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凌晨复活点》洛瑾花眠

42、停尸房

　　雾气时而凝聚时而分散，稀薄阳光透不过浓厚雾气只能高高悬挂在东方聊以慰籍。空寂的冷光席卷着棕色落叶划过苏菀身边，她深吸一口气，目光坚定的眺望着段瑾言离去方向。

　　“瑾言，你呐，”苏菀摸着蔷薇花项链，叹息的低声说，“一定要活下去。”

　　余音缭绕耳尖，苏菀肩膀坐着同样赞同段瑾言活下去的阿呆。她提着骨刺回到装甲车，解开穆青嘴里的布团与背后的绳子。阿呆趁机跳下去，将两个暗银色按钮装回去。

　　她走到车外，扔掉装甲车上面伪装的落叶枯枝，拨开挡在前面的雪松。苏菀指尖摸着粗糙的松皮，耳尖微动，听到隐隐约约的破空声。

　　大地轻颤，微小颗粒在空中颤栗。

　　沉闷迅速的脚步声像是急速敲打的鼓点声。

　　一声声，一下下，震动大地，恐吓心灵。

　　嘭、嘭、嘭。

　　有力迅捷的脚步声踩上树枝，绝望的枝丫发出濒死的呻-吟。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他们正向苏菀跑来。

　　灰白色粘稠的雾气印出十几道疾如风、迅如箭的暗影，某种阴冷嗜血的目光定定的在暗处窥视着活人鲜血，潮湿的空气仿若夏日暴雨前沉郁空气，粘稠闷热，等待着那一声惊雷。

　　嘭、嘭、嘭。

　　鼓点振动与之心跳共同舞动。

　　当那张人类面容撩开雾气，一块块黑褐色的鳄鱼皮微微颤动，胸前不住抓挠着皮肤的钩状黑色爪子有力的握和。身后细长柔软的尾巴甩上一根根树枝，喀嚓一声，清脆的断裂声顿时传来。

　　是人面兽。

　　苏菀脸色瞬变，连忙后退，打开装甲车迅速掉头往医院内开去。

　　医院面积辽阔，楼层众多，建筑复杂，是个有利的战斗场地。这或许可以让苏菀他们能有一线生机。

　　苏菀绷紧下颌，心跳因为紧张剧烈跳动着。眼角掠过几抹黑褐色的硬甲皮肤，车顶立即响起锋利爪子划过铁皮的吱吱声。苏菀大叫一声，猛地转弯，倾斜的车体甩掉几只人面兽。

　　尖细刺耳的吼叫声仿佛就在耳边，一栋栋钢筋水泥的森林挡住人面兽的进攻。装甲车高速旋转颠簸着，浓重的雾气不甘示弱也跟着涌进这间医院。

　　苏菀呼吸急促，脸色绯红。她左躲右闪，突然撞开一个薄薄的木板。断裂的木板砸在车上，挡住视线，她凭着直觉胡乱往前开。

　　车体猛烈晃动，后座穆青喘息着趴紧。

　　一段平稳的水泥路就在眼前，三只口吐涎水的人面兽同样等待着他们。此起彼伏的尖利叫声呼唤着同伴，锋利的黑色钩子在坚硬的白色石板上划出一道道深深的刻痕。

　　“冲上去，下面是停尸房，”阿呆记得医院平面图上的这个地方，“停尸房面积挺大，错综复杂，极易迷路，可以躲开他们。”

　　苏菀喉咙干涩的冒烟，她舔舐着下唇将之润湿，眼底隐隐发红带着疯狂的跃跃欲试。

　　“小青青，若死了，我赔你一条命。”

　　“用不着，”穆青抽-出一柄菜刀，面无表情，“留着杀怪物吧，不稀罕你那条贱命。”

