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似是故人 回首往昔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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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宁带卓、顾一行人来到一处极大的府邸，府中并无太过华丽的装饰，小桥流水，九曲回廊，清幽雅致。
江宁笑道：“我家老爷不喜铺张，宅院简单，各位勿怪。”
卓清明四处看了看，园内一处不起眼的小池塘的山水风景都是出于大师崔奚之手，回廊之中就连栏杆都是上好的檀木，布置看似简单，实则一景一物都价值连城。
卓清明悄声对顾千尘道：“这江家富贵，果然名不虚传。”
只是顾千尘像是在想什么似的，并未回应他。
卓清明暗自奇怪，自从说要拜访江家，顾千尘就好似变了个人，平白多了许多心事，这江家对她，到底有何特殊之处？
一行人走了很久，穿过许多庭院花园，终于来到一座古朴的阁楼内。
江宁道：“各位，我家老爷正在楼上等待各位，请各位上楼。”然后就站在一楼等待。
卓清明一上楼，便看见有两人在说话，一人五十岁左右，慈眉善目，略显清瘦，只是太阳穴微微鼓起，表明此人武功修为并不低，看其通身气派，定是江老爷了。
另一人卓清明一看，心中立时暗道不好，此人可以算得上他的一位故交，叫作魏长云，是大内侍卫，清世宫与朝廷关系密切，卓清明自幼时便跟随上一任宫主出入大内，魏长云此人不仅武功高，为人也豁达开朗，卓清明自然是乐于结交的。
魏长云见卓清明来到，也有些惊讶，但并未做过多的反应。
江老爷见一行人来到，招呼入座，面色极为凝重地道：“各位，裕王殿下在金陵不幸遇刺，乃我江家失责所致，这位是皇上特派的魏长云魏大人。亲王遇刺，皇上亦是震怒，要求十日之内必破此案，还请各位多多协助，江某在此谢过了。”
卓、顾以及林统领等人纷纷起身表示不敢当。
江老爷看到卓、顾二人，问道：“不知，阁下二位如何称呼？”
卓清明看了一眼魏长云，向江老爷道：“晚辈顾云，这是与我一道同行的好友。”
顾千尘道：“在下周清。”
魏长云玩味地看了一眼卓清明，并未戳破。
待江老爷和魏长云一齐看向顾千尘时，二人心中俱是一惊，太像了！
此时，林统领起身道：“魏大人，江老爷，刺客虽已毙命，但仍有诸多疑点，不排除这位顾公子的嫌疑。”
魏长云笑道：“林兄，我知你护主心切。我方才已去看过裕王殿下和那名刺客，裕王殿下的伤口确是那刺客的刀所致，应该与顾公子无关，况且，我与顾公子是故交，以我对顾公子的了解，他定不是刺杀裕王殿下的凶手。”
林统领见魏长云如此说，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作罢。
江老爷道：“想不到顾公子和魏大人竟是故交，能在我江府相遇，实是巧缘。”
卓清明道：“江老爷，不知可有请仵作查看？”
林统领道：“王爷金尊玉体，岂能受开膛破腹之辱？”
江老爷亦是无奈道：“请仵作确实是有损皇家尊严。”
卓清明摊了摊手，道：“那刺客身上呢？可有关于他身份的线索。”
魏长云道：“有，我们在刺客身上发现了一个腰牌。”
随后魏长云从怀中拿出一块铜质腰牌，上面刻着“青山”二字。
卓清明道：“青山？”
江老爷道：“二位有所不知，这是青山派的腰牌，这青山派是金陵本地最大的帮派，就连我江府也要忌惮三分，只是”
