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裕王之死 金陵一行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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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帆远影碧空尽，唯见长江天际流。
金陵位于入海口，每天都有船只出入，甚是热闹，这里也就成为商贸往来最为繁华之地，更是富商巨贾，江湖儿女的聚集之地。而那秦淮河畔，更是让人流连忘返的温柔之地，河水幽深碧绿，在阳光照耀下好似闪烁着金光，像是六朝金粉所腻，十足的旖旎绚丽，引人遐思。
一叶小舟晃悠着，出现在海面，一路漂流，来到这花柳如烟的繁华之地。
舟驶过幽碧的秦淮河，随意停靠在岸边，舟山下来一男一女，皆是寻常侠士装扮，但那男子一双朗目星眸，气度不凡，未笑却带三分笑意，让人产生一种没来由的亲近感，仿佛林间松风拂过，只往那里一站，便让这略感闷热午后带上了清凉爽意，若是换上一身白衣，定会让人以为是谪仙游历凡尘。
而他身旁那位女子则像是用寒玉雕刻而成的美人，半垂眼眸，唇角轻勾，笑意却完全未入眼，略微苍白的脸上是一双如同古井一般幽深的眸子，让人不敢直视，与那男子所带的爽朗惬意不同，这名女子让人感觉到的，则是彻骨寒意。
二人不同寻常的气质容貌引来无数人关注，但金陵每日无数江湖侠客往来，大家也都见怪不怪，惊讶过后也就各自忙起了手上的事。
卓清明笑道：“烟花三月，金陵风貌果然一绝，不如在此暂歇一日？”
顾千尘没有说话，径直向前走去，算是默认。
卓清明笑着摇了摇头，赶了上去。
“二位少侠！这是要住店么？小店良心经营，房间干净清爽，包管二位住得舒适！”
卓、顾二人刚走到一家客栈门前，一个小二便出来招呼生意。
卓清明见那小二机灵讨喜，客栈看上去也不赖，便对顾千尘笑道：“那你我就在这里暂住一日，如何？”
顾千尘点点头，表示同意。
卓清明掏出两片银叶，道：“那就劳烦小二哥帮我们安排两间客房。”
小二看卓、顾二人衣着普通，只当他们是寻常江湖人士，谁知出手如此阔绰，又惊又喜，忙道：“二位，天字一号和二号房间是本店最好的房间，请随我上楼。”
一行人刚要进屋，便听见 楼下大堂传来吵闹声。
一群青面黑衣，凶神恶煞的大汉揪住客栈掌柜不放，吼道：“我家公子肯住你这小店是你的福气！是哪个没眼力见的东西，抢了我们公子的客房？”
掌柜的不敢说话，用手颤颤巍巍地指了指楼上卓、顾二人的方向，大汉们正要上楼，便被一个人叫住：“慢着！”
从门外走进一人，左佩刀，右备容臭，宝冠束发，英俊得有些油腻。
那人抬头一看，正巧看到顾千尘盯着她，心中暗道：“我游历花丛，竟未见过如此姿色的美人。”
心中顿起一计，从怀中掏出一片金叶，对掌柜道：“掌柜的，我知道你做生意不容易，我只要那天字一号的房间，若是佳人实在想要那房间，倒可与我同住，姑娘，你看如何？”
顾千尘并未答话，依旧是冷冷地看着他，那人被她看得有些发毛，却仍大着胆子上了楼，打算去牵顾千尘。
突然，他感觉手被什么打了一下，低头一看，是一支玉笛，再抬眼，美人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男人带了笑意的脸。
卓清明收回玉笛，道：“这位公子既如此想要天字一号房，那在下成人之美也未尝不可，房间宽敞，我与那位姑娘同行，暂挤一屋也不是不可以。”
