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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冲突与争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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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瑾言森冷的目光瞥过缩在墙角的陈悦,脑中转悠着无数思绪。
“不要用枪,会引来月鬼,”他快速后退,砸开走廊尽头放着消防用品的玻璃铁箱,拉出里面输送大水的水管。将一头紧紧绑在旁边的红色铁柱,另一头扔到旁边的窗外,他准备用这根水管逃到楼下。
“米雪,你先下去,”段瑾言拿出里面的消防斧头,挥手砍下柳梦岚后面的月鬼,“柳小姐第二个,陈悦第三个。”
“不要,我……我想第二个,”经常跟着米雪身边的栗色卷发女孩握着一把西瓜刀,反常的叫道,“我想跟米雪在一起,我第二个好不好?”
她内心隐隐不安,怀疑惊惧的眼神时不时的瞥向段瑾言:那天与九个男生说话的是他吗,还是自己看花眼了?肯定是看花眼了,段学长怎么可能与轮-奸米雪的男生密谋。是吧,段学长温和有礼,怎么会做出那种事。
“阿悦,让她先下去,你帮一下段学长,”米雪跳上窗户,拽住水管回头对段瑾言说,“我会清理好下面的月鬼,你们快点。”
柳梦岚小心翼翼的抱着管子,几次探头不敢下去。段瑾言浅笑着安抚几声,直接将她推下去。
月鬼越来越多,黑色不明物质爬满脸部。血红双眼贪婪的望着两人,锋利的尖牙上下开合着,摩擦着嘴里残余的肉丝。
陈悦脸色苍白,眼瞳惊惧的晃着,她咽下唾沫,极力压制住跟段瑾言独处的紧张恐惧感觉,频频告诉自己那是错觉,但完全没有效果。她只想不管不顾的大叫着逃跑,嘶声大叫以宣泄心中的害怕。
她双手颤抖几次住不住水管,刚要探出窗户,肩膀被段瑾言猛地握住。
来了,陈悦绝望的想。
“段学长,怎……怎么了?”陈悦勉强笑着,抖着嗓子说,“米雪还在下面等我呢,段学长放开我吧。”
“抱歉,只是看你那么紧张,想缓解一下,”段瑾言浅笑着说,“如何,被我这个大老虎抓住,足以抵消你对高空的恐惧了。”
是在安慰她啊,陈悦放松的松口气。
“谢谢,我现在一点都不紧张了,”她抓紧水管,双腿用力。
背后一紧,陈悦突然被段瑾言拉下窗户!
眼前白光一闪,背后撕裂般痛疼,温热鲜血洒落在地。
陈悦脚步踉跄的栽倒,她苍白着脸,不可置信的问,“段学长,你为什么……为什么要杀我?”问完这个愚蠢的问题,她蓦然想到那天晚上看到的事情。
“不是猜到了,”段瑾言背靠窗户,平静的回望陈悦通红的双眼,“十分抱歉,可唯有你的命可以让米雪再次绝望,她的火系异能还没有完全觉醒。”
“那九个男生?”
“觉醒的必要条件罢了,”他跳上窗户,握住水管,“恨我?可你不是很享受米雪异能带来的好处。当她觉醒异能时,你很嫉妒不忿吧,即使猜到了她经历过什么,不是也没有过问几句。”
“我……我那是不想揭开米雪的伤疤!”陈悦砍下围过来的月鬼头颅,在月鬼包围中大声尖叫,“米雪看不到我,一定会怀疑你的,我求求你,我真的不会告诉米雪,她永远不会知道的,段瑾言我死也不会放过你!”
