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月未生镜花成》君绾梦

4、该来的 未生走到我

　　未生走到我跟前，幽幽叹息，却让我瞬间清醒抓住他的白色衣袖：“未生……你救救他……我求你了……救救他。”

　　未生摇头：“无力回天。”

　　又拿出一颗药丸：“把这个给他吃下去，看他有什么说的吧。”说完离去……

　　我看着手里的药丸，半晌才颤抖着手将它给箐华服下。

　　待他幽幽转醒，我发现自己的眼泪再也止不住了“箐华哥哥……”

　　箐华却笑了：“还好你没受罚，那三十鞭你可熬不过去。”

　　我只能哭的稀里哗啦，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又说到：“水月，保护好自己，我和浮梦就能安心了……可惜以后我保护不了你了，你也不要那么任性，宫主……脾气不好不要触碰逆鳞。”

　　声音越来越微弱，我却只能傻傻的看着，最后只能将耳朵贴在他的唇边。

　　他说：“水月活下去才是重要的，一定不要再让别人欺负你……任何人……。”

　　这句话说完，箐华已经不再呼吸，那双带有茧子的手无力的垂在冰凉的地面，浸满鲜血。

　　我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走出了这慎行殿……

　　对我最好的两个人，都已经被我那生身母亲杀了……我是不是应该……恨她呢？

　　箐华的尸身被人拖走，之后大雨连下了三天。
　　那是我第一次感觉到失去的痛苦，第一次害怕鲜红色的血。
　　却在恍惚间明白了些什么。

　　却一直也不明确，只好顺应着自己的本心。

　　我终究做了未生的徒弟，瞒着母亲。

　　跟着他炼毒，每天都喂血给瓶子里的东西。

　　我从不问未生，母亲为何去笙夜殿的次数越来越多。

　　每次去一次笙夜殿，母亲的容貌就艳丽一分，三十的年纪，却拥有少女的容颜。

　　可我一直知道，任何东西都是需要交换的。

　　比如我的顽劣换来了箐华的死亡。

　　那么那张不变的娇艳容颜一定会有很悲惨的代价。

　　这样过的七年，该来的总会来。

　　那个高高在上的锦绣宫主死了，死在了男宠的床上。

　　没人猜测的原因。

　　但我知道，那个女人容忍不了一朝倾城的容颜忽然就变成了以前的模样。

　　在她眼里，我还不如她的脸重要，心中仅有的一点母女之情，早已经被时间和她的无情消失殆尽。

　　她是一个善妒的人，她嫉妒任何比她美的人，可她又偏生的平庸异常，所以她嫉妒，她的男宠她的侍女，包括她的女儿。

　　平庸过头就是丑，而她就用能力让所有人说谎话，那些参杂着敬畏的赞美，足以让她自欺欺人。

　　这是我一直要学习的地方，能让千万人睁眼说瞎话，指鹿为马。

　　如今的我已经到了未生的肩头，用毒也算得上炉火纯青。

　　那晚当未生给她吃下最后一颗药丸时，我就站在那屋顶，饮着冬日所酿的冻醪，静静的看着她，当药效彻底失效时，那艳丽的容貌像面具般脱落，一点点破碎直到恢复原貌，更甚衰老。

　　这，就是未生的毒，他说这毒的名字和我所居住的宫殿一样，叫做镜花。

　　能让女子的容貌越来越美，且不老。

　　可是与之的代价是只有十年的寿命。
　　镜中花，水中月，还真相配。

　　这一点，未生没有告诉我那母亲。

　　我在屋顶看了够久，久到看着她药效殆尽青丝成霜华，抱头尖叫……她喊着，杀了床上的两个男宠，紧紧揪着头发让漫步而来的未生离她远一点……

　　看着未生手里的利刃穿过她的身体。

　　她到死时，眼里都是满满的未生，就连嘴角都是隐隐的笑意。

　　她轻喃：“未生……”

　　何曾几时，她也会为了一人倾尽一切，死在爱的人刀下，像是早已预料，没有半分震惊。眼里都是满满的笑容。

　　我着实没忍住烈酒在胃里翻涌的冲动，飞掠下屋顶，奔向远处。

　　虽是初春，可依旧有冬日的寒气。

　　那冻醪入腹的冰凉也化作烈火，烧着我的五脏六腑，忍不住一吐为净。

　　当我吐的眼泪都忍不住的时候，伴随着那泪的还有仓皇的大笑。

　　不知该喜该忧。

　　转身时，身上已被披上狐裘，泪眼朦胧中抬头，看见的是那一身白衣的未生，像是在那里伫立很久。他拿着白色丝绢替我拭泪。

　　声音依旧温润：“别哭。”

　　我仔细看着那好看的脸，忍不住握住了他的手，很暖。

　　或者说是我的手太过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