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凌晨复活点》洛瑾花眠

30、雷系怪物

　　……做到了。

　　瑾言，你没死，我实现了誓言。

　　我说过，瑾言，你决不会再死在我前面。

　　苏菀脸色苍白，口中溢出细碎的呢喃。冰冷的雨滴砸在嘴里试图唤醒她，苏菀舌尖微微动弹，呻-吟着醒来，发出一声忍痛的闷哼。

　　她仰面躺在一根长满青苔蘑菇的树根上，左腿传来一阵阵让人眩晕的痛楚。小腿处断裂的白骨刺穿裤子露在外面，粗糙的断面处还带着丝丝惨白肉屑，艳红的血液不断从伤口涌出，被雨水清洗干净。

　　苏菀咬紧下唇，喘息着用手扶起自己。靠在树根上，她急促呼吸着想缓解眼前阵阵发黑的脑袋。视线遍布之处全是深深浅浅的绿色，头顶茂密的树叶遮住灰蒙蒙的天空。

　　耳边除了雨滴敲打在树叶上的哒哒声就是自己的心跳，泥土的味道掩盖不住腥甜的血味。缺血所带来的头晕恶心感向她袭来。

　　苏菀脸色惨白，深邃的猫眼黑魆魆的像是挣扎在地狱边缘的恶鬼，她死死抓住身下松软滑腻的泥土，喘息着想着：不能坐以待毙，她还不能死。

　　瑾言，他需要她。

　　他的体力那么弱，耐力也没她好，整个一战五渣的武力值。

　　没有她，没有她，瑾言怎么办。

　　她害了他两世，不能，再也不能让他在她前面死。

　　苏菀牙齿咬破下唇，让人作呕的血腥味在口中散开。她抓住身后的树根，用右腿支撑身体慢慢站起来，左腿森白的断骨发出牙酸的吱吱声，温热的鲜血流出体外时瞬间变为冰冷的渣子。

　　心脏躁动的跳着，血液仿佛变成冬日冰川下的河水，缓慢流淌着带不来一点温暖。

　　被她弄乱的落叶地毯露出点点泥土，黑褐色的土地松散绵软。翠绿的蕨类植物在雨水下频频点头，腐朽的树根长出一簇簇黑木耳。

　　苏菀揉着鼻子，闻到被雨水洗刷过还是驱散不了的腐烂味。轰鸣的耳朵听到一点动静，她慌忙转身躲在缠绕着藤曼的树木后面，身上的武器只有一把水果刀，再也找不出其他有力的东西。

　　该死，一定是血腥味引来的。

　　踩在枯枝烂叶发出细碎的咯吱咯吱，那声音逐渐加近。

　　苏菀紧握刀柄，银白色的刀面映出她布满阴霾的双眼。她有些泄气的想：干脆自杀好了，以她现在的情况铁定打不过，还不如自杀，省的在死前看着自己被吃掉，变成月鬼继续伤害他人。

　　……可不甘心。

　　都走到了现在，就因为断腿，因为断腿就要自杀，不甘心，她不甘心！

　　树后的脚步停在那，与苏菀隔着一棵笔直粗壮的树根。

　　苏菀压抑着想要痛呼的呻-吟声，右腿蓄力，手中握着的水果刀对向树后。她不甘心，自杀这种懦弱没胆量的死法她才不要。

　　苏菀指甲扣下树皮，她猛地冲出去，刀刃对准来人——

　　段瑾言黑色衣服上沾着泥土落叶，插着几根枯枝的黑发紧贴苍白的脸颊，嘴唇发青，下唇带着一圈深深的牙印。眼尾晕染着点点绯红，瞳仁惊恐未定的看着苏菀，然后发出一声像是从灵魂深处响起的叹息。

　　他扶着树干，不住喘息着，清俊的容颜在看到苏菀那刻瞬间活过来。

　　“你下来给怪物当点心的啊”苏菀撞进他怀里，嘶哑的嚷道，“你个白痴，我不是给你推回去了！”

　　“菀菀，坐下，”段瑾言声线还有些颤抖沙哑，“我帮你先把骨头给推回去。”

