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凌晨复活点》洛瑾花眠

33、肉食

　　“为你惋惜，”门口逆光的女童说。

　　M市市长柳青卸下威严的负责人面具，只留下一个可悲可叹可怜的父亲真容。他指尖颤抖的为床上‘安睡’的女儿拉上白色被褥，长着老年斑的干瘦手指轻柔的抚摸柳梦岚长长的黑发。

　　房内没有开灯，家具挥舞着黑魆魆的触手等待吞噬。死寂冷清的空气因为门口渲染着光晕的门缝而改变。柳青坐在床边木椅，神色因为回忆儿时的记忆变得十分温柔怀念。

　　“真可惜，你女儿好像才二十一，”甜美轻灵的女童声音带着不怀好意的蛊惑，她脚步极轻的走到柳青旁边，血色眼瞳划过暗光。

　　“年轻的人儿只因为心脏病发便死了，还没有享受到美好人生，为什么是她死呢，她在幼年就受了那么多的苦，才刚刚绽放自己的光彩，处尝爱情的滋味，便死了啊。”女童用一种装腔作势的夸张音调咏叹道。

　　柳青的思绪被拉回现实，他捂住枯瘦的脸颊，流下浑浊的泪水，“梦岚，梦岚没死，她只是睡着了，对，睡着了，等天亮就会醒来。”

　　他不该让梦岚知道李清宇死了，或者，就根本不应该收买李清宇的人，让那冰系异能者杀了李清宇。

　　“真的？”女孩发出矫揉造作的惊喜声，“哦，那真是太好了，不用这样无知无觉的躺在床上，任由自己年迈的父亲孤苦伶了的哭泣，哦，真是太好了。”

　　“别说了，别说了，”老人趴在床上，消瘦的双肩颤抖着，“我求求你不要说了，我受不了，她妈妈将她托付给我，让我好好照顾她，我却将她丢到医院里……是我的错。”

　　“怎么会，爸爸，我从来没有怪过你，”女童走到床对面，昏暗的光线中看不清她的神色，只听她模仿柳梦岚的声音甜甜的说着，“爸爸，我爱你，虽然因为生病从来没有过朋友，没有到游乐场玩过，没有见过妈妈，但我还是最爱爸爸了，爸爸，我爱你。”

　　“梦岚，是你吗，梦岚，”柳青踉跄的站起，恍惚的摸索着，“是爸爸的错，梦岚，过来，让爸爸看看。”

　　“爸爸，我好想有些朋友，就像安全区外面的月鬼一样的朋友。”

　　“月鬼……那，那不行——”

　　“——不行，爸爸，我最恨你了，就是因为你找女人，妈妈才死的，我恨你，”女童发出尖细的叫声，歇斯底里的叫道，“妈妈离开了，你也滚吧，我恨爸爸，我恨你！”

　　“别恨爸爸，别恨我，”柳青脚步不稳的栽倒在地，抱住女童的双腿恳求着，“我只有你了，梦岚，爸爸只有你，好，好，给你朋友，许多许多的朋友。”

　　“真的？”女童勾起诡谲的浅笑，血色瞳孔冷冷的看着脚下痛哭的老人。

　　“我一会就去给你找朋友，梦岚，你别恨我，别恨我。”

　　“不要，”女孩挣扎着想离开，踹开柳青，冷笑着说，“才不要，你肯定是在骗我，就像你骗我不会娶老婆，我现在就要很多朋友，现在就要。”

　　柳青额头撞到地板，发出沉闷的撞击声，也撞在他的心里。他气若游丝的喘息着，瞳孔涣散。

　　“……梦岚，梦岚别恨我，我只有你了。”

　　“我要朋友。”

　　“我，我这就去给你找，”柳青拽住床单，艰难的站起，“我这就去找，梦岚，别恨我。”

　　“只要给我朋友，我就爱你，”女童轻笑着说，“只要月鬼朋友哦，爸爸，最爱你了。”

