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凌晨复活点》洛瑾花眠

40、偶遇

　　晨光暗淡微弱，浓郁的灰白色雾气萦绕在两百米开外。公路两边的办公楼隐藏在雾气之中，若隐若现似海上礁石。稀薄的阳光透不过雾霭，硬币大小的淡粉色圆点悬浮在东边。

　　遍布干涸血迹与碎石大坑的水泥路摆放着七具被啃噬殆尽的骷髅，一点微弱的动静就被惊醒的人群躲在门后，闪烁着恨意的眼睛随着苏菀的动作而移动。

　　天空寂静无声，表示现在没有狩猎的鸟类。趁着白天月鬼隐匿，苏菀紧握尖锐的长达半米的银白色骨刺跑出鸡排店，那辆侧门掉了的装甲车被阿呆修好，她拉开还有些倾斜的铁门，按照阿呆的指示摸索着键盘，虽然动作生疏但好歹开起来了。

　　从超市抢来的有五袋中等的珍珠米、三袋白面，十包挂面红薯粉条。四大桶食用油、十一包加碘盐、十三袋零零散散的鸡精味精等。卫生纸拿了四大卷、姨妈巾也拿了许多，还有二十三包香辣味的方便面，两大袋的饼干糖果罐头、饮料矿泉水等。少量不易保存的枣糕鸡排等被两人吃光。

　　穆青在第二天早晨就醒了，又休息了一天，在今天他们准备出发去医院。

　　尽量减少搬运的次数，等所有物资都搬上车后。阿呆坐到副驾驶上，嗓音平稳的告诉她如何操作装甲车。

　　“李清宇在国家一级甲等医院，”阿呆说，“M市市长患有心脏病的女儿只会在青蓉路的甲等医院治疗，你们见面的咖啡馆就在青蓉路，距离甲等医院只有两里路。

　　那天发生爆发的车辆众多，救护车能派的全都派出去，在这个时候估计就不会讲究什么等级化，他既然能认识柳梦岚，那他肯定在那。”

　　“第四天了，”苏菀躲开倒塌的楼房，驶过郊区最后一个十字路口，“军区里的人不会将柳梦岚接走吗，李清宇那个人不会放过任何机会，他们可能不在医院。”

　　“估计不会，”穆青躺在后面，身上盖着脏毯子，她闭着眼睛，声音中有点淡淡的嘲弄。“病毒爆发又不会专挑底层平民乞丐，政-府官员军队也有可能出现感染者，那些人养尊处优久了，不是特别重要的人估计全都忘了。

　　再说，军人也不是那么死板忠诚的，救一个体弱多病游手好闲的官家女还是回家救自己的老母亲、妻子，相信他们自己心里自有一个天平。”

　　“去看看，也许可以捞点医学设备的好东西，”苏菀向青蓉路拐去，瞟到空旷地下停车场等阴暗角落里堆满的月鬼。

　　“小青青，”苏菀突然叫道，“能请你不要将阿呆的事告诉任何人吗？我不想他被绑到实验室里切片。”

　　“我虽然是女人，但不是长舌妇，”穆青心里明白，在末世里管好自己就行了，不要对他人有过多的好奇，好奇心害死猫可是句至理名言。

　　“我看你舌头挺长的啊，”苏菀调侃着她，“与你接吻一定很有意思，小青青，哪天我们试试看谁吻计厉害。”

　　“菀菀，”阿呆插话道，“不要调戏老实人，你可以调戏我。”

　　“呦，这就吃醋了，”穆青一时兴起，开玩笑说，“我要是个男人，还不被你杀人灭口。”

　　“你是女人，”阿呆跳上大笑不已的苏菀肩上，撒娇的用耳朵蹭着她侧脸，“若你变成男的，我还可以考虑考虑。”

