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凌晨复活点》洛瑾花眠

32、敌人

　　酒店窗棂向前延伸十几厘米，这个距离足够阿尔曼抓住边沿跳上窗台。两块丝滑厚实的天鹅绒窗帘紧密的拉起看不清里面情况，但一些细微低沉的声音还是能够听见。

　　内部安全区全靠灯光照明，昏暗幽深的灯光静静的洒在这栋大楼外。消毒水的味道始终萦绕在鼻尖，脚下几百米的酒店门口停放四辆深绿色装甲车，十几个身穿防弹衣的士兵在门口来回巡逻。

　　阿尔曼跟着劳伦的指示躲过窗外的摄像头，他向后摆手，示意劳伦上前。

　　屋内的交谈逐渐加大声音，沈震年的声音不复阳光坚定，变得有些浑厚低沉，“……没必要杀她，一个小孩而已。”

　　“你心软？”另一道粗犷沙哑的男音说道，“小孩子敏-感，爱哭闹撒娇，你要是暴露了，那我们的合作就终止。”

　　“哄哄便好。”

　　“哄哄就好？”粗犷的声音冷哼，吞咽酒液的响声传来，“抱到你床上哄，恐怕晚上就死了。”

　　“不，两三晚才会，”沈震年起身，酒杯碰撞的清脆声清晰可闻。“特意让安全区建在地下封闭的空间，你的敌人如你所愿正晕着，不去解决？”

　　“现在可是白天，你还真是胆大妄为，不怕被人发现跟外星人合作。”

　　“我又不准备保住这个基地，”沈震年的声音冷如冰霜，“管好你自己，我们还可以再次合作。”

　　“那……这里的人？”

　　“用不着管，他们的生命韧如野草，不会轻易的死去。这是我神的神圣旨意，是大自然宠爱的恩赐。这个世界，是由贪婪狡诈的胜利者所统治，种种不公平不合理的规则约束着所有。

　　生存的果实不会属于灌溉者，只会被那些无节制的索取的掌权者所夺取。而我们！我们在这一刻，将会用神的旨意，来洗刷这个污秽肮脏的世界！”

　　屋内一片死寂，两人不再说话。

　　劳伦高大粗壮的身体缩成一团躲在窗棂上，魁梧似熊的身体蜷缩着十分好笑。他挠着卷曲胡子，冰蓝色的眼睛晦暗不明。

　　他挪动一下蹲麻的双脚，对阿尔曼指了指窗户，又指了下他的弓箭，示意让他用弓箭攻进去。他在后面支援，用火力压制敌人。

　　阿尔曼点头，脚尖踮起，从背后拿出一支暗绿色的箭矢对准玻璃窗户。

　　阿尔曼指尖拉起弓弦，弹性极佳的弓弦微微颤动。翡翠眼睛凛冽冰冷，他抿紧嘴唇，拉成一条直线。

　　尖锐的棱形三角箭头刺破玻璃，在平滑的表明留下蜘蛛网状的银白色裂痕。转眼间，玻璃如水瞬间绽放，清脆刺耳的破碎声在耳边轰鸣，箭矢势头不减的刺穿暗红窗帘冲进屋内。

　　阿尔曼跟着箭矢跳进窗内，不停的拉弓、对准、射箭。拉弓、对准、射箭。

　　窗帘如舞女裙摆摇曳生姿，翩然而下，露出后面惊讶的两人。

　　沈震年反应过来，扑向黑曜石长桌，右手伸进抽屉，额头却被冰冷的枪口抵住。

　　沈震年旁边的人与其说是人类，不如说是类人外星人。他的外形像地球西方人，身材壮硕高大，古铜色的肌肉上布满条条肉白色的巨大伤疤、他仅在腰间套了件暗银色盔甲，脚上穿着带马刺的铁皮高靴。

　　男人披散在身后的头发是粗硬卷曲的黑发，没有眉毛。深色刚硬的脸部从左眉间到右边耳朵横着一道对比脸色肌肤极浅的伤疤，铃铛大的眼睛凸起，在脑袋两侧可以任意变换眼珠方向。眼白是夏日夜空般的墨蓝，浑浊幽深的绿色眼睛阴鹫森冷。他就站在原地，阴冷的绿色眼睛至阿尔曼出来后就一直盯着他。