　　苏菀瞪了他一下，坐在一根枯树上。手指抓紧毛绒绒的青苔，她咬牙等待接下来的剧痛。

　　段瑾言找来几根笔直的树枝，撕下衣服下摆。他单膝跪在苏菀面前，两手小心的在苏菀断腿处摩擦着缓解一下僵硬的肌肉。

　　“菀菀，”段瑾言摸上苏菀刺破裤子的森森断骨，抬头温柔的叫她。

　　“嗯，”苏菀低头，俯视着扬起下巴的段瑾言，从这个方向看，瑾言下巴到脖颈的弧度美丽脆弱的让人有种凌-虐的欲-望。白皙如雪的肌肤透出几根淡青色的筋脉，从容淡定的神情变得羸弱不堪，勾起隐秘的虐-待欲。

　　“头再低点。”

　　苏菀依言低头，却见段瑾言突然抬头，薄唇含住苏菀唇瓣，舌尖迅速的撬开苏菀牙齿，在她口中翻天覆地的搅动吸吮。

　　苏菀憋气，干脆利落的同样探进瑾言嘴里，纠缠着彼此的舌尖，恶意的舔舐着他敏-感的下颌。

　　段瑾言始终留着一丝清醒，牙齿啃咬着苏菀下唇。两手摸在她断腿处，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速度将断骨给推回去，安上树枝，动作极快的绑上布条。

　　他闷哼一声，舌头被苏菀在剧痛下给咬破。

　　苏菀笑出声，强势的钳住段瑾言下巴，唇瓣互相嘶磨紧贴。与强硬的动作不同的舌尖温柔的安抚着瑾言流血的舌头。

　　“怎么，拜倒在我高超吻计之下？”苏菀坏笑着，尖利的牙齿啃噬着他软软的下唇，流连在他光洁的下巴，顺着优雅的弧度，含住凸起的喉结，猛然吸气。

　　“菀菀……停，时间，时间……不够，”段瑾言呼吸粗重，眼里泛出水润的光泽，眼角红似血。

　　“你当我想做什么？”苏菀挑眉，捏住他的下巴，“还没跟你算账呢，回去再说。”

　　段瑾言嘴角笑容甜蜜无奈，他背对着苏菀蹲下-身，“上来，现在只能这样了。”

　　他背着苏菀，两手控制着不去触碰她绑好的左腿。

　　雨势渐下，深深浅浅的绿色在雨后更加苍翠，潮湿的水汽捕捉这里所有的物体，乳白色的雾气在周围百米萦绕。一簇簇蘑菇木耳长在黑色腐朽的木头上生机勃勃，几只云雀跳跃在松枝上婉转啼鸣。

　　苏菀趴在段瑾言清瘦宽厚的后背上上下下的起伏着，她无聊的揉搓着瑾言湿透的黑发，偶尔拨弄着他绯红滚烫的耳尖。

　　“瑾言，有声音，”苏菀目光锐利的瞪着层层绿叶之后的地方，“往回跑！”

　　苏菀回头惊骇的看着大片大片的绿叶，被闪烁着冰蓝色的雷电烧焦湮灭为灰烬落尽黑色泥地，李清宇双眼被血色充满，身体被月鬼啃咬一半，露出根根残留着红色血肉的肋骨。他的内脏摇摇欲坠，大半肠子脱落在地缠绕在他腰间腿上。

　　他的口中长出锋利的獠牙，他的手上有着黑色尖锐的指甲。但他的眼里却还有着噬骨的恨意，对苏菀的恨，对段瑾言的恨。

　　段瑾言的力气渐渐消失，他急促喘息着往树木密集的小道上跑，温热的液体洒落在手上，他知道那是苏菀的血。

　　两边树木被雷电击倒，轰然倒地，砸出朵朵泥花横放在两人面前。段瑾言神色冷峻，一言不发的往灌木丛生的地方跑去。

　　李清宇带着戏弄的意味将段瑾言前进的道路给堵住，他慢吞吞的爬行在他身后，享受着段瑾言粗重的呼吸，剧烈的心跳。

　　这样下去，两人都得死。苏菀绷紧下颌，心意已决。

　　“放下我，”她摸出水果刀横在段瑾言脖颈，“瑾言，放下我。”

　　段瑾言闷头往前，眼角掠过重重绿影。胸腔似塞了把灼热的煤炭烧焦他的心，他无声摇头，任脖子被划破，沁出点点猩红的血滴。

　　“瑾言，放下我，你忘了，我只会重生，不会死的。”