　　“个子挺小，心不小哦，”穆青笑的肚子疼，她躺回去，缓解胸口里的笑意。

　　苏菀大笑一场，笑的侧脸肌肉酸痛。路过公路两边的加油车发现没有一滴油，就连后面的超市都被搬空，直接连货架搬走，半点东西都没有留下。

　　装甲车驶过三个十字路口，往左边一拐，她轻轻呼出一口气，目光对向公路左侧那一条街上最大的建筑。

　　白色栏杆里围长着的枇杷树为后面十层楼高的医院印上些绿色剪影，医院正面对向公路。往后六百多米的横着两道装饰雄伟的金色铁门，宽二十多米的大门栅栏紧紧锁住，几个穿着保安衣服的骷髅仰面躺在大门前，前面是一排排的子弹孔与金色弹壳。

　　栅栏大门左边是一个巨大的停车场，里面有十几辆破损严重的黑色轿车，大门后面就是有十三个窗户的十层主楼，浓郁的雾气挡在三楼以上。

　　整个甲等医院占地五万多平方米，从主楼的一楼走廊或左右两侧可以到后面的七栋住院区，中心建有小型喷泉、假山等休闲娱乐场所。

　　苏菀把车停到医院后方，让穆青在车里看守。她扛着骨刺，帆布包里有着硬要来的阿呆。从正门进去，跳过一米多高的铁栅栏，绕过集玻璃花园健身器材和八角亭子的中心花园，她快速跑到前三栋住院楼层。

　　站在第七栋楼前面，沐浴着阴凉的阳光。太阳虽然没有任何热度，但这是唯一能打退月鬼的东西。进入楼房内，可就有一大批的月鬼在低吼着等她。

　　“月鬼在白天会昏迷，只要别弄出太大的声音就很安全，”阿呆突然说，“菀菀，我有些害怕，回去吧。”

　　“……不用为我遮羞，是我在害怕，”苏菀握紧骨刺，踏入第一阶石梯。

　　宽大广阔的大厅铺着金色藤曼花纹地板，昔日不染尘埃的地板现在被肮脏的血迹与内脏染黑。装饰得体优雅的内部，变成黑魆魆的恐怖片圣地。

　　墓地一样的死寂扑面而来，阴冷的空气带着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味道与浓重的腐烂味充斥着所有地方，苏菀踮起脚尖小心的走在走廊中间，鞋底踩上被吃剩的内脏肠子发出滑腻腻的咯吱声。

　　雪白的墙壁染上或喷溅式或涂抹式的血迹，一条像是内脏撞到墙面上被砸碎的血痕往下延伸，露出一堆红色的软塌塌的混合所有血肉内脏的似呕吐物的东西，几根肠子被苏菀踩在脚下，她捂住口鼻，紧皱眉头赶紧离开。

　　“瑾言，那个柳梦岚是心脏病，她应该在哪层啊？”苏菀跳过睡在走廊中间的月鬼，脚尖绊到一个穿着白大褂月鬼的胳膊，迅速支起骨刺，苏菀紧张的盯着月鬼，却发现它一动不动。

　　“官家子弟一般都会在医院的上几层，以市长的职位与柳青在机关里的表现估计在六七层，根据你说的，李清宇想必也在那，即使不在，问一下柳梦岚就会知道，”阿呆目光掠过楼梯，“这里是第二层，菀菀，坚持要杀李清宇吗？”

　　“坚持，”她扶着染有血迹的扶手，跳过横在楼梯的一只女性月鬼，“不杀了他，我无法安心。”

　　只要保持安静与警惕，六七层还是很好上的。苏菀走上一条稍微干净的走廊，正要挨个搜查。耳尖微动，她蓦然脸色一变，迅速躲到一面墙后面。

　　若隐若现的声音是她所熟悉的音色，清润温和却带着淡淡的疏离清冷。一如他用礼貌与微笑来掩饰自己的漠然与戒备——是段瑾言的声音。

　　不是她肩膀上五年后的段瑾言，而是那个几次为她铺路死亡的段瑾言。

　　“李清宇真的像你说的那样？”柳梦岚清脆甜美的声音带有怀疑的问道，“他要是真的强……那个奸十三个女人，他们为什么——”