　　“你认识他？”劳伦举着手-枪抵在沈震年额头，疑惑的说，“不会他也是外星人吧。”

　　“沈柯萨若在哪？”阿尔曼望向沈震年问。

　　沈震年耸耸肩，余光瞥着劳伦动作。

　　“吉萨普，”阿尔曼的弓箭瞄准男人，“交出项链。”

　　男人哈哈大笑，沙哑的笑声低沉嘲弄，“想要游戏联络器？我可没输——”

　　男人话音未落，整个人如同一发炮弹撞上阿尔曼。身在空中，两手上扬，幽蓝色的光晕中，一柄血色月牙大刀出现在手中。

　　男人大力一挥，刀面砸中阿尔曼躲开的瓷砖。棕色瓷砖应声而裂，砸出一个大坑。

　　沈震年趁机推开劳伦，推翻沙发躲到后面。劳伦拨开安全栓，手-枪砰砰砰的射到沙发上。片片白色棉絮似大雪纷飞而下，枪炮轰鸣声嘭嘭作响。

　　火光照耀，硝烟弥漫。

　　男人手中大刀闪烁着幽蓝色光芒瞬间变为两柄大锤，他低吼一声，跳上空中，圆形大锤砸向阿尔曼。撞击的余波让劳伦有些发晕，他低声咒骂着扔掉手-枪，抽-出背后机关-枪，大叫着向扑上来的沈震年发射。

　　房间大门被打开，十几个精英士兵堵在门口，齐刷刷的枪口对准阿尔曼两人。沈震年一脚踹开劳伦，叫道，“开枪！”

　　“他是假的沈震年！”劳伦跺倒桌子，拽着阿尔曼躲在桌后。“想想你们真正的沈震年什么样子，再想想他下的命令是什么！”

　　男人嗤笑一声，大锤变为长-枪。他啐口唾沫，吼叫着跳上桌后，长-枪猛力一刺，接连发招，打的阿尔曼连连后躲。劳伦慌忙往后躲，机关枪突突的射向男人，嘴里还不忘煽动士兵。

　　“想想你们的长官沈震年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要是不信，就搜身或者检查一下他的脸。”

　　沈震年右手转悠着一把黑色□□，他神色冷凝，目光如炬的看着门口有些迟疑的士兵。倏然，杀戮枪口朝向士兵，死亡的讯号刺入带头一人。

　　这下，无需疑惑。

　　门外士兵的枪口一致对向沈震年，火光过后。沈震年全身如筛子，艳红的鲜血不断涌出。他冷硬的脸上勾起一抹快意欣慰的浅笑，坚定的目光看着窗外，低声叫了声，“我等神的使者决不会屈服于武力之下，我等大业必会成真。”

　　阿尔曼左胸口往内瘪了一块，右手无力的垂在身前。他侧身蹲下躲过男人挥来的长-枪，有力的右腿踹到男人两腿，趁着男人脚步有些不稳，他欺身上前，拳拳到肉。

　　劳伦站在墙边，扔掉没有子弹的机关-枪，抢过门后一个青涩士兵的冲锋-枪射向男人。

　　男人挥舞着长-枪似一把坚固的盾牌，他矮身旋转，长-枪猛地一刺。阿尔曼极力往后退，却不防脚下一个踉跄，蹒跚倒地。男人恼怒的低声叫道，长-枪乱舞，幽蓝色的光晕逐渐裹住男人，很快就消失不见。

　　尘埃落后，地面一片狼藉。

　　沈震年的尸体仰面倒在坑坑洼洼的地板上，血腥味混杂着尘土味充斥着这间卧室。阿尔曼胸口剧痛，自身所带的治愈力不足以让他快速复原。

　　“你们是谁，是怎么进来的？”门口一位中年精瘦，脸色苍白的男人军官叫道，“进来想做什么，为什么与他们打起来？”