“死人才不会告密,”段瑾言耸耸肩,清俊的脸上笑容温和,“麻烦你了,请变成死人。”说完,他握紧水管,纵身一跳。
陈悦死前的哀鸣声引来更多的月鬼,浓郁的鲜血充斥阴冷的走廊。苏菀脸上蒙着一块黑色布料,背上捆着一床棉被。她本想援助一下段瑾言的,发现他根本用不着。
漠不关心的目光掠过仰面躺在地上被啃噬的陈悦,她握紧银白色骨刺,踮起脚尖悄然无声的往另一边的走廊跑去。路过一间值班室,苏菀搜刮了一堆医用酒精纱布碘酒等等。
照着段瑾言的方法,苏菀拽着水管跳到一楼。
迎面扑来一具腐烂冒烟的月鬼,苏菀侧身躲过,右手上扬,骨刺大力刺进月鬼胸腔,哗啦一声。腐烂变黑的心脏肠子顿时全滑下去,月鬼没有丝毫停顿,黑色锋利的指甲挥舞过来,苏菀身子一旋,骨刺插-进月鬼头颅。
拔下时,一股红红白白的脑浆喷溅开来。倒地的月鬼很快化为一滩黑绿色的液体,逐渐消失,只留下一个暗色的痕迹。苏菀皱着眉头,瞥了眼灰白色雾气中掩藏的稀薄阳光。
跳出铁栅栏,在原本的位置上苏菀找了一圈,才发现藏在公路对面两棵折断的雪松后面的装甲车。穆青用许多枯枝烂叶为装甲车穿上伪装衣,乍一看,还真发现不了。
问题是,她怎么会开?
苏菀故作不知,只在帆布包里挑挑拣拣,将粉兔子扔到地上。她拉紧脸上的布条,扛着骨刺,慢悠悠的往装甲车走去。
粉兔子阿呆倚靠自己娇小的身体快速跑到装甲车下,他动作利落的爬上车后面,借着一条细小的缝隙往内看。
这还真是一个意外之喜。
段瑾言端坐在驾驶座上,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裹住消瘦挺拔的身体。黑色碎发遮住眼角,高高的鼻梁丢掉黑框眼镜,薄唇紧抿,半透明的肌肤带给他一种若有若无的脆弱感。
但他镇定自若的面容与举手投足的淡然理智减弱了这份羸弱,让人乍看只觉得只是一个温润如玉、彬彬有礼的贵公子。
段瑾言晦涩茫然的眼瞳望着伪装过的苏菀。无论是那双印刻于心的猫眼,熟悉的身高步伐,还是后座那被撕开吃掉的零食。
他怎么可能认不出。
以为凭这挫劣的伪装,就可以骗过他吗。
她一如既往的没有信任他。
后面座位还坐着给米雪上药的柳梦岚,米雪露出来的皮肤被烧成黑黑红红的焦肉状,一只略微发白的眼睛怔忪的望着车底。穆青神智不清半昏迷的躺在另一侧,嘴里塞着一团布,两手被牢牢的捆在后面。
穆青下面的车底呆着一只粉兔子,他红宝石眼睛复杂的盯着头顶装置,双脚犹豫不决的蹭着水泥地,耳朵因为内心思绪变化而一颤一颤的。
他瞥见快要走到装甲车的苏菀,耳朵猛地竖直。轻轻叹口气,阿呆跳上车底盘根错节的管子铁器。爪子用力,拔下两个暗银色的按钮。
苏菀走到装甲车坏掉的侧门,屈指敲响铁门。
熟悉的男音从门内传来,“你的名字。”
那道声音似夏日惊雷,震动心神。苏菀喉咙因为紧张而发痒干涩,舔着干裂起皮的下唇,她开始慌乱想,要如何骗过瑾言。绝不能在跟着瑾言在一起了,她会害死他的,会害死他的。
“你他-妈的抢了我的车、我的人还有我的物资,小心你大爷我杀你个片甲不留!”苏菀压着嗓子,粗鲁的低声嚷道,“把里面的人给我放了,否则——”
“——否则?你好像还没有搞清楚状况,”段瑾言猛地推开坏掉的侧门,眼神如刀的划过苏菀全身,他冷冷的重新问一遍,“你叫什么。”
“你管我叫什么,把她放了,”苏菀上前一步,手中骨刺闪过冰冷的银光,直挺挺的横在段瑾言脖颈,破空声回荡在两人心中,隔断无形的绳索。锋利的银白色骨刺很快便印出一条艳红的细绳。
两人目光相触,同样的固执,同样的决绝。
段瑾言向后摆手,让米雪不要掺和进来。他绷紧下颌,眼瞳荡漾着黑色暗河,执拗的望着苏菀。他呼吸急促不稳,清俊的面容因为愤怒与希望染上病态的绯红。梗着脖子,奋不顾身的往前凑,即使鲜血染红领口,即使心中那么痛苦。
苏菀一把拽住段瑾言领口,闪烁着暗火的猫眼怒目而斥。“你就是这样在末世生活的,信不信我现在就杀了你!”
