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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牢中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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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尔曼讨厌这里,讨厌污浊难闻的气味,讨厌帐篷里细碎的声音。讨厌欺侮萨若的人,更讨厌跟大胡子劳伦呆在下水道里。
湍急的流水卷着船体碎屑撞上阿尔曼浸在水中的双腿,他两手紧紧抓住下水道上面的井盖。井盖由一根根铁块组成,暗红的铁锈被水流一次次冲进水中。
“阿尔曼,这便走,”满脸络腮胡子的劳伦抹了把脸上水珠,叫道,“嗨,你还是个旱鸭子啊,芳心,跟着我保准你能踏上硬邦邦的土地。”
“任务,搜查沈震年,”阿尔曼板着脸说,“地上能走。”
“可我走不了啊,那么多枪-炮,”劳伦抓住阿尔曼的手,带着他在下水道往东边逆水游去,“这么有意思的十,当然咬算我一个。”
阿尔曼跟在后面绷着脸不回答,他怕一说话,那漂浮着尸体的污水便会灌到嘴里。
段侍卫在早上临走时告诉他去搜查沈震年的房间,他怀疑这个沈震年根本就是别人假扮的。并特别强调,沈震年有可能伤害沈柯。
阿尔曼照顾了沈柯几天,绝不能坐视不理。他收拾好武器后,这个大胡子劳伦就跑过来靠在越野车上,嘿嘿笑着说,“你要去哪呀,段兄第跟你胶带了什么?”
“去沈震年房间,”阿尔曼如实回答,“段侍卫怀疑沈震年是假的,伤害沈柯萨若。”
“假的?”劳伦指腹摩擦着卷曲的胡子,冰蓝色的眼睛怀疑的望着阿尔曼,“化妆成沈震年吗,登登,我也去!”
劳伦去车里找了三把冲锋-枪,四把机关-枪。金发蓝眼的爱希亚握着带倒刺的鞭子正在空地上鞭打她的新奴-隶,看到劳伦风风火火的要走,不满的冲他嚷道,“哥哥,你去哪?”
“蜜蜜,”劳伦边跑边说,“出去玩要记得带山恩、吉普,我很快回来。”
阿尔曼笔直的站在安全区铁门前,两扇厚重结实的铁门紧紧闭合,门前四五米的地方放着尖桩栅栏,十几个身披累累炮弹的士兵在门前巡视,一个中年大肚的男人从旁边保安室里走来对他说,“你是木系异能?有什么事吗?”
“去搜查唔唔唔,”阿尔曼将要说出口的话被劳伦堵住。
“哈哈哈,没事,美食,”劳伦哈哈大笑,“他傻乎乎的一个疯子,我折旧带他在。”
劳伦拖着阿尔曼走到临近下水道的偏僻地方,“不知道不能说吗,你他-妈的襄让我们被捕入狱啊。”
“为何。”
“我说你是真的不知道还是装的,”劳伦想到刚才在铁门前的事,胸口因为闷笑而颤动着,“外星人都像你那样傻乎乎就好喽。”
阿尔曼无言,翡翠眼睛望着周围。这里是东边安全区内部的下水道,蜘蛛网般盘根错节的下水道通向四面八方。急速的水流打着卷在水泥通道口盘旋,几具发白的尸体浮浮沉沉的在水面荡漾。
水流哗啦哗啦的撞上身体,潮湿的恶臭充斥鼻腔。脚底悬空的感觉让阿尔曼有些不适应,他是陆地的战士,天生不会水。
后面慢慢浮上密密麻麻的一片两点血红的光点,飘忽的光点一开一闭的向阿尔曼两人移来。
“速度快点,”阿尔曼抽-出背后的暗绿色弓箭,尖锐的箭矢对准光点,“有怪物。”
“你以为我不想吗,”劳伦嚷道,“背着你一个两米多的男人,我能游快吗!”