　　“不诚实的家伙，”苏菀突然大叫一声，踩紧油门，如离弦之箭瞬间撞上。

　　三只面目狰狞的人面兽迅速跳开，抓耳挠腮的嘶声怪叫，黄色涎水流到水泥板上发出被腐蚀的吱吱声。几缕白烟冉冉上升，带着淡淡的焦味。

　　装甲车放进去，一股阴冷冰冷的空气便刺入骨髓，那种赤-身裸-体置身于冰天雪地的寒冷感让苏菀穆青两人齐齐打了个寒颤。昏暗的光线蒙上人的眼睛，不待苏菀适应，十几只人面兽尖叫着跑过来。

　　一条条空旷的走廊，一排排笔直的柱子，一间间长满铁锈的房门。

　　福尔马林的味道肆无忌惮的游动着，灰色的影子旁若无人的在偏僻处蹲守着，一滴滴仿佛静止的水珠在斑驳肮脏的地板砸出一朵朵污浊之花。

　　苏菀的到来打破幽暗的空间，装甲车惨白的灯光驱逐灰色暗影。来自人面兽的影子在剥落水泥的天花板上飘荡，一声声刺耳尖利的怪叫声在盘根错节的停尸房内回响。

　　装甲车上空被人面兽完全堵住，苏菀接连倒车拐弯也甩不掉已习惯的人面兽。看不见前方让她在一连串的磕磕绊绊后猛地撞上一栋坚硬墙壁。

　　苏菀不等恶心的眩晕感缓解，拽着穆青提着阿呆快速滚下去。发黑旋转的眼角瞥见一个矩形墨绿色的方孔，黑红色的污水至洞口缓慢流出，比之月鬼臭味也不遑多让的恶臭从洞口传来。

　　身后饥饿的低吼逐渐接近，苏菀将穆青一使劲给推进去，余光瞅到黑色影子袭向面前，她立即伸出骨刺挡住攻击，尖锐的摩擦声折磨着耳朵，苏菀身子后传，跳入洞口。

　　漆黑一片的空间，身子急速往下坠。明明没有什么危险，却让人恐惧的不由自主的尖叫出声。下坠的时间不断增加，但看不见一点出现光明的迹象。

　　不断往下坠、往下坠、往下坠。

　　苏菀不禁有些怀疑，这个洞口是否连接着地狱。

　　或者她就要这样永远的往下坠，直到头发变白，长出皱纹，牙齿脱落。

　　决不会的，恐怕来不及变老，就要被渴死饿死。

　　几声模糊的叫声萦绕耳边，苏菀眼前猛地变白，她不由捂住眼睛，失重的身体受到久违的地心引力，惨烈的撞到软中带硬的物体，心脏都要撞出来的感觉使苏菀一时半会缓不过来。

　　朦朦胧胧的谈话声就在耳边，苏菀眼前模糊一片就像近视几百多度似的看不清人。一个浅棕带着黑色的条状物体凑到她面前，苏菀迅速有力的回击，使出一招右勾拳。

　　实际上，她的右手软绵绵无力的举到来人胸口，那人躲开，温和醇厚的男音说，“上面……怎么了……是食人的怪物？……你怎么样？”

　　他拿出一瓶矿泉水递到苏菀嘴边，苏菀迫不及待的直接抢过来，大口吞咽着。等到眩晕结束，她才看清眼前的男人。

　　男人二十五六的样子，身高一米八左右。穿着一件米色的有血点的休闲外套，下-身套着一条黑色裤子，脚上的运动鞋沾满污泥血迹。一头略长的黑发胡乱翘着，给男人带来一丝阳光开朗的感觉，儒雅气质的清朗容颜，一双浅褐色担忧的目光望着苏菀。

　　“小迟问出什么没，要不行，就我来，好歹我也走南闯北那么多年，”粗犷爽朗的中年男音说。
　　苏菀撇头，见左边十张放尸体的房上坐着三个人。两男一女，刚才说话的是个大约四十多岁的中年啤酒肚大叔，秃顶的大额头下面是一张朴实无华的微胖大脸。