魏长云道：“只是什么？”
江老爷苦笑道：“只是，这青山派名声不好，常年做的都是绿林之事，就是一群山野蛮夫。”
林统领道：“我家王爷是隐姓埋名到此，这群贼人定是看王爷富贵，起了歹意！”
卓清明道：“林统领莫要急着下定论，那刺客身上并未带任何财物，况且如果是为财，又何必伤人性命？”
“而且，你们作为裕王护卫，刺客来犯时，你们在哪？”问话的是顾千尘。
听到她说话，江海平和魏长云一齐看向她，而顾千尘像是没看见二人探究的目光一般，只是盯着林统领。
林统领低下头，道：“王爷从不许我们在他门前把守，我们只得包下楼下房间，只要有风吹草动就能察觉得到，可那晚奇怪得很。”
顾千尘道：“怎么个奇怪法？”
林统领面露疑惑之色，道：“那晚，兄弟们都睡得很沉，就连值夜的兄弟都趴在门口睡成了死猪，直到走水了，小二来叫我们，我们才醒，但是我们都经过训练，时刻警觉，从未出现过这种情况。”
卓清明道：“那就只有一种解释了，迷药。”
林统领道：“迷药？可我们吃喝之物皆做过检查，也未闻见任何奇怪味道。”
卓清明道：“各位都是高手，寻常迷药对各位无用，所以，下药之人手段高明，不容小觑。”
江海平道：“那，依顾公子看”
卓清明笑道：“依我看，只得去那青山派走一趟了。”
江海平道：“那今日各位舟车劳顿，还请在府上休整些时日，江宁会带各位去往住所。”
众人皆作礼道：“多谢江老爷。”
卓、顾二人以及林统领先行，魏长云与江海平仍坐于位上。
魏长云看着顾千尘离去的背影，对江海平道：“江老爷，像么？”
江海平呷了口茶，笑道：“天下相像之人何其多，魏大人多虑了。”
魏长云似笑非笑道：“如此，倒是魏某人犯了疑心病了，那我就先告辞了。”
在魏长云走后，江海平的笑脸瞬间褪去，眉头紧锁。像么？简直一模一样！
江海平长叹一口气，喃喃道：“这难道，是冤孽么”
此时，在走廊分岔处，江宁对林统领道：“林统领，这长海院十分宽敞，足够您带着兄弟们落脚了。”
林统领抱拳道：“多谢江管家。”
江管家回礼，正要带着卓清明和顾千尘去往另一处时，被林统领叫住：“顾公子，请等一等。”
卓清明稍稍反应了一下，才想起来方才自己化名顾云，回头道：“林统领还有何贵干？”
林统领对卓清明抱拳道：“林某无知，方才对顾公子和周姑娘多有得罪，王爷被刺，兄弟们自知亦难逃一死，言语激动，冒犯了公子，请见谅。”
卓清明有些惊讶，没想到这林统领还是个知礼明义之人，跟在裕王身边真是可惜了。
遂报拳道：“林统领无需如此，折煞我等草民之辈了。”
顾千尘亦对林统领点了点头。
林统领见二人并未在意，心中益发愧疚，但并未再多言，转头进院了。
江宁道：“请二位跟我走吧。”
二人还没走多远，又被喊住：“顾兄！顾兄！”
卓清明一听，轻轻叹了口气，随即就感觉被人搭上了肩膀，他转头笑道：“魏大人怎么也来了？”
魏长云对江平道：“江管家，不知我魏某人的住处在哪啊？”
江宁笑得有些为难，对卓清明和顾千尘道：“顾公子，周姑娘，要不小人先把魏大人送去住所，随后派人送二位去住所？”
卓清明摆摆手道：“不必如此麻烦，江管家先去吧，我们的住处应是前面那处院子吧？我二人自行前去即可。”
江宁笑道：“如此，是小人招待不周了，魏大人，这边请。”
魏长云勾住卓清明的脖子，道：“故友相见，都不叙一叙么？”
卓清明无奈，只得看向顾千尘，顾千尘了然，自己向不远处的院子走去。
江宁道：“周姑娘，前面那处兰馥苑便是，魏大人，顾公子，这边请。”
顾千尘正走着，突然被一人拦住去路，抬眼一看，是个眉清目秀的公子，年纪尚轻，但眉眼间戾气横生，顾千尘心下了然，这是江家的二公子，江海平的庶子江林南，只道：“公子请让一让。”