　　“长官你好躲问题，”劳伦手里的冲锋-枪被那个士兵夺走，他靠在布满弹痕的墙边嘿嘿笑着说，“我们就是那个……那个水道工啊，不是让我们去把下水道疏通一下吗，谁知道跑这里了，嘿嘿嘿。”

　　“胡扯！”男人吼道，“下水道怎么可能连到这，快说，否则将你们压入牢中，严加审问。”

　　“哪里那么大的硝烟味？”士兵背后突然传来一声微弱苍老的男音，士兵散去，M市临时负责人柳青拄着拐杖站在走廊，他身边跟着三个精壮保镖，其中一人背着他女儿柳梦岚。

　　柳青头发全白，脸部皱纹多的让人觉得他已经风干死亡。他偻曲着身体，微微颤抖的双手拄着一根暗红梨木拐杖。浑浊的黑眼蒙着一层眼翳，眼角流出老年人特有的分泌物。

　　劳伦上次见到他，他还精神矍铄、老当益壮的样子，不过几日，就成现在这个样子。

　　“市长，地上的死人不是沈副司令，”一个机灵些的士兵抬起沈震年的头部，大力揉搓着他的脸，“他的脸有整容迹象，在最后念叨的话也表明他是恐怖-分子苹果会一员。”

　　“对对，”脸色苍白的男人军官插嘴道，“那些恐怖-分子正是在端午节第二天在各大交通运输上放病毒的人，现在还企图暗中占领安全区，幸好被我们发现了，他们的诡计不会得逞。”

　　“将尸体抬走，锁住这个房间，加强巡逻，”柳青气息微弱的说，“我累了，剩下的事就交给你去办吧，”他对最前面的中年军官说。

　　“他们跑了！”一个发现劳伦两人跳窗的士兵大声嚷道。

　　“跑了就跑了，恐怕还是他们发现这人假扮沈震年，混进安全区，”柳青转身，气息颓败，低声说道，“跑吧，都跑吧，全跑光吧。”

　　窗外急速下降的劳伦紧抱阿尔曼的脖子，利风灌进嘴里，在耳边呼啸而去。坚硬的大地旋转着扑向他，楼房残影还映在瞳孔里，地面已迅速接近他。劳伦头晕目眩的跌坐在地上，傻笑着嘟囔。
　　阿尔曼喷出一口血，脚步蹒跚着倒在劳伦身上。

　　“赶紧走，赶紧的，”劳伦将阿尔曼的一个胳膊放到脖子后，搀扶着往铁门出口走去。

　　越过铁门口的尖桩栅栏，污浊刺鼻的气味扑面而来，喧嚣吵闹的叫声一如以前。劳伦近乎于欣喜若狂的看着、听着、闻着，他可是差点就回不来了。

　　段瑾言的身影挤过熙熙攘攘的人群，他身上的衣服潮湿沾满落叶泥水，黑发狼狈的贴在苍白如纸的脸上，潋滟的桃花眼晦涩幽暗。

　　“阿尔曼，起来，”段瑾言握住他的手，拉着他往越野车走去，“菀菀晕过去了，快点。”

　　“你找他有什么用，他又不是一声，”劳伦因为与阿尔曼一同经历危险，已经将他当作可信赖的伙伴，见段瑾言不清不楚的拽着受伤的阿尔曼，不满的叫着，“就算他是一声，他现在也手上了。”

　　“无事，苏菀萨若如何？”阿尔曼缓慢移动着翡翠眼瞳，嘴唇干裂出血，他望着段瑾言说，“走，萨若要紧。”

　　黑色越野车内，穆青脱去苏菀湿透的衣服，给她擦拭身体，换上干净整洁的服装。杨佳从人群里走来，提着一个塑料水桶晃晃悠悠的走着，清水洒了一地。

　　米雪换了衣服，撕下一块深绿色的布条遮住脸部。她靠在越野车边，前面堆放着篝火，简易铁锅里烧着热水。

　　阿尔曼忍住喉咙血沫，跳上越野车。穆青下车并关上车门，他靠在车门上，喘息着用水果刀刺进瘪下去的左胸口。温热的鲜血流淌在银白色的刀面上，将血小心仔细的抹到苏菀断裂的右腿，他眼前阵阵发黑，彻底晕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