　　他旁边床铺——平整狭小的铁板床——坐着一个青年男人。男人板寸头，皮肤黯黑，长相普普通通，见过就忘的无特征面容。穿着一件带血的夹克衫，很脏的一条藏蓝牛仔裤，脚蹬一双镶有尖顶的靴子，正在抖个不停。

　　他右手一直往上抛着三枚硬币，感觉到苏菀的视线，男人倏然转身，一双冷静锐利的眼睛盯着苏菀，他报以疑惑迷茫的神情，回头又继续往上空抛着三枚硬币。

　　靠墙壁的最后一张铁板床缩着一个有些神经兮兮的年轻女人，她抱着一个黑色旅行包。及腰长发披散在身后，白嫩干净的脸是很讨人喜欢的包子脸，黑亮的大眼睛像是仓鼠似的从左到右瞅着其他人，瞅一遍，从右到左再瞅一遍。

　　这是间五百多平方米的停尸房，没有窗户，在苏菀左边有扇厚实长满铁锈的门，斑驳脏脏的黑白方格地板上散落些塑料瓶子零食袋。

　　苏菀前面靠墙的一边放着十张铁板床，其他二十多张床铺胡乱摆放着，中心往右有着一排排的木架子，架子上放着泡有器官肢体的玻璃罐。木架子最深处还有一张床与解刨仪器。

　　穆青接过苏菀递给她的矿泉水，朝苏菀面前蹲着的英俊男人表示歉意的笑了下，一口喝完矿泉水。

　　他们两人从门左侧角落上方的，黑白方格天花板的一个正方形洞口掉下来，下面堆了许多纸箱子。

　　若不是苏菀才从正方形洞口掉下来，她还真没发现黑白天花板上有一块是真的洞口，做的这么隐蔽。

　　该不会有什么秘密吧。

　　与穆青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里读到这句话。

　　缩在她腰侧的阿呆隐秘的拉扯着苏菀，想提醒她上方可还有人面兽呢。

　　“告诉你们一个坏消息，”苏菀拉着穆青走出旁边，对英俊男人甜甜笑着，“刚才跟着我们的人面兽，恐怕快要到了。”

　　“人面兽，那是什么东东？”年轻女人插话道，“你们引来的，自己解决，别想让我，还有阿景去送死！”她抱紧黑色旅行包，鼓着腮帮子气冲冲的瞪着苏菀。

　　“她……她就是那样的，我会帮你，”苏菀面前的英俊男人似乎有些不好意思的用脚尖蹭着地板，“我叫迟景，这家医院的儿科实习医生，刚才说话的小姑娘是阮星。”

　　缩在床边的阮星瞋怒的瞪了迟景一眼，不情不愿的嘟囔着，“对，我就是那个苦追阿景的厚脸皮爱哭鬼阮星。”

　　迟景尴尬的傻笑着，继续指着中年啤酒肚男人，“他是王勇王大哥，熟知W市所有路线的最好司机。”

　　“没那么夸张啦，不过这W市就没有我不知道的小门小路，我告诉你啊，”王勇撩开外面有血的衬衫，露出仿若五个月身孕的肚子，“甭管是繁华街道还是郊区荒野，那些个有名没名，有路没路，有人没人的地方，就没有我老王不敢去的路。”

　　迟景指着最后一个男人说，“他是——”

　　“——我自己对美女说，我是殷佳田，”他右手有力上举，握住三枚硬币，“今年二十四岁，单身，无父无母，无不良嗜好，家有十五万存款，还有一套小型房，美女要不要考虑个。”

　　“来个女人你就说一遍，你不烦我都烦了，”阮星毫不掩饰对迟景的爱意，憧憬的目光凝视着迟景，“看看人阿景，彬彬有礼的言行、温柔体贴的小动作，哪像你，哼，”她也同样毫无保留表示对殷家田的鄙视。

　　“我是苏菀，她叫穆青，”苏菀提起阿呆，用腰带绑住他的两只长长的耳朵挂在腰上，“先解决要下来的人面兽，要是被吞了，你们就在他们肚子里吵架唠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