　　“可……可这里没有月鬼，”柳青脚步不稳的扶着墙壁走到门边，惨白灯光投射到他眼中，他的眼里血红一片，脖颈蔓延处一片片的暗红色痕迹。

　　柳青抓挠着发痒的脖颈，嘴角流出白沫，“找人捉几只来，对，把肉割下来放到饭里，就这样，有了朋友，梦岚就不会恨我，真好啊。”

　　“是的，有朋友，梦岚就不会恨你，广场的储物室里有扇门，门后有许多肉猪，让月鬼咬他们，然后割下他们的肉放到饭里，爸爸，知道了吗？”

　　“知道了，”柳青脖颈被他抓出血，他急促喘息着越抓越用力。

　　“真乖，爸爸，有朋友了，梦岚才会爱你哦。”

　　女童笑容甜美纯净，蹦蹦跳跳的跑出房间。酒店十三层的一间房间还有白天战斗的痕迹，一滩凝结的血迹开在坑坑洼洼的地板上，残留的血腥味刺激着女童食欲，她瘪嘴，捂住鼻子快速离开。

　　酒店门口的士兵不会太注意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再加上她身上不像藏着东西的样子。女孩走过两条长着葱兰的小道，拉上黑色帽檐挡住惨白如死尸的皮肤与一双血红的眼睛。

　　通往外出安全区的铁门口站着一个焦急等待的中年妇女，有着厚厚青紫眼袋的疲倦眼睛看到女孩后瞬间亮起，她搂着女孩连声向门口士兵道谢，抱着她挤进人群中。

　　中年妇女名叫王莲，在第一天来到安全区的时候，因为怀里的女孩被发现有着血色眼睛而大声尖叫过。她的丈夫在路上被流窜的车队所打死，所有的食物都被抢走。被绑在车后时，是女儿岚岚呼唤来月鬼杀死车队里的人，才得以逃脱。

　　他们的帐篷用许多细碎的布料拼拼补补，被岚岚戏称为花蘑菇。王莲放下怀里的女儿，神色忧虑的说，“饿了吗，怎么跑那里去了，这里的食物还那么多。”

　　“不好吃，”岚岚冰冷的眼瞳软化些，她揉着肚子倒在潮湿的床垫上，抱怨说，“这里的肉猪都不好吃，血的味道有股馊臭的感觉，好难吃的，妈妈。”

　　“岚岚，是妈妈太没用了，”王莲自责的揪着双手，抱住岚岚，吻上她苍白的脸颊，“妈妈今晚出去，那越野车里有只小肉猪长的挺好，晚上给你捉来，可好？”

　　“好啊，我刚才让那个什么市长给我找同伴了，”岚岚天真的笑着，“月鬼不会伤害我，有岚岚保护，妈妈也不用每天辛苦打猎，还要被坏男人欺负。”

　　王莲惊讶的瞪大眼睛，急躁的握住女孩双手嚷道，“你让市长给你找同班，他有没有伤害你，啊，他肯定知道你是月鬼了，我们走，赶在他们来杀你之前赶紧走。”

　　“妈妈，我才不是恶心丑陋的月鬼，”岚岚嘟着嘴唇，突然动作敏捷轻盈的跳出王莲怀抱，一眨眼的功夫，快速的跑到帐篷另一角。

　　“那么丑的月鬼才不是我，我是美丽强大的月人！”岚岚皱着眉，扬起下巴得意的说，“漂亮哥哥都说了，我是最强的月人，只要完成哥哥的任务，我就能去伊甸园，妈妈……别哭了。”

　　岚岚慌乱的擦拭着妇女脸上的泪水，抽噎道，“妈妈，不要哭，岚岚会保护妈妈的，哥哥说了，只要到了伊甸园，就不会有坏男人欺负妈妈与岚岚。”

　　“嗯，不哭，”王莲苦笑着，“漂亮哥哥还跟你说什么了，只要你让市长弄出许多月鬼吗？”

