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户彼岸》朝寝坊asanebo

9、情煎 明明天天都

　　三人轮流背了一路才把及川送到家。及川妈妈看见了心疼的不行，可因为是打球弄伤的，到底也没说什么，只是一个劲地感谢岩花松三人，并招呼他们喝茶吃点心。三人齐声道：“打扰了！”及川捂了捂耳朵：“又不是体育馆，你们吵死了！”三人忍着笑又是一起应道：“是，队长！”然后“噗”地一声，四人在玄关笑成一团。
　　这时及川爸爸和爷爷奶奶听见及川扭了脚，都下来了。及川的爷爷很严肃，见到及川这个样子立刻开始训斥他不小心，但同时又让他奶奶赶紧去找找有什么治扭伤的药，生生噎住了及川那句“保健室开了药的”。而及川的父亲居然是个很腼腆的人，松花二人这种不常见的也就算了，对着岩泉这种几乎是看着长大的也只是憋出了一句谢谢。
　　本来岩泉是想扶着及川去客厅的，结果及川爷爷甩了句：“我们没人弄得动他，小一你还是把他抬回房间吧。”岩泉应了一声，向松川和花卷招招手，三个人真的七手八脚将及川抬上了楼。
　　“岩泉你没带错路吧，这是及川的房间？”
　　第一次来及川家的花卷和松川有些惊讶看到的这间房——房间挺大，感觉他们四个男生横七竖八都躺得下，不过也有可能是东西太少，显得格外空旷。
　　“什么意思，我的房间怎么了？”
　　及川被放下，靠在椅子上看花卷。
　　花卷环视着及川的房间，宽大的玻璃窗外是黑松浓郁到难以化开的绿色，竹青的榻榻米，哑了漆的木质家具，桌上一台电脑并几本书，大片空白的墙壁只有靠门的地方钉了个挂衣服的钩子，上面也只挂着校服。
　　“没想到这么清爽，总觉得和你轻浮的人设不一样啊。”花卷居然感慨起来，松川也点了点头。
　　“什么叫我轻浮的设定，别给人随便加设定啊！”
　　岩泉开了柜子，抽出几个坐垫：“你们别这么说，光看脸还是挺清爽，挺适合这间房的。”说着还不忘从桌子底下掏出排球塞进被调戏了的及川怀里。
　　及川抱着球哼哼了两声，花卷和松川却笑个不停。
　　这时及川妈妈端着茶和点心进来了，岩泉立刻站起身去接。及川妈妈没跟他客气，直接把托盘递给了岩泉。
　　“刚刚和小一的妈妈通了电话，小一的爸爸妈妈都很担心小彻呢，说让小一留下来多陪陪小彻好了。”
　　“我才不要阿一陪，阿一就知道欺负我，还联合阿松和阿卷欺负我！”
　　听到及川说“阿一”，花卷和松川不知为何对视了一眼。
　　及川妈妈无视了儿子的撒娇，又跟松川花卷闲话了两句才走。
　　“哇……及川你妈妈真的好漂亮啊！”花卷看着房门不不经感叹，感叹完之后又猛地回头盯及川。
　　及川被他吓了一跳：“干嘛？”
　　岩泉却一脸我懂你的表情看着花卷：“简直难以相信是吧，及川长得这么像他妈妈。”
　　“嗯……”花松二人点头点头再点头，看向及川的眼神不是一般的意味深长。
　　及川被他俩看的有些发毛：“我长得像我妈哪里不对了吗？”
　　“没有啊，”花松二人又同时摇头：“就是觉得如果你是女生一定会和阿姨一样是个大美人而已。”
　　及川“咔嚓”咬碎一块饼干：“生成男生真是对不起啊。”
　　花卷和松川都没理他，已然沉浸到如果及川是女生这个设定中去，热火朝天地讨论起来。什么及川肯定会很吸引男生的目光啦，打排球也一样很厉害啦，这种欠揍的性格安在女生身上反而会很可爱吧，可是一定会很招同性的讨厌之类的。
