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霹雳」秋水共长天一色》珏影

27、宿命可违否？

　　危急间，一道蛟龙般的身影杀入了重围，银虹蛟腾，杀声，哀声，随之而起。

　　“黄泉！”兰畹见黄泉到来，心下一喜，凭他一人之力无法带着君曼睩与罗喉安然离去，有黄泉相助，那便不无可能。

　　罗喉听到兰畹的话语，费力的睁开眼，想再看一眼那人到底是真是幻，却觉脚下一轻，人已被黄泉背在了背上。

　　兰畹随即说道：“你带武君与曼睩先走，我断后。”

　　与此同时手腕一转，手中持着的玉尺顿时青芒大作，单手结印，“彩云易向秋空散。”

　　顿时天际风云涌动，无数云气聚集在寒玉尺顶端，又在刹那间爆散，在场众人被笼罩在浓浓迷雾之中无法辨别方向。

　　黄泉向来不喜多话，见此情形便明白了兰畹的用意，他身背罗喉，一手拉住了君曼睩，趁此机会逃出了大军的包围。

　　仓促的瞟了一眼那张轮廓分明，且又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的脸，黄泉心里莫名一痛，他咬牙低吼道：“罗喉，你要敢死，吾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诸位，只要武君未死，你们就将承受来自天都的报复！”寒玉一般清冷的声音回响在这片迷雾之中，刀无极等人再想寻人却是早已不见踪影。

　　连斩数人，借着兰畹的术法开出一条血路的黄泉，将罗喉与君曼睩带到一处洞穴之中，君曼睩小心翼翼地将罗喉扶至一处山壁，让他靠着坐下，却猛然发现罗喉的气息越来越微弱，似是亦是回天乏术。

　　此时忽见罗喉幽幽转醒，君曼睩心头蓦然一酸，含泪轻唤一声，“武君！”

　　“山洞外被天下封刀的人马重重包围，我设下了术法封印，他们一时无法进入。”黄泉神社复杂地看了罗喉一眼，转头对君曼睩说：“我到外面观察情况，他们随时会发现此地，他的时间不多了……”随即便持枪向洞外走去了。

　　罗喉闻言，勉力地抬头看着黄泉，他试着抬了抬手，似是想叫住黄泉，却是连一丝力气都使不出了，他何时这般狼狈过。

　　目送着黄泉渐行渐远的背影，轻阖眼眸，最后只是化作一声无言的叹息，‘黄泉，你我终究是……’轻阖的眼眸中毫无对自己生命流逝的悲哀，只有一阵无可言语的解脱，罗喉唇角轻扬，‘死在你的手上也好……只是，辜负了他的祈望，吾弟兰畹。’

　　“你的伤口又流血了，我替你止血。”君曼睩始终注视着罗喉的伤处，烟眉紧蹙，对于罗喉的异样竟一丝未曾察觉，心中焦急万分，懊悔自己竟连一丝医术也不会，无法帮助罗喉医治，更是愧疚，因为自己的要求罗喉才会遭遇这些，即使自己上天都的目的本是如此，但这么久的相处，她的心早已不似当初那般决绝了。

　　罗喉轻轻勾起唇角露出一抹欣慰的浅笑，毫不在意地轻轻挥退了君曼睩的举动，“吾所受的伤已经无救了，”继而笑道：“刀无极，哈，吾倒是小觑你了！”

　　“但是你不是重生过一次，你应该还能再重生才是。”君曼睩疑惑，但语气之中尽是担忧。

　　罗喉闻言，眼带慈爱的看着君曼睩——凤卿的后代，淡然地答道：“吾已经没这个能力了……”

　　君曼睩闻言，惊呼一声，“武君！”眼中尽是无力与悲伤。

　　此时的他已是毫无顾忌了，就如黄泉所说，他的时间不多了，他只想和君曼睩像常人一般的说几句从来都不愿吐露的心里话，生命的最后一段时间，他不想在活得那么压抑，浅言调笑，“这不就是你的目的吗？”

　　“这……”君曼睩侧身避过罗喉的视线，这的确是她的目的，但此时的她却是不愿承认。

　　“你来天都，不就是要就近监视吾？”

