乃旷古绝今之罕事，上天安排让你死而复活，必有深意，如果再走上相同的路，那不过是重蹈覆辙而已，难道多次的失败经验，不足以让你醒悟吗？”枫岫主人平平淡淡的话语之中又似乎透露着些许无奈。

　　“任何事情，在成功之前，都只能算失败。”

　　听到罗喉这份回答，枫岫知晓罗喉脾气执拗，只能转问，“那吾再问你，你期望的结果又是什么？”

　　罗喉闻言一怔，只闻枫岫主人继续说道：“当年为了拯救万民，冒险诛杀邪天御武的你，是欺盼这样的结果吗？在吾看来，你早已迷失在你的执念当中，因为你所贯彻的，并不是真正的信念，而只是一个盲目的报复。”

　　罗喉静静听完，不紧不慢地答道：“既然天下人称吾暴君，吾便不能枉担这个虚名，让他们失望。”

　　“吾相信你能够改变现况。”即使天下人不信你，但仍有枫岫我与兰畹一直不曾疑过你。

　　“吾的信念正确，无须否定！”

　　枫岫主人被罗喉的话一噎，长叹一声，“当年你兄弟所追随的，是你这样的信念吗？救世武君已经死了，是死在被窜改的历史之下，灭世罗喉也‘死了’，死在天下封刀与众人的联手之下，第三段人生，你可以决定你该怎样做。只要找出新的意义，就毋需否定过去的自己。”

　　“你的废话太多了。罗喉睨了枫岫主人一眼，随即便转身，迈步离去，就在此时，枫岫主人的声音再次响起，让他脚步一顿。

　　“让我告知你真正的答案吧，真正的英雄，他的目标，往往都不是为了成为一个英雄。”

　　“哼！”

　　一声冷哼，罗喉离开。而黄泉迈出了一步，顿了一顿，随即跟了上去。

　　一直不曾言语的兰畹，走到枫岫主人的身旁，望着罗喉与黄泉远去的背影，似是调笑地将头搁在枫岫主人的肩上，说道：“没想到啊，好友，你不是一向能将死人说活么？怎么现在却只能说到这个地步？”

　　枫岫主人感到兰畹的举动，身子顿时紧绷，但很快便放松了身躯，任由兰畹依靠，轻轻摇首，“好友，你呀。”

　　枫岫主人继续摇着手中羽扇，抬头望着院中红枫，“关于罗喉，想必好友你已经有了打算。”

　　兰畹顺着枫岫主人的视线看去，淡淡地说道：“嗯，曼睩身上的邪天御武之血吾已取来，着手净化了，之后无论会发生怎样的事情，都能有一条退路。再者，大哥也有所改变了。”

　　枫岫主人闻言陷入了沉思，“嗯……”

　　兰畹见到枫岫主人不再言语，也不开口打断他的思绪，静静依靠在他的肩上，垂着眼帘，眼中闪过一抹晦涩的情愫。

　　远远望去，青衫紫衣相互交融，深浅不一的紫色长发在风中缠绵交错，犹如一对璧人倚立观景。

　　但兰畹知晓，这只是错觉而已，他终究……

　　暗夜时分，黄泉意欲离开，却被罗喉阻拦，“你要离开。”

　　罗喉肯定的言语让黄泉足下一顿，“已经没任何意义了。”

　　“吾不认为你能放下一切。”罗喉目光灼灼地盯着黄泉的背影，‘不认为你能放下天都的一切，放下……吾……’

　　“因为厌烦，所以放弃”黄泉声音清冷，罗喉无法从中感到什么情绪，是真的毫无情绪还是隐藏在了那清冷的声调之下，罗喉不知。

　　“哈～”罗喉眼神微眯，轻声笑道，“想不到你也有如此消沉的一面。”

　　黄泉冷眉以对，“你想怎样？”

　　“吾只希望你清楚内心的声音。”所以，别再回避了，黄泉，继续留在吾的身边，你与吾是一种人。

　　“哈～”黄泉知晓罗喉想要他想清楚什么，但……既然他与他之间已无怨仇，他有何必留在此地，继续跟随他呢？

　　“这是我赐予你的殊荣。”罗喉面色如常地说道。

　　黄泉转身望向罗喉，神情肃穆，“其实你没那么伟大，我说，在你心中你没那么伟大，在他人的眼中，你是高傲而自信，在我看来，你只是虚张声势。”

　　“连你也要说教。”罗喉轻叹一声，自己真的做得如此糟糕么。

　　只见黄泉抬头望月，他不明白罗喉此时是何感受，但是，“人不能太寂寞，否则容易迷失自我，在很久以前，我也曾经迷失过，那个时候我所拥有的一切就是仇恨，我的目标就是报复，然后制程更多的仇恨，但是，当我真正面对，我发现了更重要的东西，它就出现在我的眼前，压下了我心中的仇恨。”

　　“是什么？”

　　随着罗喉的问话，黄泉想起了在那户农家小院之中见到的苍月银血以及更早之前曾并肩作战的幽溟，淡淡地答道：“那份差点失去的，我与我的血缘手足，与生俱来的亲情，至于你，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到底要什么？”

　　罗喉闻言，垂下眼帘，沉声问道：“没有归处的你，又能到哪里去？”

　　“没有你的地方，哪里都可以去。”你我之间已无关联了，这样想着，黄泉便不管身后的罗喉，径直离开了。

　　而就在罗喉与黄泉交谈的同时，阎王锁阎王祖两人再次来到东品亭，就在阎王锁接近东品亭之时，突然间，天降枫红，无端飘飞，形成一片婆娑景象，但两人似是毫无所察。还在商讨战略，“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阎王锁沉思片刻，“很简单，让他连话都来不及说。”

　　“直接用打的？”阎王祖歪了歪头，一脸兴奋地问道。

　　阎王锁点了点头，单拳击掌，“没错，这样最直接。”

　　只闻阎王祖一声，“冲啊！”两人随即冲入寒光一舍，直逼枫岫主人，“死来吧！”

　　心怀不轨的两只魖夹攻枫岫主人，只见阎王锁沉声一喝，一手贯穿枫岫主人的身躯，只闻枫岫主人轻呼一声便倒地不起，阎王锁看着地上枫岫主人的尸体，撇了撇嘴，不屑地说道：“什么三头六臂,根本是不堪一击啊，哈哈哈哈……”

　　突然间，四周场景变幻，他竟然已经身在树林之内，“嗯~~原来是在做白日梦，我咧，等一下，不对啊，这种真实的触感，我明明就贯穿他的身躯了。”阎王锁低头一看，只见双手沾染着黑血，“啊~~黑色的血！”

　　就在阎王锁疑惑之时，忽闻一旁阎王祖痛呼，“呃~~哎唷，阎王锁你好狠，痛死我。”

　　阎王锁来到阎王祖身边，只见他身上破了一个大洞，“阿祖你是怎样？”

　　“你为什么不杀枫岫主人，却来杀我？”阎王祖对着阎王锁怨声载道。

　　而阎王锁闻言，恍然大悟，“我……我……我……我们中计了。这不是白日梦，而是枫岫主人的幻术。”

　　“啥？”阎王祖轻叹一声，顿时倒地不起。

　　而另一方面，枫岫主人站在寒光一舍内的小溪旁，看着手中破了一洞的枫叶，轻声叹道：“可惜了这片枫叶！也许，该来总是要来，天道变易，唯有顺势而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