水流往两边移去,血红光点露出真面目。黑色毛发贴在苍白鼓鼓的身上,黑色的豆眼变成血红眼睛,长长的须子浸在水中,四肢长出钩状的指甲——那是变异老鼠。
密密麻麻的一片像是夏日水中蝌蚪,老鼠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口中锋利的牙齿嘶磨着吱吱作响。
劳伦突然放下阿尔曼,“抱住我的要,别乱动,”他举起胸前的冲锋-枪对准那片仿若血色星空的老鼠。
火光照耀,炮声刺耳。暗色的水流溅起血色水花,泛着阵阵涟漪。
小型身体的老鼠动作敏捷快速的潜入水底,摆动着四肢冲向目标。劳伦大声咒骂,拽住阿尔曼往下水道墙边游去。
脚尖蹬住一个凸出物体,劳伦扔下没有子弹的冲锋-枪,利落的换上另一把。突突的枪声在空旷的下水道内回响,子弹咚咚的落入水中溅起水花。
数不清的老鼠扑向毫不设防的猎物,獠牙已迫不及待想要啃噬血肉。尖锐的爪子钩住衣服,牙齿瞬间咬上去。
劳伦脸色铁青的拍掉身上的老鼠,拽着阿尔曼往后退。
但退无可退。
脊背撞上冰冷潮湿的墙壁,他啐口唾沫,苦笑着挠头在心里对爱希亚说声抱歉。他没有信守承诺,回不去了。
脚尖蹬住的凸出物体猛地往下陷,两人猝不及防的往后倒。河水灌进口鼻,无数只老鼠趁机冲上去试图咬下一块肉。
汹涌的水流冲刷着身体,阿尔曼后腰使力,双手胡乱的在周围乱抓,手肘撞上硬物传来火辣辣的痛楚,他身子反转,脚尖使力,笔直的撞到一面墙。
劳伦哀嚎着四脚朝天的倒地,他脑袋发晕,呲牙咧嘴的揉着后颈坐起。
“哇……这是啥子?”劳伦惊愕的瞪大眼睛。
头顶因为劳伦误打误撞踩实的暗门瞬间合上,涌进来的河水哗啦着洗过两人后汇向四周长方形的通道。几只老鼠被挤在墨蓝色的暗门压成肉泥,血水砸在额头,劳伦随意抹去。
阴冷潮湿的空气裹住两人,劳伦打了个喷嚏。揉着鼻子眯眼看向四周无数个铁笼子里的黑影。奇形怪状的黑影倒在笼子内,粗重的呼吸混着细碎的呻-吟在耳边炸响。似乎听到了动静,那黑影缓慢的移动着,嘶哑的吼叫声低低的叫着。
这里的空气出气的干净,阿尔曼神智一清,舒服的叹口气。有些可惜的暗想:应该把仙人掌也带来的,她一定喜欢这里的空气。
“一样,”阿尔曼推开劳伦举着的机关-枪,见他不解,又说了一遍,“一样,你,一样。”
劳伦实在听不懂,掏出口袋里被水浸湿的几根烟丢掉,拿出打火机。
喀嚓一声后,橘黄色的火苗照亮这里,也照亮笼子里的黑影。
——竟全是人类。
虽然脸色惨白瘦弱,神情萎靡不振。衣衫尽碎勉强避体,偻曲着身体蜷缩在笼子边角,畏怯的举着双手挡住脸。像常年呆在黑暗下的动物般恐惧他们在那呜咽着,但确实是人类。
“他,”阿尔曼指着一个稍微壮些的男人,“抢苏菀萨若。”
劳伦眯起冰蓝色的眼睛探究的望着左边笼子里的一个男人,他穿着破碎的衬衫靠在笼子边,身体消瘦如骷髅,剃光头,眼底深深的青紫。无声的双眼呆滞的看着劳伦。
要是他的眼神再凶些,身体再壮硕些,就更像第一天抢劫苏菀物资的男人。
“缘来跑这来了,”劳伦揪着自己卷曲浓厚的胡子,“他手下还跟段兄第女人打了一架,哎,谁抓的,为民除害啊。”