　　君曼睩听闻罗喉此言，心下一惊，急忙转身看向罗喉，“你早就知道了？”

　　“派你来的人，真是心机深沉啊！”罗喉知晓君曼睩背后之人必然不是刀无极，但究竟是谁他已无力去追究了。

　　想到在天都之中，罗喉对她的礼遇，君曼睩心中戚然，带着悲伤的情绪看着罗喉，咬唇问道：“那你为何还这样？这样保护我，照顾我？”

　　罗喉轻阖双眸，轻声答道：“凤卿，他是唯二没背叛吾的人。”

　　而在不远处的黄泉听到此言，眼神更是晦涩不明。

　　君曼睩似是早已知晓，是以并没有表现出多震惊，她走至罗喉的身旁，敛去了眼神中的痛惜，以最平缓的声音说道：“但是武君，武君你背叛了先祖，你并没依照他所制订的天都制典，来治理天都，你成为了……一名暴君。”

　　即使《天都史记》之中所述的种种，却也无法令君曼睩相信，对于后来兰畹所言，她亦无法相信，因为她所知的皆是罗喉的残暴统治，她所见的便是罗喉带来的死亡与血腥……想到这些君曼睩眼神一暗，即使……或许她早已找到了答案，但现在，她仍想从罗喉口中得到历史的真相。

　　“哈哈哈，暴君罗喉，邪恶的统治者，对啊，吾之双手紧握毁灭，吾之双足踏出战火，吾名罗喉，一代枭雄，这就是历史给吾的评价，从来不变！”

　　她强忍心中的悲伤，柔声问道：“武君，藏在天都中的史册所记载的，是真实的吗？”

　　罗喉望向洞外，眼神飘忽，话语之中的沧桑似乎将人带回那遥远的过去，“最初，邪天御武天外降临，为着不明的原因疯狂开杀，更逼使当时西武林的人，献祭所有不满周岁的婴儿，他所经之处，尸横遍野，西武林成了无人可以居住的荒地，而他的魔爪，也对中原蠢蠢欲动。”

　　“我知道这件事情，是你与先祖四名兄弟合力杀了邪天御武，但是也害死了十万人，君相书中所述，这十万人，他们是一群父母，为了自己的孩子与故乡，自愿成为九殃幡的冤魂。是真的么？”君曼睩细声轻叹，她想要的只是一个印证，印证君相的书中所述才是最真实的历史，让后人不再误解武君。

　　罗喉神色放柔，心中升起一股暖意，但身躯却是不由自主地冒着冷汗，“是他啊，也只有他才会这么做，才会注重这些……”

　　“可是历史，外界历史不是这样记载的。”君曼睩浑身发颤，若是这样，那……那……她不敢再想下去了。

　　“呵！”耳边忽闻罗喉轻笑一声，自嘲地说道：“其余的历史说吾为了霸业，杀害了十万无辜，他们说吾进行了恐怖又邪恶的统治，历史又说吾之统治下，生灵涂炭，兵燹横起，战火不断，暴君罗喉，万世惊惧。”

　　最后几字他咬的极重，重的就像一颗大石砸在了君曼睩的心底，此时的她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干巴巴地问一句，“为什么会这样？”

　　“人民在困境时需要英雄，和平降临时，谁还记得你过往的功勋，天都的子民早忘了是谁拯救了他们，太多人想将吾推下这个位置，当反抗的声浪一波接过一波，伪造的史册成为事实，吾是一名为了成就霸业，而牺牲了十万无辜的暴君，天都的反抗，是为了声讨暴君与讨回先人的冤死，哈哈哈！”罗喉眼中尽是悲凉，轻声大笑。

　　“吾怎样对待他们，他们又是怎样对待吾，到此吾终于明白了，和平带来的只是腐化、沦丧，英雄的存在注定不在盛世，于是吾重回天都，展开了血腥的镇压，屠戮了所有的反抗者，是，只有恐怖，人民才会顺从，只有战乱，人民才需要英雄！”罗喉神色平和，并没有君曼睩所想象中的恨意，他只是慢慢的陈述着一个似乎与他无关的故事。