江林南见她衣着普通，只当她是新来的婢女，道：“如此不懂规矩，你挡了本公子的路，还不快滚！”
顾千尘抬头玩味地看着他，江林南本就是不学无术，贪图玩乐之徒，见眼前这人虽衣着普通，但容色不凡，就算是岚音舫的烟栖也只得她三分风韵，再一想到这人是自家的，随即换上笑容，道：“不懂规矩，没关系，让本公子好好教教你便是。”说完便要去拉顾千尘，顾千尘不着痕迹地避过。
江林南见没拉到，顿时有些羞恼，正要好好教训一下这个不知好歹的丫头，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温润的声音：“二弟，你在做什么？”
江林南心中暗骂一声，转身换上笑脸道：“大哥，没什么，教训一个新来的奴婢而已。”
此时，从回廊处转来一人，此人面如冠玉，眉似远山，薄唇微抿，俨然一个翩翩浊世佳公子，只是他双目虽睁，却无焦点，分明是眼盲之人，身材修长却坐于轮椅之上，不怒自含威，令一向跋扈的江林南也不得不忌惮。
此人正是江家大公子，江海平嫡子，江郁孤。
顾千尘没想到在这里会遇见他，看到他坐在轮椅之上，心中亦是十分惊讶。
江郁孤对江林南道：“二弟有所不知，父亲今日只请了几位贵客到府中，并未招进新的婢女，若是父亲知道二弟唐突了贵客，不知会如何？”
江林南嘴角抽搐，心中想：你一个瞎子还是个瘸子，凭什么对我指手画脚？
但嘴上仍恭敬道：“是，多谢大哥教诲。”然后狠狠地看了一眼顾千尘，顾千尘报以一笑，江林南见状，大怒，但顾忌江郁孤和江海平，只得拂袖而去。
回廊内只剩顾千尘和江郁孤，江郁孤抬头微微抱拳，道：“舍弟顽劣，唐突了贵客。”
顾千尘道：“无妨。”随后向不远处的院落走去。
当顾千尘走过江郁孤身边时，江郁孤微微睁大了眼睛，猛然回头，想要起身却不能，急声道：“留步！”
并无人应答，他正要转过轮椅时，突然听到一个声音：“公子，怎么了？”
来人正是江郁孤的贴身护卫燕隐，方才江郁孤说想要玉箫，令他回房取，等他取了玉箫回来，便看到素日稳重的公子在回廊上面露焦急之色，全无平日的端方仪态。
江郁孤听燕隐来到，对燕隐道：“阿隐！帮我留住那位姑娘！”
燕隐顺着江郁孤所指的方向看去，彼时顾千尘早已进院，回廊上空无一人，燕隐奇怪道：“公子，并无一人啊。”
江郁孤皱起眉头，声音虽不一样，但气味绝不会错，就是她！
正当他要去往那处院落时，小厮来报：“大公子，老爷请您去议事堂。”
燕隐扶上轮椅道：“公子？”
江郁孤愣怔在原地良久，叹了口气，脸上又露出平日的温和笑容，道：“许是我魔怔了，走吧。”
江郁孤找江海平密谈时，卓清明与魏长云已来到了魏长云所居的院子，江宁招呼下人为二人布茶后便离开了。
魏长云端起茶杯嗅了嗅，道：“顾公子，好久不见呐。”
卓清明喝了口茶，笑道：“魏大人莫要再取笑我了。”
魏长云亦笑道：“你卓大宫主好兴致啊，竟玩起了隐姓埋名浪迹江湖的戏码。”
卓清明道：“这还不是没办法，要是到哪都说我是卓清明，我可混不下去了，你有本事也穿着官服配着御刀来啊。”
魏长云大笑道：“你小子，真是一点没变，你师父要是知道你如此顽劣，肯定后悔将宫主之位传与你。”
卓清明摆摆手道：“少来，师父他老人家早就知道我这个德行，还用你说？”
魏长云笑道：“得，得，说不过你，那说说你是怎么碰上这桩事的？”
卓清明便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了魏长云，魏长云听后，沉思了一会儿，道：“如此说来，刺杀一事并没有这么简单，这件事同时牵扯了朝廷与江湖，不得不慎重。”