　　“哥哥不让说，”岚岚咬住嘴唇，为难的眨着眼睛，“不过妈妈要听，我就唔。”

　　王莲捂住岚岚的嘴，皱眉轻叹。那个所谓的漂亮哥哥，她从来没有见过，也许他们月人有特殊的交流方法。

　　她抱住女儿幼小的身体，看着她稚嫩的面容，心里再一次下定决心。

　　不管女儿变成什么样，她都是自己的女儿。

　　就是……就是女儿的食物是人类，她也会咬咬牙给女儿捉来。

　　晚上定时发放食物的时候，安全区墙壁上安着的大喇叭一连声的播放广播，‘请所有人到保安室领取今晚的食物，市长为了庆祝围剿月鬼成功，特意请大家吃一碗肉，请大家到保安室领取今晚的食物，一碗肉，过时不候。’

　　沙沙的电波声回荡在安全区内，场面一时寂静无声。随后，所有人纷纷起身，涌向保安室。

　　王莲牵着女儿岚岚沿着偏僻墙角走到越野车旁，小男孩握着一把短砍刀在车后面挥砍劈砸。岚岚血红眼睛看到小男孩，眼睛都开始发亮。

　　王莲拉紧岚岚黑色的帽檐，带着她走到车门前。黑色越野车上坐着一个四肢纤细，身量娇小的少女。她穿着黑色白条纹运动服，宽大的领口松松垮垮的拉下，露出下面一件白色体恤。少女齐耳短发映着有些稚嫩干净的面容就像末世前不谙世事的学生。

　　她嘴里衔着一根巧克力棒正在喂后面抱着她的男人吃，少女背后的男人穿着末世很普通常见的绿色迷彩服。松垮的衣服紧贴他挺拔消瘦的身体，黑色碎发遮住眉毛，浓密翘起的睫毛挡住森冷凛冽的眼瞳，他眼底严重的青紫与半透明的肌肤给他淡然理智的气质夹杂了异样的颓废美感。

　　段瑾言幽深冷冽的目光瞥了眼王莲，淡淡的说，“请离开，这里禁止闲杂人等进入。”

　　“我……这是我女儿岚岚，”王莲胆怯的缩着脖子，小声的低声解释，“她一个人很寂寞，能跟你们的小孩玩玩吗？”

　　“她脸色怎么那么苍白？”苏菀挑眉，懒懒的说，“我看她也没有很寂寞啊，想玩就跟杨佳自己说。”

　　“姐姐真漂亮，”岚岚甜甜的说，“漂亮姐姐，我可以跟小哥哥玩吗？”

　　“我不玩，”杨佳插嘴道，“我还要练习刀术，没时间跟小女孩玩。”

　　“喏，他自己不玩，”苏菀耸耸肩，抽-出一根巧克力棒塞进嘴里，“广播不是说有肉吗，你们怎么不去？”

　　“哦，待会，那肉肯定会有的，”王莲紧握岚岚的手，有些紧张的说，“你们呢，怎么不去吃，那可是肉，至从末世后，好像很久都没吃过肉了。”

　　杨佳抱着砍刀走到越野车门口，略有些好奇的斜睨着带着个黑色大帽子的女孩。女孩露出来的一丝肌肤苍白如纸，淡淡的青紫血管从脖颈蔓延到脸颊。她的气息死寂混乱，根本不像是一个小女孩的样子。

　　“好的，我这就走，”王莲见问题始终没人回答，有些尴尬的笑着牵着岚岚转身离开。

　　身边经过的人俱都抱着一碗肉汤，浅黄色的汤水里放着一块块肉红色带着点乳白色肥肉的大块肉，一层稀薄的白色棉絮状飘散在汤面上。隐隐约约的恶臭味从碗里飘来，端着肉汤的男人狼吞虎咽的咽下大块肉，眼底有着贪婪疯狂的色彩。

　　王莲拽紧身边的岚岚，眼里充满愧疚不安。

　　恐怕过不了多久，这安全区内的几千人都会变成以人为食的月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