美人在前却被人横刀夺走，那人怒由心起，本要招呼手下教训一番，但突然感受到卓清明笑容中陡增几分威慑，竟将他镇在原地许久不说话，直到手下提醒，回过神来，才发现，面前早已无人。
他意识到刚刚那两个人非等闲之辈，心中气闷，对手下吼道：“晚上把烟栖找来侍奉！”然后摔门进屋。
卓清明进屋后，看见顾千尘随意拿了一本书倚在榻上，像是看得入了迷一般。
心中想道：“此时这般无害模样，殊不知刚刚差点取人性命。”
顾千尘听到卓清明进来，头也不抬，淡淡道：“那人倒是幸运，遇到你卓大宫主。”
卓清明苦笑着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在那纨绔子弟就快要碰到顾千尘时，卓清明很清楚地看到顾千尘微微眯起双眼，那是她起杀意的表现，这才忙加阻止，否则，那纨绔子弟少说也要被斩下一双手。
顾千尘道：“他来历不凡，我不会杀他。”
卓清明暗自腹诽道：“不取性命，但若不让那人尝到十足苦头，你还是顾千尘么？”
但这话他是万万不会说出口的，只道：“你也看到他腰间所系的玉佩了？”
顾千尘放下书，道：“那玉佩上是团龙飞凤纹样，这是只有皇室才可佩戴的，再看他那纨绔的废物样，大致能猜到是谁了。”
卓清明点点头道：“裕王。”
裕王徐玄真，当今皇帝的外侄，从小仗着自己是皇亲国戚，又与太子交好，目中无人，时常网罗一帮纨绔子弟胡作非为，令百姓敢怒而不敢言。
顾千尘道：“只是他不在京城做他的花花公子，跑到金陵来做什么？”
卓清明道：“你都说他是花花公子了，来金陵，自然是寻花问柳了，你没听到吗，刚刚他还让人去请那烟栖姑娘呢。”
秦淮河是有名的烟花之地，到了夜晚，秦淮河上的画舫纷纷亮起彩灯，各色佳人于画舫之上奏乐起舞，那场景，让人觉得犹如身处梦中，飘飘欲仙。
而烟栖姑娘，则是秦淮河上最有名的舞姬，传闻其容貌如九天仙女，舞姿无人可比，乃金陵一绝，多少男人求而不得，掷千金换美人一笑。如此佳人，怎会不引起裕王注意。
顾千尘有些嫌恶地看了看自己刚刚差点被裕王碰到的右手，冷哼一声道：“色中饿鬼，无怪乎此。”
卓清明听到这一声嘀咕，心知刚刚裕王的举动确实有些惹恼了顾千尘，不由得笑出声，还不小心被茶水呛了一下。
顾千尘闻声抬起头来，冷声道：“好笑么？”
卓清明擦了擦嘴角，道：“不好笑不好笑，刚刚我看见前面有家酒坊，金陵贵妃醉，你喝过的，我去买一些来，你我小酌两杯如何？”
还未等顾千尘答话，卓清明便已经起身走人了。
顾千尘从窗户看着卓清明远去的身影，又淡淡说了句：“酒中饿鬼，无怪乎此。”
卓清明买酒归来，二人把酒谈天，到天色将晚。
正当二人说话时，听到房外传来声响，是裕王的护卫。
“公子，烟栖姑娘到了。”
裕王正在屋内喝着酒，乐伶在一旁奏着温软小调。
听到侍卫来报，裕王眼中一亮，道：“带进来。”
随后门打开又关上，走进来一个窈窕的身影。
裕王待烟栖绕过屏风，抬眼一看，顿时一惊，烟栖之容，竟三分似顾千尘，只是没有顾千尘那般冷漠，眉目间全是楚楚动人之意，我见犹怜。
烟栖见裕王盯着自己一言不发，掩袖一笑，这样的表情她见的多了，凭自己的风姿，她不信天下有哪个男人不会动心。
烟栖微微俯身作礼，道：“公子风雅，烟栖一舞，聊作消遣，公子见笑了。”
说罢，随着乐曲起舞，莲步轻移，长袖若水，眉目含情，一颦一笑都带了无限风情，靠近时还有阵阵香风拂面，裕王看着烟栖，那脸竟慢慢与顾千尘的重叠在一起，冰雪美人此刻露出如花笑靥，他那里还忍得住，伸手拉过烟栖不盈一握的纤腰，烟栖娇呼一声。
裕王满意地看着怀中的人露出惊惶表情，将烟栖抱起，向床榻走去，乐伶见状，纷纷退出门外，关上房门。
卓清明听到烟栖来到的消息，笑着对顾千尘说：“不知这烟栖姑娘是何等天人之姿，与顾教主相比又如何呢？”