“走,”阿尔曼手中箭矢对准前方,率先往前走,“任务。”
“OK,”劳伦耸耸肩,扛着机关-枪跟在阿尔曼后面。
黑魆魆的影子潜伏在暗处,沉闷的脚步声回荡在寂静无声的空间内。越往里走,味道越发污浊刺鼻。这里粗略一看就大的惊人,劳伦刚才默数了一下笼内人数,发现有上千余人。
闪烁着野兽般光芒的人类爬伏在笼内,幽幽白光的骨头在笼子内一闪而逝,几根被吸光脑浆的头颅丢弃在笼子外面,黑洞洞的眼眶仰视着劳伦。
无数贪婪的窥视目光似一根根银针刺入劳伦身体,他绷紧下颌,抖了抖身体。这种明知道对方想吃他,却不能杀的感觉真憋屈。
“到了,”阿尔曼平静无波的嗓音淡淡的说,“打开,到外面。”
劳伦移开瞥着笼子的目光看向前方,阿尔曼的面前耸立着一扇巨大铁门,足有十多厘米的铁门紧贴墙壁,焊接牢固的门锁上面还横放着圆形加固铁器。
“我们打通墙壁吧,”劳伦埋怨的踹门,“这种铁门一开就知道……”
刺耳的吱吱声刮着耳蜗,门后灯光在黑色铁门边缘镀上一层乳白色的光晕。
铁门……被劳伦踹开了,那扇压根就没锁住的铁门在劳伦的外力下往后移去。
“走,”阿尔曼跳过门槛,疑惑的回头看着呆在原地的劳伦,“门开,走,任务。”
“走了狗屎运,”劳伦合上下巴,摇摇头感叹还是他们国家密道做的称职些。
门后是一间狭小的储物室,灰白色的灯光从原木门缝下投射进来。一面墙壁上有着呈喷射状的血迹斑点,几只血手印印在白色地板上被灰尘掩埋。四周堆放着凌乱的纸箱子,灰尘同样也侵占了箱子表明,显示这里就是个被弃之不用的房间。
隐隐约约的谈话声从门外传来,劳伦躲在门后,拽过大爷似的站在中间的阿尔曼。
“……那些当诱饵的异能者回来了,你知道吗?”一个清脆甜美的女声说,“就是些用完就丢的东西,还那么嚣张。”
“别说了,你想死吗,”有些怯懦的中年女声说,“□□爆炸的时候,在这里都能感觉的到,也不知道那些怪物死完没。”
“肯定死完了,他们又不能自我繁殖,扔几个炸弹过去不就死了。”
交谈的声音逐渐模糊,阿尔曼握紧门把,手腕微动,将金属质地的圆形把手给掰下来。劳伦吹着口哨,机关枪藏在衣服内。
原木门外是一片宁静和平的景象,宛若末世之前祥和普通的样子。三三两两无忧无虑的年轻人聚在一起在宽阔的地下广场内走动着,干净整洁的黑白地板没有屎尿杂物,铃兰形状的路灯沉默的伫立。白瓷墙边的长椅上坐着几个满头白发的老年人在微笑着交谈。
“这边,”阿尔曼沿着储物室墙角走,小声叫着劳伦,“沈震年房间在这边。”
脚步迅速的跑过几条长着葱兰的红砖小道,两人沿着偏僻墙角拐过几栋商铺。沿着一条笔直的商业街走过去,来到一条满是旅社饭店的大街。
躲着在街上巡逻的精英士兵,阿尔曼动作敏捷的攀爬到三楼,将劳伦拽到一间窗户外。阿尔曼手肘用力撞破玻璃,利落的滚进去,手中箭矢巡视着房内情况。
这是间典型的商业卧室,四周白色墙壁上贴着彩纸,两张铺着白色被子的软床,床头放着液晶电视与两张桌子。床边是一个隔间,里面是卫生间。
劳伦郁闷的按住阿尔曼肩膀,“你太糊来了,跟在我后面,不然我们都得留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