卓清明亦点头道：“可现在也没有多余的线索，只能先去青山派看看了。”
魏长云道：“那我与你一同前去。”
卓清明道：“不必，我与我同伴一起去就好。”
魏长云道：“那我岂不是成白吃饭的了？”
卓清明笑道：“不不不，魏大人比起我等江湖草民，想必更容易接触到裕王殿下的遗体吧，烦请魏大哥想办法接触到裕王殿下，查看一下有没有其他被忽略的细节。”
魏长云看着卓清明狡黠的笑容道：“许久不见，你这狐狸本性倒见长，行，我想办法。”
魏长云忽然又想起一事，对卓清明道：“那位与你一起的周姑娘，是何来历？”
卓清明呷了一口茶，笑道：“江湖儿女，来历一事，就算告诉你了，你肯信么？”
魏长云一想也是，行走江湖的人，保持神秘就是保命的要诀，今日叫张三明日就有可能叫李四，问其来历，实在够傻。
魏长云只得笑言道：“想不到除了你那位师妹，卓老弟还有如此的红颜知己，佩服佩服。”
卓清明并不理会他，只抱了抱拳，道：“在下风华正茂，为何不能有红颜知己了？我们明日便启程去青城派，江府之内，还请魏大人多多留意了。”说罢转身离去。
魏长云笑骂道：“风华正茂？这是拐着弯骂我老呢！臭小子！”
转而他又想起顾千尘，叹了口气，道：“这小子看来一无所知，也罢，希望是我多疑了吧。”
卓清明回到兰馥苑后，选了一处作住处后便去找顾千尘。
卓清明拿出腰牌，细细端详着道：“虽有腰牌，可我们两个人要怎么进去呢。”
顾千尘拿过腰牌摩挲着，问道：“这青山派在何处？”
卓清明道：“出城往西五里的碧云山上。”
顾千尘想了想，笑道：“无事，明天先去找一个人，他一定有办法。”
卓清明问道：“谁？”
顾千尘道：“一位前辈，和你很像。”
卓清明指着自己，道：“我？”
顾千尘点点头，像是想到什么有趣的事一般，笑道：“没错，也是酒中饿鬼一个。”
卓清明道：“你又讽刺我，那你所说的在江家的故人又是谁？”
顾千尘眯起眼笑道：“卓宫主，天色不早了，你该歇息了。”
卓清明看出此刻她的心情并不是很愉悦，便很识趣地走了。
天色渐渐暗下来，顾千尘未睡，端坐于榻上打坐调息，突然，一阵悠然又熟悉的埙声传来，顾千尘缓缓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天上半轮残月，和着埙声轻叩手指。
“儿时戏作，又何苦。”顾千尘嘴角微勾作淡淡笑意，眼中却是无边落寞，轻轻关上了窗，将那埙声隔在月色中。
彼时松风亭内，一个白色人影在月下握着埙，认真地吹着，淡淡的月光为白衣镀上一层浅浅的光晕，突然感觉到肩上被覆盖了一物，他转头笑道：“阿隐。”
吹埙之人正是江郁孤，燕隐为他披上一件披风，道：“夜深，公子当心着凉。”
江郁孤笑道：“你费心了。”然后转头又将方才的曲子吹了一遍。
一曲终了后，他将头微微转向兰馥苑方向，道：“阿隐，回去吧。”
燕隐答了一声“是”后，推着轮椅走向江郁孤的卧房，路上，燕隐道：“这些年公子每天都在吹这曲子。”
江郁孤笑道：“怎么了，听腻了？”
燕隐忙道：“自然不是，这曲子悠扬婉转，十分好听，只是属下从未在别处乐坊听过，觉得好奇。”
江郁孤笑得益发温和道：“这首曲子名叫《孤浅》，乐谱只有我有。”说完指了指自己的头。
燕隐惊讶道：“这曲子，莫不是公子所作？”
江郁孤抬头，像是想起很久远的往事一般，缓缓道：“不，是我和一位，故人。”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似是故人