　　“喂喂喂，我怎么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话啊！”
　　“话说，如果及川是女生，最占便宜的不是你么岩泉，货真价实的青梅竹马啊！哇……羡慕死人了！会交往吧？一定会交往啊！”
　　不过一句玩笑话却正好触动了岩泉和及川的心事，两人都沉默了下来。
　　花卷没注意到他俩的反常，还和松川兴高采烈地讨论着。松川不知道是察觉到了什么还是真的家教严，看了眼手机后说他妈在催他回家就要走。花卷有些失望，但眼见日光西斜，楼下又隐隐传来饭菜香，怕一会难走，于是和松川作伴道别。及川一家人听说他俩住得远，恐怕晚了不便才肯放人走的。
　　岩泉是走不了了，说是留下来陪及川的，可他俩现在的状态是连眼神不小心交汇都会尴尬。
　　尴尬？真是新鲜，在这个连榻榻米的纹路都不会摸错的房间，对着一个闭着眼都能描绘出模样的人，竟然也会尴尬……
　　岩泉想去打开电脑放点什么有声音的，哪怕是他和及川看烂了的比赛视频，可惜及川正好坐在电脑前，抱着球发愣。岩泉不想打扰他，不想给他们俩之间开口的机会。最后岩泉在及川的书桌上找到了最新一期的排球月刊，虽然看过了，但总聊胜于无。
　　及川的爱好只有排球，岩泉深知这一点。课外书只会从几个好友那里借着看一些流行的漫画，电影要么是女朋友陪去看的，要么就和自己去看哥斯拉，连时兴的电视剧也就是看到了看两眼，没得看也就算了。及川可能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多喜欢排球，简直要为球而生为球而死。所以才会那么讨厌影山吧，不仅嫉妒影山的才能，同时也嫉妒着影山对排球的喜爱……
　　“阿一……”及川突然开口。
　　“嗯？”岩泉反射性地应着。
　　“如果……如果阿卷说的是真的，我们是不是……”
　　“闭嘴！”岩泉“啪”地合上杂志。
　　及川闭了嘴，却依旧看着岩泉。岩泉有些烦躁地站了起来，将杂志扔回桌子上，及川趁机拉住他：“你连假设都接受不了吗？”岩泉蹲下来看着他：“假设什么？”及川张了张嘴，却轻轻搂住岩泉。
　　假如及川是女生，他们怎么一起打球？
　　假如及川是女生，岩泉怎么在他钻牛角尖的时候揍他？
　　假如及川是女生，他们也许和许多从小一起长大的人一样，只是认识得比较久而已……
　　及川掏出手机，拨了个号。岩泉忽然意识到他想做什么，连忙要夺他的手机。及川明显早有防备，立刻死死圈住岩泉。岩泉有些火大，低吼了一声“放开！”并企图蛮力挣脱。及川也用了蛮力，虽然以往的力量较量中他从没赢过岩泉，但今天的脚伤的确是最大的武器，果然岩泉始终不敢太大动作。
　　响铃的时间有点长，就在及川以为不会有人接的时候突然通了，而岩泉也在电话被接起的那一刻停止了挣扎。
　　“喂，及川君吗？脚伤有好一点吗……”
　　“对不起。”
　　“……”
　　“分手吧。”
　　“是……因为岩泉君吗？”
　　“不是。”
　　“那是因为……”
　　“因为我不喜欢你。”
　　那边一阵沉默后才将电话挂断，及川想深深地出一口气，却发现早已被岩泉勒到无法呼吸。
　　玩伴，同学，搭档，最好的朋友……他们的关系一层叠加一层，早已牢不可破，无论谁来看，都是最完美的状态。可如今心口出现的这道豁隙，叫嚣着要彼此的全部来填补。他们的关系明明只要再加一层就好，就算这一步跨出去，从此背后万丈深渊……
