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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干戈动相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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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都大殿之上,黄泉带着神之子归来,君曼睩接过黄泉手中的婴儿,心中不由柔软了几分,连日来的思家之情似乎也被这婴儿稚嫩的笑语驱散了,“好可爱的婴儿,这段日子你一定担心受怕了。”
罗喉看着君曼睩抱着婴儿的侧颜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当年的君凤卿,一样的同情心泛滥,“婴儿好吗?”
君曼睩来到天都这段时间从未见过罗喉如此柔软的神情,是因为褪下闇法之袍后没有面具遮掩了么,君曼睩压下心中的惊讶,神态自若的回答,“很活泼,好像忘记了之前的痛苦,这几天都非常的安静。”
“你要将他抚养长大。”罗喉的话不是问句而是肯定的叙述着一件既定的事实,君曼睩如实答道:“我们先找寻他的父母,每一个父母都愿意为自己的儿女牺牲生命,他的父母如果找不到他,一定很伤心。”
就在罗喉要回答时,妖体半僧道回转天都,带来名刀神坊被灭,公孙夺锋被杀的消息。
乍闻这消息,君曼睩悲憾不已,她看出武君神情之中的动容,此时不说更待何时,即使那几册书中说的是真的,她也无法全然相信,即使她入天都以来武君待她如子侄,他身上肩负的众人的希望也使得他不得不开口,“武君,曼睩想吊祭父亲,请你允许。”
罗喉看到了君曼睩眼中的不忍,心下了然,凤卿啊,果然,除了你们无人会一直相信我,即使是你的后代也无法做到。
“武君,拜托你。”罗喉的沉默让君曼睩再次请求,黄泉看着此情此景又想起这数日来的经历,眼中带着连本人也不曾察觉的恼怒,冷哼道:“你不用拜托,他从来不曾拒绝过你的请求。”
就在罗喉要答应之时,一道清冽却温和的诗号传入众人耳中,
“秋心如水复如潮,
阅尽人间芳菲色。
空待三年又三年,
慧根兰畹有谁怜。”
“是他。”
罗喉口中的他是谁,这声音的主人让黄泉与君曼睩皆充满了探究,而就在此时,罗喉出声了,“你回来了,兰畹。”
兰畹!听闻此名,黄泉与君曼睩对视一眼,双方疥虫对方眼中看出了对于此人的好奇,只是黄泉的眼中多了一抹君曼睩看不懂的神色。
众人望向大殿门口,只见一人身着一袭带有银色寒兰样式暗纹的青衫,墨紫色发丝以一根上好的碧玉倾注簪整齐挽起,手持一柄雕有雪兰图纹的碧青玉尺背着月光款款走来。
“兰畹,参见武君。”行至罗喉面前,兰畹躬身行礼。
罗喉知晓兰畹之意,于是吩咐妖体半僧道离去,“你,下去吧。”
整个大殿之中只余罗喉、君曼睩、黄泉以及兰畹四人,兰畹疑惑的看向黄泉,兰畹的面容虽是异常的淡漠,但清澈灵动的碧色双眸却仿佛会说话一般,将他矛盾的气质巧妙地融粹于一体显得格外不同。
罗喉顺着兰畹的视线看去,见到他所疑惑之人是黄泉之时,淡淡地答道,“这是黄泉,天都新任左护法。”
兰畹点了点头,既然武君让此人留下便是意味着可以信任此人,再者他从黄泉的眼神之中看到了像如今的武君一般的眼神,难怪……
“大哥,事情已经有了结果。”
听到兰畹此言,罗喉眼中闪过一丝莫名,那抹情绪消失的极快,快得让黄泉只见到罗喉神色微变,却看不出是什么情绪,而一旁的君曼睩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亦小心翼翼地看着罗喉,罗喉不在意黄泉与君曼睩的在场,抬眼望向兰畹,“说罢。”
罗喉无喜无悲的声音回响在大殿之中,兰畹知晓罗喉已不再重视那所谓的真相,他现在想要的不过只是一个解脱罢了,但……他不会让罗喉再次死去,兰畹轻阖眼帘遮去眼中的复杂,缓缓将当年之事道来, “一切的事情不过是西武林之中野心家的一场阴谋罢了……”
“哈~果然是他。”罗喉冷笑,却是无怒。
“刀无后?”对于兰畹的话,君曼睩却是一脸不可置信,她颤着身子,喃喃自语,“……怎会。”
“这是曼睩吧。”兰畹侧身看向君曼睩,他来此的目的就是为了陪同罗喉上名刀神坊吊唁公孙夺锋,为罗喉挣得一线生机……
“嗯。”
罗喉的应声算是回应,随后对君曼睩说道:“吾带你去,兰畹也去。”
君曼睩闻言一怔,转而才想起自己先前的请求,福身谢道:“多谢武君。”
“他抚养你成人,吾与兰畹皆欠他一份。”
黄泉在一旁冷哼,这种场景他早已看不下去了,罗喉的征战毫无目的性,也毫无建树,他想一统天下,就该趁胜追击,而不是在此等待敌人出现,但先前罗喉的一番话却在他脑海之中回想,‘因为有了敌人,才有了征战,有了征战,人民才有仰望的目标,英雄在期盼中登场,回应群众热烈的目光,素还真,千叶传奇,刀无极都是做了同样的事情,一旦失去了战场,群众就不再需要他们了。到时你对吾的价值在哪里?你对天都的价值在哪里?吾赞叹英雄,所以吾要让这世上永远保有战场,这就是吾的目的,也是你存在的价值。’
罗喉的话令他有了一丝的动摇,他知道对罗喉了解的越多,他的信念就会越来越不稳定,他需要用大哥的死亡去坚定自己对罗喉的仇恨之心,拖得太久他的信念将会在天都,或者是罗喉身边消失殆尽。
“收养孤儿,吊祭死人,下次是不是举办庆生会?天都越来越像一个温暖的大家庭了。”
兰畹听闻黄泉此言却是倍感惆怅,话音之中不自觉地流露出感伤,轻声低喃,“天都本就是一个温暖的大家庭啊……”
罗喉的视线扫过黄泉带着讽刺的冰冷俊颜,“黄泉,你也是同行。”
“我……是。”黄泉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是答应了。
乌云蔽日,暗鸦悲鸣,呼啸不止的冷风与周遭的枯叶残枝构成了一片寂静凄凉之景,回龙三巅之上,罗喉、黄泉与兰畹陪同君曼睩来到名刀神坊之外,“武君,让曼睩独自进入吊祭父亲便可。”
而就在罗喉命黄泉留守外围,站立与名刀神坊之外抬眼望着无边星空之时,乍现两股狂浪刀气,所经之处,碎地裂石,两口刀,两条身影,刀谓惊世,人称顶峰。
罗喉回身抽出计都刀化去气劲,看到来人他的眼中匆忙了战意与一丝了然,“原来是你们啊。”但这样的计谋绝不是他们所出,“这样的埋伏,是谁安排?”