　　“——报警？”是米雪的声音，她的嗓音变成觉醒异能后的嘶哑低沉，“你被强-暴了会去警察署里大大咧咧的说出自己被侵犯，百分之八十的女人不会去报警，更遑论，李清宇是诱-奸，他完全可以颠倒黑白的说是两情相悦。”

　　苏菀躲到更深处，暗叹道：段瑾言又开始忽悠人了，那李清宇那么爱面子怎么会强迫不愿意的女人。也不知道段瑾言给正直公正的米雪灌了什么迷魂汤，她也开始胡诌了。

　　“柳小姐，你若是还有些疑惑，可以留在这解答心中的疑问。”段瑾言嗓音清冽疏离的说，“你不过是个普通女人，我为何要大费周折的哄骗你，还费力不讨好的救只白眼狼。不过是看你受了李清宇的欺骗，善念一起想少一条无辜少女的生命。”

　　他话音一转，斥责的低声嚷道，“我来这是为了找些药品，与我们同行的伙伴从十一个锐减到三个，你以为我是在拿那些生命开玩笑吗。柳小姐，因为你知道药品放在哪才带着你的，我们可以选择自己找。”

　　“别丢下我，对不起，我错了，”柳梦岚焦急的解释道，“我是没想到他那么禽-兽不如，瑾言，对不起，我不是不相信你——”

　　“——柳小姐，我们不熟，声音小点，你想与月鬼面对面跳舞吗。”

　　几人的谈话声越来越小，苏菀躲到更深处，不敢望着段瑾言。她知道瑾言的直觉很强，视线长久的停留在他身上，他就会知道。

　　等到他们的脚步声消失，苏菀顺着走廊走到了倒数第三间房内。里面果然躺着李清宇的尸体，看来，瑾言极其恼火但还是很仔细的看了那封信。

　　“……不想跟他走？”阿呆跳上窗沿，俯瞰楼下花园，“菀菀，你明明想跟他一起走。”

　　“我现在控制不了自己，”苏菀卷起一床被子绑在背上，“等到能压制住病毒，我就去找他。”

　　阿呆的话被一声突如其来的尖叫声给打断，尖细的女声很快就消失，随之而来的就是月鬼刺耳的吼叫声。影影绰绰的暗影从对面楼宇里闪动，苏菀绷紧下颌，猛地冲出去。

　　第三层一路忍着恐惧与恶心的柳梦岚在跨过一个靠墙的男性月鬼时，后背似乎被她后面的段瑾言给碰了一下，她不由自主的倒向月鬼，手心用力撑住月鬼黏腻冰冷的胸膛，控制不住惊悚感，她嘶声尖叫。

　　三层楼道里的月鬼不算多，但挡不住闻声而来的其他月鬼。米雪指尖燃气橙红色火焰，呼啸着舔舐着前方的月鬼与自己，觉醒异能的经历她永远不想记起来。

　　恶心的触碰，刀搅的耸-动。她失控的觉醒火系异能烧死九个男生，也烧伤自己。是段学长第一个冲进来，不顾自己，脱下衣服试图扑灭她身上的火焰。

　　当厚实温暖的衣服裹住裸-露的皮肤，麝香味道被他衣服上淡淡的烟味冲淡。她内心疯狂的怨恨突然消失，身上橙红色的火焰似乎听懂她的心声慢慢湮灭。

　　熄灭的不止火焰，还有心中那股正气。

　　像现在，看到昏暗光线下隐隐绰绰的月鬼低吼着走来，她脑海中想到的竟是杀了旁边的柳梦岚。只因为，她白痴的害所有人于危险之中。

　　腐烂的臭味越来越近，第一个月鬼距离他们只有两三米。米雪目光阴森冰冷，她猛地勒住柳梦岚的脖子，毫不掩饰的杀气扑向柳梦岚。

　　她承认，自己变了，不复从前那个认真负责的女孩，她变成冷血残忍自私自利的人，只要有人威胁到她在乎的人，她都会毫不留情的杀死。

　　“米雪，住手，”段瑾言眸色浅淡的瞳仁瞥了眼紧跟米雪的陈悦，沉吟道：是时候了，潜藏的危险还是尽快消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