　　不敢！他们推开彼此，努力想将自己推回原位。
　　他们会粉身碎骨，连带所有的关系都灰飞烟灭。
　　不要！在我死之前怎么可以没有小岩……
　　不行！我活着的时候怎么可以不见及川……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岩泉去开了灯。及川打开电脑，点开那个他俩早已看烂了的比赛视频。
　　没一会，及川的奶奶和妈妈一人端着一份晚饭上来，向岩泉笑笑：“你就陪着小彻在这吃吧。”岩泉应了一声。
　　晚饭非常丰盛，岩泉总觉得花卷和松川的那份都在这里，但全都是他和及川爱吃的菜。低头一看，碗、筷、饭、菜、汤，所有的东西都是一式两样，成双成对，本来再平常不过的事，今天却处处透着窘迫。
　　晚饭后岩泉接到他爸妈打来的电话，问他今晚是不是不回来了。岩泉知道他爸妈的意思，毕竟放在以前肯定是会留下来的，可现在……岩泉看了一眼及川，有些犹豫。及川安安静静地坐着，有些出神地望着岩泉。岩泉看见他这幅样子忍不住想摸摸他，及川拉住他伸出的手，低声唤道：“阿一……”岩泉心里蓦然一沉，向电话里说：“我今天不回去了。”
　　明明天天都见面我却还是舍不得你，明明知道不能在一起我却还是放不下你，明明我们之间已经那么狼狈我却还是离不开你。
　　意乱情迷……
　　他们注视着彼此，瞳孔里倒映着越来越近的面孔……
　　“小一小彻，你们吃完了吗？”
　　门口突然传来及川妈妈的声音，惊醒了两人。
　　“嗯，已经吃好了。”及川连忙答应了一声。岩泉也连忙端起一个托盘道：“正准备送下去呢。”
　　及川妈妈已经拉开门走了进来，端起另一个托盘向岩泉笑道：“麻烦小一了哦。”岩泉也笑了：“阿姨怎么跟我说这么见外的话。”说着一起送托盘下楼去了。
　　及川嫌饭菜熏得房间有味道，小心翼翼地站起身去开了窗户。春寒未消，夜里的风仍旧冰冷。及川打了个颤，又扶着墙蹦到衣架前。衣架上挂着两件一模一样的制服外套，及川只好去翻缝在内侧的名字。当看到岩泉的名字的时候，及川忍不住悸动，于是用脑袋抵在他的衣服上，深深吸了口气。
　　岩泉上来的时候拿着毛巾和浴衣：“阿姨说水放好了。”及川抬头看他：“干嘛啊，我又不能泡澡。”岩泉已经翻出了及川的睡衣睡裤：“给我泡的。”及川沉默了一下：“……我和你一起洗吗？”岩泉看了一眼及川的脚：“不然谁帮你洗。”
　　由于从小到大不知道在一起洗过多少次澡，所以两人都不好意思尴尬，只能硬着头皮一起进了浴室。
　　浴室里有小板凳，及川坐在上面洗澡倒也没遭太大罪。除了穿脱裤子必须有岩泉帮忙，其他都还好。
　　岩泉洗干净了自己，坐下来要帮及川擦背。及川还在洗头，白色的水沫流了一身，岩泉顿了顿，才从他手里拿过花洒。等头发差不多冲干净的时候及川拿来浴球，濡湿后搓上沐浴露，挤了满手的泡泡递给岩泉。岩泉没接，突然伸手圈住及川往怀里压，及川没什么反应，顺从地靠在岩泉肩上。
　　岩泉的手臂越圈越紧，脸颊贴上及川的脖颈，轻轻蹭动。很快，肩窝传来嘴唇的触感，喉结也被手指一根根抚弄。接着，那手指缓缓下移，锁骨，胸骨，肋骨，髋骨……
　　及川终究没让岩泉继续，紧紧交握着的双手宣告他们到此为止。岩泉死死抱住及川，用尽最后的力气说出对不起，及川仰起头，颤抖着轻叹了口气，我们明明谁都没有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