突然背后压力逼近,罗喉转头只见素还真从天而降发来一掌,“是你幕后策划。”
三人僵持之际突问素还真一言,“里面的人更危险啊!”令罗喉心神略分,同时少独行与漠刀绝尘各自在出一招,罗喉化消一招,却是让另一招临身了,就在此时,一道碧青气劲自罗喉身侧发出,挡去了刀劲。
虽是化去了刀劲却是不敌素还真的背后偷袭,连串紧密强力的攻势,何止是有备而来,怜方受创之下,强如罗喉,也口呕朱红,“大哥!”
“哈哈哈,这就是你们的正义吗?”多么熟悉的一幕,就犹如当年之景再现,罗喉冷笑,“吾早就知晓了。”
身陷困境,连番受创,罗喉依旧背影稳如山岳,计都刀上却流下一道血流,单手持刀,睥睨的眼神,环顾在场众人,“这一战,千万不要让我或者回去。”随即长刀一甩,金披一扬,尽显不世君王的豪迈,“去护君曼睩。”
兰畹闻言,知晓罗喉意图,只有君曼睩无事他才能全力迎敌,“嗯,相信我大哥。”
在兰畹离去之际,少独行亦跃出了战圈,他看了罗喉一眼,面无表情的说:“方才的围杀仍杀不了你,吾已无颜再战,罗喉,你若逃出生天,少独行等你的复仇。”
少独行乃是六神刀之一的邪刀,他做事全凭自己的喜恶,他若想走无人能拦得住。
“你们的力量又少了一份。”罗喉淡淡地说,对于少独行的离去他无喜无悲。
素还真闻言冷哼,率先展开了攻势,“仍足够杀你了,石破天惊混元掌,喝!”雄沉的掌力袭向罗喉,开山裂石,无坚不摧,罗喉气一沉,劲暴百丈方圆。
与此同时漠刀绝尘与刀无极也出手了,一者一刀隐含千万式,一招隐含千万招,另一者刀气突显皇极之威,御天之仪,一刀尽现王者气派。
三大高手合攻罗喉,只见天地昏芒掩日月,乾坤失色暗无光,却见罗喉再出强招,刀上贯出气茫,掌运黑暗气流,一掌一刀,扫动十方无涯。
战局僵持不下,四人皆知持久之战不可违,顿时催动内元提至顶峰,霎那间,引动气流爆旋,天惊地动丄,乱石崩塌,旁观者遭受波及,纷纷走避,此时只闻,“武君!”君曼睩悲呼一声,在兰畹的护持之下出现在众人视线之中,在她的眼中罗喉早已不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原来早在不知不觉之中她已经将他当成了自己的长辈。
罗喉转头看了她与她身侧的兰畹一眼,眼中含有一丝欣慰的笑意,君曼睩没有背叛他,到现在他们仍能站在他的身边,这就够了。他复生以来所求的无非是信任与忠诚,在最后时刻君曼睩与兰畹皆做到了,即便人生再次终结,他一觉无撼了。
他目视前方,心中或许还有一丝期待,即使不显露于表,但他知道他在等那个人,此刻他也明白为何自己会如此容忍黄泉的所作所为,因为心中那份无法做出承诺的情感,他永远无法预料到自己的未来会如何,没有未来的人如何拥有感情呢?
就如他与黄泉第一次见面时所说,他与黄泉是同一种人,同样的孤单与寂寞,无论黄泉是因何来到天都,他都希望他的活下去。
握刀的手微不可见的颤抖着,罗喉脸色淡然,他从不惧怕死亡,反之死亡对他来说是解脱,君曼睩有兰畹的照顾,他便能放心了,但罗喉眼中却是藏有一丝无法倾吐的遗憾,在视线模糊之前,他还想在见他一面,唇齿开合,无声的吐出两字:黄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