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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论确定关系的方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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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会因为什么事情而下决心确定恋爱关系?
安全区内的肉味迟迟不散,潮湿阴冷的水汽从下水道里蔓延上升。昏暗模糊的光线下,段瑾言靠在越野车旁苦苦思索。
“一个KISS,”他问劳伦,劳伦坐在一张米色折叠椅后,周围围着十几个精瘦男人看着他们打牌。他嘴里叼着一根烟,右手随意的甩出三张红桃二扔到桌面上,冰蓝色的眼睛促狭的眯起说道,“当然是KISS啦,给她一个火辣辣的法式湿吻,她还不束手就擒。”
“粗俗,好像你与她相爱只是贪图肉-欲的享受,”米雪说,她盘腿呆在越野车后阴暗的角落,腿边放着许多破旧的布料,撕扯衣物的嘶嘶声不绝于耳,她是用来做蒙脸的面具,“你要是不管不顾的抱上她一顿热吻,绝对会得到巴掌与冷眼。”
“管那么多干嘛,抱到床上死死的压住她,一夜过后不就好了,”金发蓝眼的小萝莉爱希亚出奇的奔放野蛮,她白皙手指卷着金发,骑在一个身姿高挑挺拔的黑人腰上,手上挥舞着牛皮鞭子鞭打在黑人腿上。
杨佳则完全不赞同,“你那样做,姐姐一定会恨死你的,”他单薄的浅蓝色衬衫洗到发白被汗水浸湿,手上因为练习砍刀磨出茧子。“送花吧,动画片里不是都这样,送姐姐一朵玫瑰花,她肯定就会同意了。”
玫瑰花?
这里可没有玫瑰花,就连一朵白色瘦弱的野花都没有。
段瑾言敛下纤长睫毛,低声询问穆青的意见。她与菀菀性格相似,在爱情观上应该也有共通的地方。
“我讨厌玫瑰花,”穆青单膝跪在下水道边,坚毅的眼神注视着湍急的流水,“那种娇柔脆弱的玫瑰花还是留给淑女小姐,我想,既然苏菀愿意与你亲近,那就表明她已经接受了你们的恋爱关系。”
……可他不确定。
菀菀若不亲口说出来,他心里始终惊惧的颤抖着,深怕她只是一时被同情愧疚所迷,做出让她勉强的事。
段瑾言扶正黑色眼镜框,跳上越野车。脚步极轻的绕过昏迷不醒的阿尔曼,从挂面箱子里找出粉色毛发肮脏结块的阿呆。
“确定关系?”阿呆红宝石眼睛愣愣的仰视着段瑾言,它垂下挂着银白色别针的左耳,金属质地的声音晦涩沙哑,“你已经对她告白过了……情书,一封情书也许可以让她下定决心。”
“总算有个靠谱点的建议,”段瑾言笑容清雅温和,抚摸着兔子纠结在一起的软毛,“在箱子里寂寞吗,要不跟杨佳一起玩?”
“……不会寂寞,”阿呆跳出段瑾言的手心,缩到后面物资的黑影之下,“有她的记忆,怎会寂寞。”
“随你,”段瑾言浅笑,在旅游手册后面撕下一张白纸。到黑市里用自己的早餐换来一支黑笔,他躲到越野车驾驶座上酝酿着如何写。
脑中推翻无数次草稿,右手灵活的转着黑笔以刺激思绪。他额头抵在微凉的窗玻璃,目光无焦距的望着人群。
安全区墙上的大喇叭还在播放着保安室有肉汤发放的消息,吱吱的电波声搅的人头晕脑胀。一些几次返回装作未领肉的男人被聚在保安室的士兵推开。大块大块的油腻腻的肉堆在铁桶里等待未领的平民,隐约的恶臭味随风飘逝。
苏菀觉得事出反常必有妖,让他们都不要吃,她藏好西瓜刀随着人群跑到保安室里去查看情况。
段瑾言转动黑笔的动作停止,收回视线。笔尖停在米黄色的纸上,思绪翻飞,胸口澎湃的热烈情绪随着笔尖游走宣泄在黑字中。
他眼睫半阖,嘴角的笑容愉悦轻快,总是湿冷的空气也如同暴露在仲夏阳光下透明温暖,玫瑰的芬芳萦绕在鼻尖,甜腻腻的蜂蜜就在舌尖蔓延到心口。
——嘭!
手肘突然撞到东西,手指轻颤,圆珠笔掉在地上滚到副驾驶下面。
段瑾言随意弯腰,手指向下,正要抹到圆珠笔微凉的塑料壳。
脑袋猛地爆炸开来,涌进纷乱嘈杂的一团杂物。
段瑾言脸色瞬间没了血色,惨白如尸。潋滟的桃花眼涣散无光,整个身体因为脑中的消息而剧烈的颤抖着,浑身气息疯癫黑暗,仿佛身处绝境之巅,全无生存希望。
或许是刹那时间,又或者是一辈子的光景。
他重新弯下僵硬冰冷的身体,手指几次将圆珠笔滑落。
段瑾言起身,头部撞上方向盘。他的眼里重新拥有光彩,一种执拗坚定的黑色暗影充斥瞳孔。
安全区的偏僻的角落里,几座破旧肮脏的帐篷里传来几声尖叫,粗重的喘息混杂着咀嚼的细碎声音微弱的响起。人群一时骚乱推推嚷嚷的想要回到自己认为很安全的小窝。
苏菀推开几个故意噌着自己的年轻男人,从后腰处抽出擦拭干净的西瓜刀。在男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下冷笑着离开。
“瑾言?”
苏菀站在越野车前面几米的地方,疑惑的看着坐在越野车车门口,脸色有些苍白的段瑾言。“被吓到了,难不成车里的阿尔曼变成月鬼了?”