　　他露出一丝缅怀之意看着君曼睩，似是透过她与君凤卿对话，“凤卿，你将人民看得太善良了，呵……凤卿，你可知这个历史，从没记载过你与兄弟的功勋，暴君罗喉，如果这是吾的评价，那吾就不能枉担虚名。”

　　黄泉笔直的站在洞口，寒风凛冽，吹卷起银色衣角，他长眸微微眯着，平淡的脸上并没有太多的异样，只是那只握枪的手，无形中紧了几分。

　　洞中的声音已然停止，黄泉知晓罗喉已经再无话可交代了，于是黄泉提枪踏入洞穴，银枪在地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痕迹，“你的话讲完了吗？”

　　看着黄泉持枪的身影，罗喉淡然自若地迎接宿命的来到，只是这目光中多了几分惋惜和情愫， “嗯，你可以动手了。”

　　一者杀意凛冽，一者傲然无惧，双眼交汇的瞬间，彼此心中了然，唯有在一旁的君曼睩一脸茫然，不知罗喉此话何意，“武君，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对于君曼睩，罗喉一向是又问必答，轻起道了一句，“他的目的与你相同。”

　　“你早就知道了。”黄泉了然，他早知是这样的答案，就如当初玉秋风死后他对他说的话一般。

　　罗喉轻笑，“将危机留在身边，也是一种挑战，不是吗？”

　　“呀！我救你，是因为我绝不能让任何人杀你，你一定要死在我的手下。”罗喉必须死，否则，他还有什么脸面去见幽溟，但是，他亦会陪他一条命。

　　“那就来吧。”罗喉无声地笑了，笑得前所未有的轻松，这是黄泉从未见到过的笑容，“我知晓我们的相遇，本是一场算计，你等了这么久，就是为了这一天。”

　　罗喉指着自己的心口，难得不再以冷然的语气对黄泉说道：“现在你有机会了，是我，特别留给你的机会。”

　　枪尖一寸一寸逼近罗喉，手中却是颤得越来越厉害，“罗喉，记住杀你的人叫夜麟，为了月族死去的英灵，为了吾的兄弟，罗喉，我们一同下黄泉吧！”

　　静待制裁，罗喉心中一片宁静，枪势至绝，前恩旧怨就此了结，而就在枪尖即将入体的刹那，忽闻一声，“苍月银血还未死！”

　　顿时黄泉手腕一转，银枪瞬间转刺入了罗喉身后的石壁之中，黄泉带着惊异地目光看向声音的主人，“你说什么？”

　　只见自洞口疾步走来的一道青色身影，伴随而来的是清冽却令人震惊的言语，“苍月银血未死，月族仍有子民在世。”

　　来者正是为他们断后的兰畹，“此地不是久留之地，”他看向罗喉，轻声言道：“大哥，你伤势颇重，此时并非回转天都的最佳时机，随吾去吾之住所疗伤吧。”

　　“这……”

　　看着罗喉迟疑地神色，兰畹看了一眼君曼睩，劝慰道：“大哥，你也不希望，吾与曼睩伤心吧。”

　　君曼睩随即默契地唤了罗喉一声，“武君～”

　　只见罗喉阖眸养息，兰畹便知他是同意了，便示意君曼睩去照顾她，随后转身对黄泉说道：“无论你信与不信，随吾走一遭便知真假了，到时若是吾说的是假的，你再动手，吾也不会拦阻。”

　　“哼！”黄泉冷哼一声，收回银枪。

　　黄泉此时心情极为复杂，他心中极为希望兰畹所说的是真的，那样的话，他便不用再纠结了，对于自己那一份隐忍压抑了许久的心情也无其他顾虑了。

　　他与罗喉早已不是一般上司与部下那么简单了，罗喉对他的不同，对他的纵容，他怎么会不懂……

　　兰畹浅浅地勾起了一抹笑容，却是掩藏在那一层隔离真面容的面纱之下，“黄泉，曼睩站到大哥身侧。”

　　随即兰畹亦走至罗喉身前，手中法印缔结，“移形换影——转。”

　　地面上同时显现一道阵印，发出光芒大作，将众人包围，只见光芒散尽之后，洞穴之内已无一丝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