　　不要，段瑾言哑声呐喊着。

　　不要。

　　那个世界的段瑾言就不再是我。

　　“趴下！”苏菀尖叫着按下段瑾言的头，两人栽倒在地上，断裂的左腿撞到朽木，痛的苏菀几度想要晕过去。

　　巨大的铁树发出最后绝望的哭喊，烧成焦黑的树干不甘的倒地。粗大的树枝抽打在段瑾言身上，他护着身下的苏菀，咽下喉咙窜上来的血沫。

　　苏菀发黑的视线跳过一抹神色的影子，长长的披风似夏日午后窗外的帘子随风轻舞。米雪沙哑低沉的声音朦朦胧胧的在耳边回荡，如梦似幻，飘忽不定。

　　“菀菀……菀菀，不要睡，你不能睡。”

　　“……我好累，”苏菀的声音细小的仿若未闻，她眨着眼睛，瞳孔逐渐涣散。

　　“你死了，我立刻自杀，”段瑾言淡淡的说，吻上苏菀发白的唇瓣，温柔的爱抚着，然后狠心咬下。

　　“你想死吗，”苏菀被嘴上的痛刺激到，她同样咬上段瑾言，狠狠的用吃肉的力道死命的咬着，“好想吃肉。”

　　“……好，回去就吃。”

　　“醒了，”苏菀旁边的米雪抹掉嘴角的血迹，声音嘶哑的说，“李清宇逃了，赶紧走。”

　　米雪深褐色的披风只剩下一点垂在身后，脸上浅黄的绷带化为灰烬，露出下面萎缩黑红的焦肉。一张冷艳的脸现在只有眼睛周围皮肤完好，其他部分全部变成丑陋可怖的烧伤。

　　她撕下衣服下摆蒙在脸上，琥珀色的眼睛闪躲的看着铁树尸体，“离十点半还有二十分钟，快点走。”

　　米雪帮段瑾言推开身上的树枝，扶住差点摔倒的他。“段学长，我背苏菀吧。”

　　“米雪，你听，”苏菀哑着嗓子低声说，“你听，是不是飞机的声音？”

　　“哪来的飞机……”米雪抬头惊讶的看着一架直升机从东边飞来，卷着树叶在上空盘旋。

　　深绿色的直升机缓缓下降，停留在一棵橡树上方。马达轰鸣声震的苏菀有些发晕，她靠在米雪肩膀处，眯着眼睛看向飞机门口的女人。

　　柳梦岚焦急的身影出现在飞机门口，她穿着呢绒及踝长裙，黑发凌乱的飞舞。举着白色大喇叭冲下方几人叫道，“看到清宇了吗，他在哪？”

　　“他的消息等我们上去后才能说，”段瑾言神情恳切的说，“这森林里可是有许多月鬼，我记得，李清宇好像就在森林某处的样子。”

　　“上来，”柳梦岚嚷道，转身对飞行员说，“放下绳索，让他们上来。”

　　直升机放下一条摇摇晃晃的绳索，米雪背着苏菀先上去，段瑾言将一柄水果刀放入后腰，跟着爬上去。

　　眼前让人眩晕的绿色逐渐消失，疾风呼啸着刮过耳边。直升机上只有驾驶员与柳梦岚两人，飞机驾驶舱前放着两把冲锋枪，收回绳索，直升机向森林深处飞去。

　　柳梦岚坐在他们对面，娇弱苍白的脸色难掩忧虑紧张，她按住胸口，小心翼翼的问，“清宇呢，他到底在哪？”

　　“他在——”段瑾言猛地上前，有力的胳膊钳住柳梦岚纤细的脖颈，他厉声呵斥举起冲锋枪的驾驶员，“你想让她死吗，回安全区。”

　　“不回，你放开我！”柳梦岚胸口剧烈起伏，大声尖叫，“不许回去，听到没有，我要去找清宇。”

　　“回去，森林里出现一个带雷系异能的怪物，我有重大发现对负责人柳青说，”段瑾言一个手刀利落的砍晕柳梦岚，米雪将她小心的扶到椅子，站在苏菀身后。

　　“你私自出来已是违规，若让市长发现，你让他女儿死了，”段瑾言扶着驾驶舱的椅子，俯视着脸色苍白的青年男人，“你现在回去，市长看在你把她安全的带回去，便不会追究。”

　　男人回头，驾驶着直升机飞向安全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