“我信,你何时顾及过我,”段瑾言凑近苏菀,直到眼睫相碰,呼吸共享。墨色的眼瞳卷着潋滟波纹,浓烈的情愫在眼中翻滚,他第三次问道,“说,你是谁?”
他握住骨刺的手微微颤抖,割破手心。温热的鲜血滴在苏菀指尖,从手指蔓延到心脏。滚烫炽热的热度容不得她回避,瑾言在给她最后的机会。
“……你不需要知道,”苏菀硬着心肠命令自己说下去,“被抢劫者与抢劫者还需要告诉名字,你耳聋了吗,我——”
“——米雪,回越野车上,什么都不要拿!”段瑾言后退几步,手指颤抖如同帕金斯患者,他连连冷笑着说,“很好,很好,真是个有情有义的人,菀菀,你莫要后悔。”
段瑾言倒退着离开,恳求的目光一直流连在苏菀身上。他在等,等苏菀流露出丝毫挣扎后悔的神情,他就停下再也不走,可她真的好狠。
该说,不愧是他爱的女孩吗,就连心狠都比他更胜一筹。
“瑾言,你的手……”柳梦岚趴到前驾驶座上,温柔小心仿若对待易碎物品捧着段瑾言受伤的手,小心翼翼的上好药,撕下自己裙子下摆为他绑好手心里的伤。
段瑾言敛下眼睫,眼瞳幽深讽刺,他虚搂住柳梦岚,清冽的嗓音沙哑暗沉,“别动,让我抱一下,”不同柳梦岚的喜极而泣,段瑾言无声大笑,嘴角勾起诡谲的笑容。
等到马达轰鸣声远去,苏菀松开被她咬烂的下唇,才敢回头望他一眼。笔直的空旷马路上留下两排残破的车辆,斑驳的血珠绽放于灰白色石路上,在鲜血聚集的地方摆着一盒草莓味的巧克力棒。
苏菀拿起盒子,发现里面装着一条用黑玉雕刻而成的蔷薇花项链。她咬紧下唇,忍住眼底的湿润,戴上项链。
“我做到了,真厉害啊,”苏菀蹲坐在地上,抱着那盒表层被人反复摩擦有些褪色的巧克力棒,“瑾言,我做的对吧,米雪觉醒了火系异能可以帮他,他本身又那么聪明,不受我的拖累,他一定可以活下去的,是吧,瑾言。”
“菀菀不会错的,”阿呆跳上蹲着的苏菀肩膀,毛茸茸的耳朵拭去滚落的泪珠,“菀菀的心意,他总会明白,”虽然那个段瑾言一点都不想要这种好,“他会长命百岁,受人敬仰。妻儿绕膝,子孙满堂。”
“……那就好,”苏菀咬住掌心,指尖摩擦着黑色蔷薇花,“我害了他那么多次,至少,至少这次请成全我卑劣自私的祈求,我受不了,瑾言,我真的受不了他再死在我面前,我会疯的。”
阿呆梅花肉垫轻抚着苏菀头发,望着灰色天际,红宝石眼睛有着浓浓的嘲弄,“他会活的很好。”
宛若行尸走肉的活着。
“他会娶妻生子。”
幻想会与他结婚的菀菀和孩子。
“他会成为万人敬仰的基地领导人。”
却保护不了他最想保护的人。
“菀菀,他的一生充实而幸福。”
麻木且绝望的活过五年,直到命运再次转动齿轮。
“菀菀,你的决定正确无误,”阿呆额头抵在苏菀额头,金属质地的声音平缓低沉,“请不要哭泣,你是对的,他会活下来。”
活下来,品尝他曾经咽下的苦果。否则,只让他一个人尝到那种滋味,多不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