顾千尘斜睨一眼，正要开口，便听见一些旖旎声响从隔壁传来。
卓清明笑得有些勉强：“咳咳，还天字一号呢，隔音委实不好。”
其实不是隔音不好，只是二人修为深厚，五感灵敏，再细小的风吹草动也感觉得到。
此时隔壁的声响寻常人并听不到，但于他二人而言，与共处一室无甚区别。
卓清明说完后也一时无言，顾千尘神色如常，只是微微转过了头。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二人虽然武功修为可称江湖至尊，但于男女一事上，并未有涉猎，遇到这样的意外，一时也都有些无措。
卓清明终于有些忍不了了，打算从窗户跳出去，逃离这个尴尬的境地。
正当顾千尘也打算自封五感之时，从隔壁传来女子惊惧尖叫的声音和微不可查的刀刃入肉的声音，二人对视一眼，冲出房门，进入天字一号房。
绕过屏风，便看到一黑衣人手执刀刃，裕王趴在床上，血流如注，而烟栖则缩于床脚，瑟瑟发抖。
那黑衣人正打算一刀将烟栖也了结之时，突然感觉到一阵强劲气息袭来，躲避不及，被震伤肺腑，咳了一口血，转身看到一女子立于身后，脸上毫无表情，冷酷如修罗。他自知遇到强敌，正要 逃跑，便感觉颈上一凉，一尊宝剑横于颈间。
卓清明问道：“何人派你来行刺？”
那黑衣人一笑，顾千尘皱眉道：“他要自尽。”
卓清明正要阻止，黑衣人却往宝剑上一撞，霎时鲜血横流，即刻毙命。
此时，楼下传来小二的惊呼：“走水了！走水了！”
此时天干物燥，火势蔓延得很快，卓清明看着门外忽明忽暗的火光，眉头紧锁，道：“此地不宜久留，快从窗户逃走。”
烟栖在床上抽抽噎噎，显然是被刚才的情景吓得够呛。
卓清明见状，只得随意抓了几件衣袍，裹起烟栖，打算从窗边一跃而下。
他回头一看，顾千尘正站在黑衣人和裕王的尸体前若有所思，顾千尘看了看破门而入的火焰，勾起一点淡淡笑容，对卓清明道：“你先走。”
卓清明知她自有打算，只得道：“你小心。”
然后抱着烟栖跳下楼去。
下去的时候，他看到顾千尘站在火海里仍是云淡风轻，那点淡淡的笑映着火光，竟透出一种妖异的美。
顾千尘看着窜入门中的火苗，笑道：“毁尸灭迹么。”
卓清明带着烟栖来到了客栈门前，整座客栈已经被熊熊烈火笼罩，那群之前跟随裕王的大汉，此刻更是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见到他们，就像见到了救命稻草一般，过来紧紧拉住烟栖：“说！公子呢！快说！”
烟栖之前本就收到了惊吓，此时更像是一只小鹿一般，惊惶无措，眼泪成串落下，说不出一句话。
卓清明看不过去，就道：“死了。”
那群大汉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事情一般，喃喃问道：“你你说什么？”
卓清明又重复了一遍：“我说，你们的主子，死了，被人杀了。”
那群大汉一时间像是失了魂魄一般，瘫坐在地上，道：“完了，完了，那位饶不了我们。”
卓清明当然知道，既然他们的主子是裕王，那么他们所说的那位，自然就是九五之尊。
只是，顾千尘呢？
卓清明看着被烧得通红的客栈，想到了火海中那个妖异的笑，心里没来由一跳，然后又觉得自己杞人忧天了，堂堂长安教教主，怎么会被困在这种地方。
随后，人群被拨开，来了一群家丁打扮的人，领头的是一个看起来和善又精明的中年人，他扶起其中一名大汉，道：“林统领，这是怎么了，裕王殿下呢？”
那个被叫做林统领的人看到中年人，连忙拉住他，道：“江管家！江管家！裕王殿下在里面，快找人把他救出来！”情急之下，连身份都忘了隐瞒。
此言一出，引起周围一片喧哗，本以为就是一场火灾，没想到竟死了个亲王！
卓清明见状，只得道：“在走水之前，裕王就已经死了。”