“菀菀,别开这种玩笑,”段瑾言突兀的呵斥道,“一个人就敢随意的出去,你有想过我吗,不知道你若……”
“三天不打上房揭瓦啊,你,”苏菀挑起段瑾言的下巴,似笑非笑瞅着他,“难不成独守空闺,寂寞了?”
“菀菀……你啊,”段瑾言无奈的叹息着。
他右手按着苏菀后脑勺,左手捂住她的眼睛,身子前倾,薄唇小心翼翼的碰着苏菀唇瓣。
不敢用力,不敢舔舐。
他怕,怕只要加大一点力度,这个脆弱美丽的梦便会烟消云散。
菀菀,你可有一点喜欢过我。
……不,你可将我放在心里过。
不求永远,只求那么一刹那,菀菀,你可有一点点的喜欢。
潮湿的掌心中,苏菀不安分的睫毛骚挠着他的心脏。他温柔的,一点点的用舌尖探进唇瓣,右手抚摸着苏菀发丝,缓慢下移,触碰到她的后颈。
段瑾言轻轻的说了声,对不起。
手刀利落的砍下。
苏菀晕过去,倒在他的怀里。
……对不起。
菀菀,不要回来,那时丑陋的我不想让你看到。
将苏菀小心的放到后车厢,段瑾言将那封情书放到她胸口。推开劳伦身前的折叠桌子,他拽住劳伦的领口,低声叫道,“带着菀菀离开,现在就离开,刚才的肉里掺了月鬼病毒,不到两个小时,这里就会变成吃人的地狱,带着她,离开!”
“段兄第,你,你说真的?”劳伦瞪大眼睛,压低声音说,“病毒为什么会掺进去,你怎么知道?”
“别管我怎么知道,收拾好东西,立刻离开,”段瑾言余光瞥见下水道冒出一丝丝冰蓝色的电光,嗓音低哑晦涩的说,“我拖住雷系怪物,菀菀若问起,就说……就说我变成了月鬼,让她不要回来。”
“还要你拖,那么多人——”
此起彼伏的惨烈的尖叫声压住劳伦的声音,身边曾经那么熟悉的同伴突然眼睛变红,裸-露出来的皮肉一块块的腐烂,长出密密麻麻黑绿色的脓包,腥臭的绿色液体流淌在脸上,似污水里长满疙疙瘩瘩的蟾蜍。
迅速长出的锋利獠牙刺向旁边惊惧的人,大口吞咽着扯下红中带白的血肉,腥甜的鲜血如暴雨喷洒下来,填满地板缝隙流向湍急的下水道。
叫上所有人,劳伦吼叫着利落的转动着方向盘,带着身后十几辆车冲向隧道口。穆青开车,复杂的眼神凝视着段瑾言。轰鸣的枪炮声在耳边回荡,军人精良的武器对准混乱的人群封锁火力线,却防不住身边的战友突然倒戈。
惨叫、争吵、咒骂、抢夺,幼小的孩子攥着母亲缝出来的布娃娃站在路边大哭着被恐惧的人群推到,纤细的后背踏上一只只巨大的脚掌,直至死亡。有车的人歇斯底里的叫着,想要避开行人,无车的人拖住车主扔到地下,抢走车子。
那些弱小的,曾被人践踏唾弃的黑色老鼠爬出下水道,血红的豆眼闪烁着贪婪的红光,獠牙上下摩擦着,短小四肢快速灵活的抢占地面。上万的老鼠铺成一条黑色的大网,网住一个人,留下的只有一具具被啃光的白骨。
劳伦留下十几把枪支,足够段瑾言拖延一段时间。爬上安全区墙壁上的李清宇长了记性,不会随意的跳下去。段瑾言扔掉眼镜,眼尾上翘的桃花眼晕染红色,他冲李清宇挑衅轻笑,跑向铁门。
枪声刺耳,硝烟呛人,血色在眼前绽放,逼人的脚步就在身后。
……菀菀,那封情书,你会看的吧?
从不敢试图揣摩你的心思。
你那么善变,那么爱玩。
菀菀,我还记的你教我的歌。
尽管你说我五音不全,可那是我听过最好听的歌。
……
段瑾言右手扭曲的垂下,眼睛被雷电烧瞎。他无力的喘息,祈求菀菀不要回来,现在的他丑陋恶心的自己都看不下去。
……菀菀,你站在红色墙壁前担心我的样子真美,可不要这样,会让我错以为你喜欢我。
但那是不可能的。
……
身下黑魆魆的隧道仿佛永远也走不完,有节奏的脚步声就在身后,李清宇就在身后,漫不经心的走在他身后。
……菀菀,那包红糖真的很甜,巧克力棒也是我吃过最好吃的东西,现在嘴里好像还有巧克力的味道。
菀菀,那包红糖真的很甜呢,可不要吃太多,会有蛀牙的。
……
段瑾言左腿也被折断了,断裂的白骨刺穿裤子在水泥地上摩擦着,发出细碎微弱的沙沙声,那声音微弱低沉,持续不断,就像他的心跳,那样低,也那样固执的跳动着。
李清宇就站在身前,血色的眼睛俯视着爬在水泥地的他。惨白的指尖冒出一缕缕冰蓝色的电光,猫戏老鼠般的玩弄戏耍着在地上爬行的他。
脚趾被一根根折断,踩在脚底碾碎成沙。从脚趾、脚掌、脚踝到小腿、大腿,就那样一点点的踩断碾轧,还可以听见骨头断裂的清脆声,很快的一声,带来绵长的痛楚。
……菀菀,请原谅我软弱的逃避行为。
你知道的,我一直是个胆小鬼。
没有你,我活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