那个中年人看了看卓清明，叫手下驱散人群，此时，客栈门前，只留下卓清明，烟栖，林统领一行人以及那位江管家一行人。
江管家向卓清明道：“这位公子，你为何说裕王在走水前已经被害？”
卓清明摊手道：“我亲眼所见，凶手的尸体也还在上面，不信你问烟栖姑娘。”
众人看向烟栖，烟栖裹紧身上的衣物，神色凄惶，直念叨：“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那位江管家见此情形，不由得皱了皱眉，向手下道：“去岚音舫找人来接烟栖姑娘。”
随后转头对卓清明道：“公子所言，可有证据？此时火势如此之大，待到将火扑灭，人怕是早已烧成飞灰，死无对证呐。”
那群青面大汉像是受到了提醒一般，纷纷指向卓清明道：“没错！你今天下午才与殿下发生冲突！定是你怀恨在心，刺杀殿下！”
卓清明一愣，看向江管家，笑道：“好一个死无对证，那阁下打算怎么办？”
林统领取出长剑，向卓清明刺来：“杀人偿命！”
卓清明闪身，堪堪避过，那林统领正要再杀，便听见一女声：“谁说死无对证了？”
卓清明闻言一笑，转头便看见顾千尘斜倚着一棵柳树，此时天色已渐渐亮起，晨光熹微，顾千尘一身水色衣裙，裙角沾上了火场的飞灰，她抱手站在柳树旁，脸上挂着云淡风轻的笑，像是在与人闲聊一般，让人几乎忘了她旁边还有一幢熊熊燃烧的房屋。
顾千尘向他们招手道：“不是要证据么？过来啊。”
一群人朝她走过去，转到房后，便看见有两具尸体摆在草地上，一具黑衣装扮，颈间有伤口，是那名刺客，另一具锦衣华服，腹间有明显伤口，自然就是裕王。
顾千尘道：“裕王身上的伤口是刀伤，与这黑衣人的刀完全吻合，就算是找仵作来验，也是这个结果。”
林统领愤愤看了一眼卓、顾二人，道：“焉知不是受你们所托！”
卓清明道：“那无论如何都是我杀的喽？”
林统领怒起欲杀，江管家忙拦住道：“既然裕王殿下和凶手都找到了，便不能随意怀疑这位公子与这位姑娘，不如大家一起到江府，由我家老爷作个评判如何？”
卓清明挑眉：“你家老爷？”
江管家笑了笑，作礼道：“在下江宁，金陵江家管家，我家老爷名讳江海平。”
卓清明一听，明白了。
金陵江家是金陵有名的望族，江家虽然在江湖上没有什么名气，但与朝廷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深受朝廷重视，再加上身处金陵这片富饶之地，商贸往来频繁，可以说是富可敌国。
因此，在金陵这片地界，江家作为士绅，掌管了金陵大小事务，换句话说，在金陵，真正代表朝廷的，便是江家。
卓清明道：“如此，为证清白，只能叨扰江老爷了。”
说罢，回头看向顾千尘，却见顾千尘低着头像是在沉思什么，他走近顾千尘，问道：“怎么了，这个江家，有什么问题吗？”
顾千尘这才抬头，笑了笑道：“没什么，有个故人而已。”
说罢向前走去。
顾千尘表现得毫不在意，卓清明却捕捉到了她抬头那一瞬间还未来得及收起来的情绪，那是一种很复杂的眼神，怀念、温柔、悲哀交杂，虽然转瞬即逝，但在卓清明看来却清晰无比，就古井被搅动起了波澜，然后又迅速恢复平静一般。
一路上，他从未见顾千尘有过什么情绪，一直都是淡淡的，好像什么事都与她无关，好像万物于她皆浮尘。那么，江家究竟有一个怎样的人才能够勾起她的思绪，让卓清明十足好奇，就连调查裕王之死，好像都变成了次要的。
卓清明看着顾千尘的背影，笑了，看来江家一行，会遇到很多有趣的事呢。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裕王之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